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漫游魔境》复古病人

2、2 医生感

　　医生感到自己身体发僵，他十指张开，紧扣在一起，十指收紧又放松，不断重复这个动作，好一会儿才将两手分开。接着他打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他的医师资格证，递给艾晨看。

　　“这是我的医生执照，你能看到，我成为临床心理医生才几个月，在交接病人方面你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所以我就按照对待新病人的方法来进行这次治疗了，工作流程比不上你以前那些有多年经验的医生，实在抱歉。”

　　艾晨细细查看执照，上面有他的证件照、资历证明和取得执照的日期，照片是他本人，日期也跟他所说的对得上。

　　“至于晚上治疗，我们这家医院是新开的，旁边还有一部分在施工，白天施工的时候噪音非常大。在那样的情况下治疗，不仅会引起情绪不稳定的病人烦躁不安，也影响我的工作状态，所以就安排在这时候了，你会因为这个奇怪的时间点误会也是怪我没有提前说明。”

　　“噗。”一声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我也就开个玩笑，看气氛太严肃才想着逗逗医生，没想到你却煞有其事地详细解释，一脸紧张的样子，还拿出执照来，搞得像是料到了有人会发难似的，事先准备好了。”艾晨坐在座椅上笑着说，笑容一下子在她脸上绽放开来，而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在空旷的室内静得能听清指针每一秒走动的声音。

　　“我也是个新手医生，小心点是应该的。不过……反而是你，刚转来一个陌生环境，别的病人都心慌意乱大发脾气，你还能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啊。”医生对上艾晨的眼睛，他的两道目光很具有穿透力。

　　艾晨脸上没有出现惧色，冷哼一声，说：“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没病，全是你们这些思虑过多的大人强加在我身上的。”

　　“你有那样的童年经历，现在又是个失去父母的孤儿，大家对你多上心也是正常的。”

　　“我——没——疯！也没有什么需要治疗的创伤！”她突然叫起来，尖锐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夜里显得更加疯狂。

　　艾晨说完之后自己也被惊住了。医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她低下头沉默了，看脸上的表情似是陷入沉思的样子。

　　房间重回寂静。

　　耳边响起整理纸页和文件夹的沙沙声，艾晨抬头一看，是医生在整理书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了。“像你所说的，时间不早了，我是撑不住了，你也赶紧回你的病房吧。”

　　艾晨点点头，打开房门，步入黑暗的走廊。只有清冷的脚步声在空洞地回荡着，她像是行走在一个无人的空谷，夜间的凉气围裹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走廊的声控灯才亮起，又迅速熄灭了。

　　医生在门边注视着她的背影，半边身子没入黑暗中。他从衣服口袋掏出一张小小的旧照片，照片上的人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赫然是艾晨年少时的模样。

　　———

　　艾晨的病房内，布置单调苍白，纯白的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副扑克牌，黑桃??，红心??，大小王，纸牌是爱丽丝漫游仙境的一个标志物，她从小就收藏了这副纸牌，它陪伴了她很久。纸牌旁边摆放着一瓶安眠药。

　　艾晨回到自己的病房，一打开门就被吓了一大跳——

　　黑猫坐在白床单上直直地瞪视着她，由于全身乌黑，身体看上去都融化在了黑暗里，只看见一双发亮的眼睛和一张张着的嘴巴，嘴巴在灰色阴影的笼罩下像个巨大的裂缝，大得能把人吞食进去。

　　她轻呼一口气，走到床边，“等了我很久了吧。”

　　“你也知道啊。”一个冷漠的声音说。

　　艾晨躺下的动作猛然顿住，她向左张望，又转头向右方张望，眼睛睁得大大的，四处环视。

　　屋里没有其他人。

　　她再三确认了一遍，掀开窗帘看背后有没有人，蹲下看看床底有没有藏人。一无所获。是自己幻听了吗？

　　有些精神药物的副作用就是幻听，她这么咕囔着告诉自己。然后她再次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至胸口，又把床边的窗帘关上遮挡住月光。她刚刚安心地闭上眼睛——

　　“得了别睡了。”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她听得很清楚，就是从她身边发出来的。

　　艾晨顿时感到心里发毛，她凝视着黑漆漆的房间，左后颈突然有一股气体掠过脖子。她立刻转过头。

　　是黑猫。

　　他蹲在她的枕头边，两只绿色的猫眼闪闪发光。接着他开口了，左右各三根小胡子随着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地在动，“别找了，是我在说话。”

　　这时医生说的那句话烟雾般飘过她的心头，淡淡的，但却让人心惊，“黑猫是巫婆的化身……”

　　艾晨身子往后一缩，离黑猫远远的，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与黑猫从小一起长大，虽然这猫样子长得丑陋古怪，却和她感情亲密，她很多次觉得黑猫才是她唯一的亲人。但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听他开口吐出一句人话。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说人话？”

　　“因为我来自那个世界，那个和你息息相关的世界。”这次她亲眼看着说话声就是黑猫发出的，声音有些含混、冰冷，又沙哑得像是金属机器的声音。

　　“你在说些什么？什么世界？”

　　黑猫没有废话，决定单刀直入：“爱丽丝，你不是叫自己爱丽丝吗？你还不明白吗？”黑猫抬起猫爪，指了指艾晨怀里抱着的那个兔子玩偶。

　　艾晨不动了，犹疑不定地看着黑猫。

　　“你是说我……”他是要带我重回仙境？

　　“我们赶紧进去吧，入口要开启了。”

　　“什么入口？”

　　“那个世界的入口。只有午夜时才有机会进入。”

　　“怎么进去？”

　　“你吃下三片安眠药，在这个时候睡下去，我会带你一起进去。”猫挥动爪子，指了指床头柜。

　　艾晨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那瓶安眠药，心里奇怪，一只猫竟然能看懂瓶身上的字，知道那是安眠药。不过他都能说话了，能识字也不足为奇。

　　她拿起安眠药瓶子，从里面倒出三片药片，倒在自己的手心里。她看着熟悉的药片，迟疑了。

　　黑猫看着她，用眼神催促她吞下去。

　　这药她以前也吃，又没有毒，黑猫更是她这么多年来情同手足的朋友，她有什么好怕的？艾晨仰头吃下了药，费力地将苦涩的药片吞进喉咙，然后躺下身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