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9栋302》李大刀

2、二 刚开始总是

　　罗睿提着行李箱，有些费力地挤下公交车，刚站定不久，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来人穿着牛仔裤，上身是一件薄薄的黑色V领羊毛衫，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笑起来左脸颊有个不甚明显的酒窝。罗睿将此人的样貌和网上看过的照片对照了一下，“李书尧？”
　　“对”，李书尧笑得很礼貌，一手接过罗睿的行李箱，“房子就在街对面，跟我来吧”。

　　罗睿是在常去的一个论坛上找到李书尧的。当时他刚刚经历了一次职位调动，从城东直接搬到城西，原本租着的房子也快要到期，加上一些其他的原因可以说整个人是焦头烂额。这时他看到李书尧在论坛上发的求租帖子，地段和价位都挺适合，于是就问他要了MSN，和他聊了几句。

　　李书尧原本是那个论坛一个小版的版主，坛子上几个见过本人的人都说他为人不错。据李书尧说，那间房子原本是他和他大学几个同学租的，后来其他几个人有的走了有的结婚了，于是李书尧就把其他几间转借给了别人。

　　“那几个人都挺好相处的”，MSN上李书尧这么和罗睿说，“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房间有点挤，可能没太大地方挂衣服啥的”，一边说着就传了几张图片过去。
　　大概是因为本来是大学生租的关系，这套房子的布局有点像大学的宿舍。除了公用的卫生间、厨房和客厅之外，三间房间里都放上了两张床、两个橱和两张桌子，然后用简单的小柜子分隔了一下。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这样一来自然是小了不少。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的行李不多”，他的大部分东西都在之前一场耗尽心力的斗争中丢得差不多了，况且李书尧颇为实在的态度让他很是受用，于是两人没多久就谈好了协议。过了半个月罗睿完成了工作上面的交接，也把原来的房子退了，拎着一个行李箱就来到李书尧那。

　　“我这幢楼只有六层，所以没有电梯”，李书尧提着行李箱，一边走楼梯一边对罗睿说，“搬东西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麻烦，但如果我在的话你可以找我帮忙，我不在的话也可以找住这的其他几个人，今天他们都在，等下给你介绍”。

　　到了302李书尧开了门，把罗睿的行李箱搬到小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罗睿盯着门背后那份“住客公约”边看边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嗨，这是大家刚搬来时候我写的，你知道，一群男人住一起没个规章制度还真不好办事，我这房东当得跟管孩子似的”。话说到一半李书尧左手边的房门开了，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打着呵欠从房里走出来。
　　罗睿下意识看看自己的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但眼前这个仅穿着T恤的人显然是刚睡醒，盯着罗睿看了半分钟，之后啥都没说就去了厕所开始刷牙，像是完全没发现屋子里多了个陌生人似的。

　　“这是叶研，住B间，要养龙猫和开……的都是他”，李书尧指指那份公约，略显不自在地说。
　　罗睿又看看在卫生间里旁若无人地刷牙洗脸的人。叶研很白，看起来比罗睿和李书尧都年轻一些的样子，头发染成略深的酒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整个人十分甜美的样子。
　　“B间现在就他一个人住，这是C间”，李书尧继续把罗睿带到左手第二间房间，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的人说话口音有些奇怪，李书尧刚刚推开门，一个身影就迅雷不及掩耳般地跳到罗睿面前。“我知道你是谁，你要和我们住在一起，你叫罗，罗，罗……”
　　“罗睿”，李书尧把对方推开了一些，“你应该知道这人了吧，他就是杰森”。
　　李书尧之前和罗睿说过，同住的有个叫杰森的混血。“我叫杰森，我的中文名字和英文名字是一个，我姓林，虽然我的护照上我的姓是李，但我妈妈告诉我其实那应该是林，是海关登记的时候瞎了他的狗眼……还是猫眼？hey，书尧，是什么眼？”罗睿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青年用奇怪的语调自顾自地说着，忍不住看向李书尧，对方也回以同样无奈的笑容。
　　“其实是牛眼，快，把张宇哲那小子喊起来”，听了李书尧的话，杰森不情不愿地停下自己的演说，走到靠里的一张桌子，扒开堆在上面小山一样的书，拍了拍趴在上面的一个人。

　　“杰森去年第一次来中国，中国话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水平”，李书尧总算有时间跟罗睿介绍，“里面趴着的叫张宇哲，是我大学师兄的表弟，借住在我这里准备考研”。被喊醒的张宇哲抹了抹眼睛又擦了擦嘴巴，向罗睿的方向招了招手算是示意。

　　罗睿朝张宇哲点点头表示收到，视线却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
　　李书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张被剪成爱心状的合影，上面张宇哲和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子肩并肩笑得灿烂。

　　“他不是”，李书尧看着罗睿，“他是这里唯一的例外”。

　　罗睿和李书尧常去的那个论坛是A市最大的同志论坛。第一次聊天的时候李书尧就告诉他，这里住的全是他们的同类。“至少我希望在这里我们能不用掩饰，不用为自己感到羞耻，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生活。可以说我是自欺欺人也好，很傻很天真也好，但我还是想，总该做些什么，哪怕只是营造一个梦”。

　　在MSN窗口看到这排蓝色宋体字的时候罗睿想自己应该是被打动了。他的右腹隐隐作痛，那是他交往三年的前男友在离开的时候打的，他的左脸颊肿了一大块，那是见到他和男人接吻的爸爸挥的。他的身后一片狼藉，四处散落的衣服、书和装饰品证明这里曾经也可能温暖过幸福过，但现在只剩下留给罗睿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烂摊子而已。
　　简直跟被世界抛弃了似的，罗睿想。他迫切地需要改变什么，改变工作，改变住所，改变习惯，直到把何嘉声这个烂人彻底赶出自己脑海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