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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被保护的人 “她应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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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是被保护的人。”承弋握着手中的刀,发觉竟久未出鞘。
玄铁坚不可摧,利刃所向披靡,唯有死亡能让他倒下。可现在,他已经倒下了,不战而败,彻底输了。
他让一个小女子扛起了这一切。
“怎么,承弋统领也会难过吗?”罗纾扭过头,看他眼波流转,没有了平时的锐利,尽显柔情,忍不住调侃。
“不过有这心难过,倒不如早点查查到底是谁把我绑到这儿来的。”她正色厉词。
“谨遵公主之命。”他难得矫情,却是在罗纾面前失态了,“但请公主还是先跟臣回宫。”宫里所有人都担心着她。
“没事,我在这儿挺好的,我就先留下,配合你们调查处幕后之人。”她确实很好奇这人究竟是谁,绑她过来可真是废了不少功夫。
承弋抿抿嘴,没有反驳,想来她一定是有把握才这么说,问道,“公主可有什么线索?”
“说来奇怪,我刚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我被带回了宫里,这房间的布局,装饰几乎和我宫里的一模一样。”虽然材质跟宫里的没法比,做工更是粗糙了几百倍,但打眼一看,她还真是被唬住了。
要不是这样她还真不一定能这么轻易地爬到屋顶上。
想到这个,她别有深意地看了承弋一眼,没人知道她总是半夜悄悄到屋顶上吹风看月亮,他倒是一找一个准。
承弋低头想着,如此了解她寝殿布局的人不多,一定是与她及亲近,经常出入天和殿的人才能复刻出这几乎一样的房间。
他在脑子里逐一排查着,除了王室中人,和她交好的官小姐还有侍奉的婢女,似乎也没有多余的人了。
这人虽然看上去没有恶意,甚至对她极好,但他有一种感觉,这人绝对不简单,越是藏得深的人越危险。
“那日和公主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婢女,公主可知道她的下落?”若不搞清楚这人究竟是目的,恐怕要查下去会很艰难。
“卫戚?她也不见了?”她心里一咯噔,本来以为来人的目的只是她,没想到连她身边的人也不放过。
“那思思呢?”罗纾有些着急,生怕自己连累了她们,尤其是思思,武大将军唯一的女儿,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是没脸再面对武大将军了。
“公主放心,武小姐没事。”承弋看着她担心的神情,宽慰道。
“那就好。”刚舒了口气又想到和她一起被绑走的卫戚,猜测:“既然我在这里,卫戚也一定在附近。”
“公主说得不错,但公主千金之躯,定不能继续待在这个地方。”承弋打量着周围,一座座宅院将这处围得死死的,若不是飞出去,想要进来怕是都要费一番功夫。
“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啊,跟宫里也差不了多少。”同样是月亮,被禁锢的月亮。
“可是公主的安全......”明明心里已经同意了,却还是想找借口。
“不是有承弋统领吗?”她笑得灿烂,比月光皎洁,让承弋来不及挪开眼,“难道还保护不了我吗?”
似是被蛊惑了,承弋眼里的冰霜悄悄化开,锋利的棱角被描得柔和。
“愿为公主效命”他低头俯身,剑柄直抵心口,沉沉的声音抚慰人心。
罗纾站起来,风吹得更猛,实在没办法再挨着冻坐在这里。
“我下去了。”她轻车熟路,得亏这布局和宫里一样,让她被绑到这里来还能上来透透气。
这么看来这幕后的人也不怎么样嘛。
“公主小心。”虽在宫里就经常见她坐在屋顶,可这么直观地看到她这有些笨拙的动作还是忍俊不禁,替她担心。
“要不……”罗纾看着他,在看看自己冻僵了的胳膊腿,动了心思,“你帮我一下?”
来都来了,况且要不是他,她也不会在上面待这么久,送她下去总还是可以的吧?
“臣不敢。”
前两次是情况紧急,他才不得已……
“可我要是摔了怎么办?”她像是故意置气。
这会儿手脚都不灵活了,万一没抓牢,还不是得他来救。
“遵命。”她的命令,他不得不听。
承弋靠近她,甚至能听到风刮过自己心的声音,呼呼作响。
他稳了稳心神,坚实地走过去,瓦片吱吱作响,罗纾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忐忑,没有紧张,只是完全安心,踏实。
果然,是他的风格,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微微一揽就飞身纵下,衣角的弧度都飘得正好。
等她站稳后又低低行一礼,不敢看她的脸。
“辛苦你了。”想必这几天为了找她忙坏了,不知道父王有没有责怪他。
她屋里没有点灯,几乎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借着因少了片瓦片,照进来的月光依稀知道这里站了个人。
“应该的。”他有些不自在。
想到这里是罗纾的寝殿,不,是和罗纾寝殿几乎一样的房间,他完全不知道应该看哪里。
房间虽暗,但习武之人眼力都不会差,他盯着脚下,生怕自己冒犯了公主。
可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他这种常年只跟一群糙汉子混在一起的人让他觉得更像是一种折磨,更别说这人还是公主殿下,比他在遇到敌军时屏息凝神更加谨慎。
他几乎不敢呼吸,可胸口的起伏还是让他时不时闻到这屋子里清冷又香甜的味道,好像比蒙汗药让他更加晕头转向,无法集中思绪。
“你们禁军都不用休息吗?”罗纾困意上来,好奇心却更重。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承弋好像无时无刻都在她身边。
“自然是用的。”承弋没明白她到底在问什么,只知道她问,他就得答。
“可你这么晚了还出现在这里。”不用想,白天肯定也在找她。
“碰巧。”承弋还是这句话,还以为罗纾担心他们会不在,他补充:“公主安心休息,臣随时待命,定护公主周全。”
既然找到了她,他就绝不会允许自己再有失职。
“好。”罗纾轻笑,随即想到了什么,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递给他,“你的衣服。”
这衣服递出去,她甚至有些后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衣服格外暖和,这一脱下来好像带走了她身上所有的暖气。
承弋哪敢让公主留着自己的衣服,伸手接过来,却也没再穿上,规规矩矩拿着,能离多远有多远。
之后行礼,转身飞向屋顶,比她爬上去的动作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是根本不能比。
她有些庆幸刚才让承弋把自己带了下来,不然自己狼狈的样子可真的要被他全看见了。
承弋轻轻把挪到一边的瓦片放回来,从缝隙中看到她,光落满身,宛若神祇,流光的眸子看着他,一眨不眨。
随着缝隙越来越小,她也逐渐隐没在黑暗中。一望无尽的王城上方只留下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
罗纾在屋里站了半晌眼睛才渐渐适应了没有光亮的环境,她坐在床前看向窗子,只有被钉成十字的木板。
炭火早已熄灭,隐隐约约能感觉到窗边透进来的风,吹进骨头缝里,这冷只有她一人能感觉到到吗?
承弋拿着大氅迟迟未动,依稀能闻到衣服上独属于她的清橘香,越模糊,越清晰,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看着,风吹动旌旗,吹动无叶的枯枝,吹动结成冰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