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一下》周不从心

3、5-6

　　5.
　　夏炙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接受自己对那个所谓的学霸越来越关注的事。听到她的名字会忽然多几分注意，路上碰见她时也会假装不经意地多看她几眼。
　　这种现象在上次于小路撞见裴慕之捡纸后愈演愈烈。当他居然愿意洗拖把，然后顺理成章路过61班窗台时，他觉得他疯了。

　　他才不相信刘然和黄毛那两个傻逼说的什么“这是天赐的缘分”“老大要好好把握”之类的鬼话，一定是因为之前怎么也算裴慕之帮了他，而他向来被众人敬而远之，所以一时不习惯不适应而已。或许他应该屈尊降贵去道个谢，这样说不定就能结束这段莫名其妙的时期，了结这个莫名其妙的自己。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向那个比自己矮了十几厘米、顶着一身奶味的所谓高岭之花虔诚道谢的模样。果然女生就是麻烦。
　　他连带着对正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女化学老师也多了几分不顺眼，尽管这好像是他头一次正眼看清这位老师的脸。
　　即使高二的他即将面对学业水平考试，夏炙也没有任何应该努努力多读点书的想法。

　　他百无聊赖地朝窗外看去，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浪费这大好天光，不去找个清净地补觉，反而坐教室里煎熬。
　　隔壁班不知在干些什么，忽然喧闹起来。隔壁班…说起来隔壁班就是文61班啊，文61班就是裴慕之所在的班级啊…啧，她不是班长吗，上课时间这么吵闹都不管？真是没用。

　　被他念叨的正主一无所觉，正经历着人生第一大磨砺，一只又黑又大的八脚怪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米黄的天花板上，向他们这些弱小的人类耀武扬威。裴慕之向命运反抗了十秒，仓皇投降落败，还跑来办公室请地理老师回班坐镇。
　　积极灭虫灭灾的61班同学们忙碌中，想起了他们的精神支柱班长，结果环顾四周，早已没有了班长的身影。
　　真是呜呼哀哉。

　　夏炙随口打了个报告就溜了出来，想着刚刚从窗口来了又走、明显带点惊慌的女生，起了点兴趣，果不其然在四楼与五楼中间的楼梯平台上看到了对方。
　　从61班传出来的声音中大致弄清事情经过的夏炙，略带无语地看着即使把老师请回去了也依然不敢回教室的某人。
　　和她这时都不忘拿在手上的练习册。

　　夏炙：……
　　裴慕之：……

　　裴慕之不太确定地看着他，心里并不认为对方逃课出现在这里会和自己有关，但基于自己刚刚神似缩头乌龟的打法，脸上有点挂不住，只能强撑着淡定看书，假装这里风景不错。
　　如果她知道夏炙内心对她胆小没用的评价，她应该会气弱地为自己辩解：不是她胆小，是因为那个生物恰巧是她人生中第一大天敌，要是面对的是别的，她才不至于这么夸张呢。至少…至少鸡和蛇她就不是很怕！

　　两人都不太清楚对方的内心os，气氛有些微妙。正当裴慕之打算当没看到处理时，夏炙突然直直朝着她走过来了。
　　裴慕之：？？？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她看着这个高大的男孩定定站在自己面前，微低头望着她，表情有点复杂，像在酝酿着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裴慕之等了两分钟，还没等到男生开口，只好自己打破僵局，她友好微笑：“你好？请问你是…找我吗？”
　　话音刚落，被八脚怪搅乱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点，想起之前夏炙救下小小的事，打算郑重道谢，却听见男生不自在的声音：“…恩，那个，之前办公室那事，谢了。”

　　裴慕之压下惊讶，流畅地回道：“不会，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而且应该说感谢的人是我才对，毕竟你可是救了我妹妹呢。这样还任由你背黑锅的话，我还是不是人了？”
　　夏炙愣了会，抿抿嘴，扭头酷酷地说：“没什么好谢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救你妹只是顺带。”

　　果然是个拽哥，裴慕之：“那也还是要谢谢你啊，我妹说你超帅的，已经晋级成为他偶像，想正式感谢一下你。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请你吃个饭？”

　　“不用，没必要。”夏炙一口回绝，不知怎的又有点后悔，还相当反常地解释了几句，“我最近事很多，没时间。”
　　可能是想着裴慕之徒有高冷学霸之名，却连八脚怪也怕，难免会被自己冷酷的语气吓到。

　　裴慕之要知道了夏炙是这么想自己的，估计眉头都要皱上天了，还好她目前还不知道也没发觉，听夏炙这么说，又联想学校里对夏炙不近人情的评价，也不再坚持，只说：“那好吧，等你什么时候方便再说吧。或者，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来找我。”
　　夏炙撇开眼：“我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裴慕之只好笑笑不说话。

　　楼梯间又安静下来，能模糊听到学生们念书的声音，初夏的蝉鸣也开始不甘示弱地奏起。通过落地窗映入眼瞳的天，是透彻又淡漠的蓝。
　　夏炙心念一动，突然觉得，或许这蓝和眼前的女生是有些相似的。

　　他不习惯这个什么都能联想到裴慕之的自己，烦躁地挠挠头，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也再次冒出了头：“你不会…嗯，就是像周涛一样，也认为我很不良，很无可救药吗？”
　　裴慕之微微睁大眼望他：“你怎么会这么想？因为…你的头发？”
　　夏炙再挠：“差不多吧。”

　　女生失笑：“当然不会，先不说红发和不良有什么必然联系，即使你是不良，也不一定无可救药啊。你不觉得叛逆和乖巧一样很迷人吗？”裴慕之顿了顿，视线集中在男孩散乱不羁的红发上，“而且，没人说过吗？你的红发很好看。”

　　夏炙这下浑身都不自在了，喉咙痒得咳了几声还不消停，于是他迫不及待想磕几粒薄荷糖冷静一下，结果倒出几颗后，又犹豫了，半晌还是把糖送到裴慕之面前：“咳咳，薄荷糖…你吃吗？”
　　裴慕之惊喜地眨眨眼：“…好啊，谢谢了，”体会着口腔清凉的滋味，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像只餍足的小动物，“味道真好啊，不愧是老驰名薄荷糖了。”

　　夏炙只觉得脑袋更热了，连胸口都诡异地躁动起来，他连吃了几颗薄荷糖也冷静不下来。
　　有老师在楼上喊裴慕之，女孩礼貌地道别离开。夏炙连身子也没转，八风不动地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视线没有焦点地在空中游移，等到下课铃响起，他才咚的一下回神。

　　他想，这红毛，他爹打死他，他也不改了。

　　6.
　　大概是考前的复习生活总是过得飞快，学业水平考试很快就如期到来。
　　虽然夏炙懒散惯了，考不考试向来与他无关，但看到考场安排表里他的名字就排在裴慕之左边时，他还是忍不住心跳了跳。
　　刘然羡慕地望着他：“老大你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啊？居然就坐在学霸左边！那你这次考试不就稳过？”

　　夏炙看傻子一样看着刘然，不解其意。
　　刘然叹了口气，他们老大哪都好，就是从来不听课，看样子连业也不想毕了：“老大，老师们都说了，这次考试事关毕业，最好全校都过，所以同考场的优生要帮助差生。”
　　“怎么帮？”夏炙眉头都皱起来了，不会要补课吧？就算是裴慕之讲课，他也不会…或许会考虑一下，就一下。
　　黄毛连忙补充：“就是把卷子给我们抄啊，只要能过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很严肃的考试。”
　　夏炙果断：“我不抄。我又不在乎毕不毕业的。”
　　刘然和黄毛心累地对视一眼，变着法子说服夏炙对学习上点心。谁能想到他们两个职业小混混还有催着老大学习的这一天呢？
　　害。

　　考试当天的情况和刘然他们预想的差不多，平常高高在上、把答案捂得比内裤都严的好学生们，纷纷开放了自己卷子的眺望权、复制权等等。
　　裴慕之也一样。她看到身边坐的是夏炙时还小小惊讶了一下，可惜打了个招呼后人家就完全没有要理她的意思了，她也只好安分地坐在位置上等待开卷。

　　这次考试比平常模拟的还简单，裴慕之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就全部做完了。老师不允许提前交卷，更何况她还要跟这个考场里与她师出同门的学生们“互帮互助”呢。
　　开考前就已经有陌生的同学来找她，希望她写完后不会挡着卷子，他们自己瞄就行了。
　　不得不说，他们还是很会看人的。裴慕之虽然无所谓帮人，但如果要她写小纸条传来传去的话，她八成还是会拒绝的，感觉有点太超过了。这样就刚刚好。

　　她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尽量将桌子上的答题卷暴露于四面八方的视线之中，脑子放空，身体后仰。
　　唉，她也是算是为了同学们操碎了心了。

　　可惜有些同学还是浪费了她这份苦心。
　　坐在绝佳地理位置的夏炙，没有忘记自己不抄袭不作弊的人生准则。
　　他也不明白自己这些天紧张又期待的是在等待什么。
　　坐在她身边发呆吗？连头也不敢侧，好像看她一眼自己就输了吗？还是感受着身后看不到裴慕之卷子的同学对他的羡慕和怨念？

　　他想不明白，也没法分神去想这种奇怪的问题。
　　他看似挺拔又不正经地坐着，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空白的试卷，实则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侧的女孩身上。
　　透过余光，他看到她下笔时的不假思索与疾写如飞，看到她思考时习惯性地轻咬左手指尖，看到她写完后将试卷门户大开、任人观赏。
　　他甚至看到从她身上翻山越岭而来的醇香牛奶味，仿佛化为实质，将他缠绕，让他动也动不得，思也想不得。

　　什么时候初夏的蝉声已经如此嘈杂？
　　他几乎听不见女孩的呼吸声。

　　时间在这一刻拉得很慢很慢，很长很长，他的心跳也像调了0.25倍速一样，一下一下，缓慢又沉重，响亮而有力。
　　他大概是疯了，在数学考试上想印象画派。

　　夏炙草草写完题都没看清的卷子，像是和自己达成一个短暂的和解。
　　我已经写完了，可以看她一眼了。
　　他屏住呼吸，轻轻地看向女孩。
　　仿佛连星星也知道他的心事，在他转眼那一刹那，撒下光辉在她侧脸，纤长绵密的睫毛，高挺笔直的鼻梁，饱满的嘴唇和线条优美的下巴。
　　是画里浴光的美人。尘世只扫她一眼，也自甘褪下污浊。
　　何况他并非尘世，他不过浮尘。

　　他想，这里是有什么夏天才会生长的花朵吗？
　　不然如何解释，他耳腔内细碎的声响。
　　像有朵花，就在他心上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