《陪你一下》周不从心

5、9-11

　　9.
　　与易沫一样在高三开头才找到学习的动力和理由的人或许不在少数，连学业水平考试都低空飘过、毫不在乎的夏炙，也反常地啃起了书本，走上了他曾不屑的苦学之路。
　　刘然和黄毛看着终于开始上心学业的老大又是感慨又是欣慰，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危机感，于是这个全校闻名、老师头疼的混混团体居然举团开始认真读书，让其他人很是震惊了一番。

　　刘然作为61班的学生，有个好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至少他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究极学霸就在自己身边，学业进步一定指日可待。他斗志满满地拿起数学卷子，来到裴慕之身边想要问题。
　　裴慕之对于他的到来是有些惊讶的，但表现还是很平静：“怎么了？”
　　“学霸，这个题我弄好久了，还是弄不明白，你帮我看一下呗？”
　　吊儿郎当的体育生问起题来也有种约架的气势，逗得裴慕之笑了笑，然后——把同组的另一位学霸、61班的交际花副班长给刘然请了过来。
　　刘然看着男子气概十足、也很有些吊儿郎当的副班长，内心有些崩溃。他只好在心里默默记下，请学霸讲题，驳回。

　　想起老大前段时间的反常，再想想引起老大反常的对象，刘然不禁为老大抹了把汗，裴慕之可是高岭学神级别的人啊，即使有风度又礼貌也挡不住那疏离的距离感。高中都过去两年多了，他也只听说过别人敬佩仰望裴学霸，却从没听说过谁喜欢裴学霸，更别提表白追求了。
　　想想也是，如果你连人家的脚跟都够不着，又怎能期待对方为你低头折腰呢？倒不如把目光放在身旁。
　　唉，他们老大怎么总喜欢让自己的人生处处波澜呢？百年不开窍，一开窍就选中一个难度3S级的，真是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的典型。

　　夏炙并不清楚他小弟对他感情生活的腹诽和同情，他正在和一道三角函数的题死磕。艹，数学这种鬼东西到底为什么还没灭绝啊？他高考完但凡再碰一道数学题他就切腹自尽！
　　夏炙就重新捡起书本这段时间皱过的眉已经足够在眉心压出一道川字的痕迹，他暴躁地把本就乱糟糟的红发抓得更加不羁。
　　而他周身的暴戾气息快要浓成实质，以他为圆心的半径一米以内都无人敢靠近。
　　理58班班长看着貌似从良的“浪子”夏炙，心里居然觉得没从良前的对方更加和善，完了，是他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

　　为了书本和其他同学的安全，夏炙只能强行把自己从学习中抽离出来。他习惯性地嚼了几颗薄荷糖，感受刺激上头的清凉味渗透到口腔和颅腔的各个角落才稍稍冷静下来。
　　抽屉里放着一个颇有年代感的日记本，封皮已经泛黄起皱，夏炙将手放在其中夹着的硬纸片上轻微摩挲，即使没有真实看见也能在脑海里描摹出纸上的画面。
　　他轻轻闭上双眼，连呼吸都沉寂下来。

　　10.
　　很快就到了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无论是之前努力学习的还是继续划水的学生都不得不接受这次检验，来为上半个学期的学习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考完后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但难得努力学习了这么久，终于找到机会放松一下的易沫，却完全把考试啊成绩什么的都丢到了一边。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步入深秋了，易沫也换下了最爱的碎花裙，套上了紫色毛衣配长裙，这身装扮不至于臃肿，在气温稍高的白天又不显单薄，恰好适合和心上人一起出去快乐一下。
　　虽然她心上人暂时还不知道她有这个打算。

　　八点半还差五分钟时，门铃准时被敲响，易沫笑眯眯地冲了出去，迎接他拿着资料正准备教学的心上人。
　　岑霈看到她就习惯性地牵起嘴角，带出一个沉静又和暖的微笑：“早上好，沫沫。”
　　易沫兴冲冲地回道：“学长早上好！”然后觑着学长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提议：“学长～我们今天不补课了，去游乐园玩怎么样？我票都买好了，也打扮好了～”
　　因为她紧紧注视着岑霈，所以即使岑霈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易沫撒娇着补充：“学长，我昨天刚考完试，继续学习的话肯定会头疼的～我都读了好久书了，今天就出去玩一下嘛～学习总是要劳逸结合的呀，好不好嘛？”
　　边撒娇还边睁着双圆眼亮晶晶地缠着岑霈，小酒窝若隐若现，活脱脱一个娇气可爱惹人疼的大小姐。

　　岑霈静了三秒，完成了自我说服。向来宽以待人、严以律己的他，其实本来也不会古板严厉地非要拘着易沫，他只是不太喜欢计划被打乱罢了。而且这段时间易沫的努力和进步，他都看在眼里，也是时候给女孩放个假了。不如就把这次出行当成是一个小奖励？
　　看着女孩明晃晃期待着的表情，他也舍不得让她失落。岑霈伸手自然地揉了揉女孩的头，妥协了：“好吧，那我们就去好好放松一下，沫沫这段时间辛苦了。”
　　小心机得逞的易沫没能憋住笑意，留恋地蹭了蹭头顶的手掌，大大点头：“嗯！”

　　11.
　　易沫就像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兴奋地又蹦又跳，拉都拉不住，还时不时扯着岑霈袖口催促他快些。
　　看到前方的公交车站时，岑霈心里才小小惊讶了一下，没忍住反手拉住易沫的手腕：“等等，沫沫，我们今天…坐公交车去游乐园吗？”
　　易沫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要不是岑霈了解她，知道她从来都是打的来打的去，都差点被她蒙过去：“沫沫，从这里到游乐园大概有半小时的路程，公交车上也可能会有很多人，你可以适应吗？要不我们还是打车过去？”

　　易沫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然后扯着岑霈袖口，义无反顾去了公交站：“不嘛不嘛，我就想试试坐公交车，才半小时，有什么不能适应的？学长学长，你看，车都快来了！”
　　顺利拉着学长上车的易沫内心悄悄比耶，开玩笑，打的能有什么接触啊，只有坐公交才有可能这样那样，感情突飞猛进啊…学长还是太单纯了，嘿嘿！

　　车里开始还只是刚刚坐满，虽然没位置坐下了，但车厢里仍是比较空旷，易沫和岑霈在车厢中部找了拉环站定，还是比较清闲舒适的。
　　没想到后来人越来越多，大概是开往游乐园的缘故，还有不少精力旺盛的小孩在车上跑来跑去，任家长在身后怎么喊也管不住。
　　其中一个小男孩估计是在模拟奥特曼，边“哔哔”叫嚷着边摆出手势朝后车厢跑去，结果一下就撞上了穿着长裙的易沫，还十分神助攻地把易沫推进了岑霈的怀里。
　　Good job！

　　岑霈条件反射性地扶住突然跌进怀中的女孩，关怀脱口而出：“沫沫小心点，你没事吧？刚刚没撞着哪里吧？我看看？”温暖的手掌扶得更紧更稳了，他低头想要仔细检查，却只看到女孩的茶色发旋。
　　车辆正经过一段减速带，车里又晃荡起来，易沫更加站不稳了，一下下往岑霈怀里撞，其他乘客也越发拥挤摇摆起来。岑霈虽然有心想察看易沫的情况，但现在也没时间哄得女孩抬头，只好把她稳稳得扶抱在怀里，嘴里轻声安慰：“没事了沫沫。”
　　半晌才听见怀里传来一阵低低的蚊呐般的回应，要不是岑霈注意力全集中在女孩身上，怕是都要错过：“…恩，我没事。”

　　岑霈再次低头看向怀里那人，除了安静的头顶和鲜红的耳尖一无所获。他微垂眸，鼻尖嗅到一丝清甜的香气，他知道女孩喜爱各种食品，身上常年带着不同的食物香味，但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感受她的味道。
　　很…奇妙。
　　对食物无甚偏好的他也难免被这甜香吸引，开始想象是什么甜品选用什么材料经过什么工序才能散发出如此诱人的香气。
　　某些方面异常迟钝的少年并未想过诱人的究竟是甜品还是怀里的女孩。

　　不知道岑霈在想什么的易沫已经脸红得快要爆炸了，近距离感受着只有梦里才如此接近过的温度，男生胸膛隐约的热度顺着皮肤滑进易沫身体，让她甚至都来不及窃喜就已经浑身发热、思想告罄，晕晕乎乎连问话的声音都忽远忽近，老半天了才转过弯来，强忍着害羞憋出了一句没事。
　　易沫没敢再往岑霈怀里蹭，怕被发现异样，但也绝对不愿意主动从他怀里退出来，哪怕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蒸锅里的红烧鱼也一样。

　　现在这里就是她的领地，除了岑霈谁也别想拉她离开，即使她是个晕乎乎的笨蛋国王，也没忘本国领土神圣不可侵犯。
　　何况她才不是笨蛋呢。
　　你看，她还可以数得清耳边聒噪的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
　　可是怎么会有撞击声呢？周末的公交车上还有小飞象的奇遇吗？

　　易沫眨眨眼，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那是她堪比雷鸣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