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是不可能和亲的》温乎如莹

7、她命令他

　　罗纾和武孟思走上街，天色已经暗下了几分，两旁吆喝的声音比刚来时多了不少，整条街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依稀有了灯火，暖黄色的光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她们走走停停，沿着街看着路边的小摊，炮仗，天灯，各种吉祥的挂饰摆件琳琅满目，从这时起，人们就已经在为迎接新的一年做准备了。
　　“嗷呜~”
　　几人被这突然出现的变故吓了一跳，武孟思立即挡在罗纾身前，卫戚也暗暗抽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
　　没等几人放下戒备，一阵咯咯的笑声从面前小人儿戴着的鬼面具下发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随后赶来的人拉住这捣乱的小鬼，扯下他的面具，连忙给罗纾她们道歉。
　　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紧绷，压的空气都要流不动了，有些拘谨地挠了挠头，看着她们道歉，“对不起，姐姐。”
　　“真是对不起，弟弟一时贪玩，吓到了几位姑娘。”他鞠躬作揖，语气荡然真诚。
　　“无妨。”罗纾摸了孩子的头，问他，“你这面具仔细看还是挺可爱的。”这绿色的脸颊上打着圆圆两圈粉红色的胭脂，诡异中却还有一丝俏皮。
　　“姐姐若是喜欢就送给你了。”小朋友听到罗纾夸赞他的面具，倒是欢快了不少，大方地把自己新买的面具送给她。
　　“几位姑娘若是喜欢，我去前面买几只送给你们，权当赔罪了。”罗纾这才把视线挪在这小孩子的兄长身上。
　　白白净净的少年身着连云纹直襟长袍，腰上挂着胭脂玉做的玉佩，略带笑意，眼神斯文有礼。
　　“好啊，那多谢公子了。”她没推辞。
　　“我跟你一起去！”武孟思在一边嚷嚷着要去见识一下。
　　“那不如我们一起？”那少年微微颔首回避她的视线，孤男寡女实在不成体统。
　　“好啊，姐姐我们一起去吧。”她拉着罗纾就要走，还不忘带上刚才的小鬼。
　　“公主小心”少年在前面带路，卫戚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低声提醒罗纾。
　　“没事。”从那少年的衣着打扮和神态来看，不像是坏人。
　　没多远，他把罗纾几人带到了一处不显眼的小摊贩旁边，长着獠牙的，眼睛流血的，脸上有疤的，各种各样恐怖的面具，在这幽暗的小角落配着忽闪的烛灯，让人脖子不禁发凉。
　　他们没碰这些，挑的竟是些第一眼看着恐怖却又有些诙谐的面具。
　　罗纾拿着一个大小眼，满脸奸笑的鬼面具引来了武孟思一阵发笑，她自己拿起眼眶空空，嘟着嘴的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们一下子买了三个，老板乐呵呵地算她们便宜了些。
　　街上戴面具的人不少，她们不算突兀，只是相比起传统的面具，她们几人却是相当引人注目，引得不少人偷偷观望，还有人上来问这些面具是在哪儿买的。
　　跟那兄弟两人道了别，彻底进入了夜里，灯火更甚，远处还有零零星星的鞭炮声。
　　“想来影子戏也应该开场了。”武孟思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有些大。
　　“过去瞧瞧。”这晚上必不可少的就是看影子戏。
　　灯光，帐幕，几根牵动人物动作的木棍，就足以把人的的目光牢牢吸引。
　　刚开场人还不多，罗纾几个人把面具摘了，坐在后排避光的角落里，跟所有人一样，静静地听着看着，幕布上的人物在匠人的操纵下姿态各异，活灵活现，配上唱曲和台词，恍若身临其中。
　　来来往往的人缓缓而过，叫卖茶水糕点的小贩时不时吆喝，和她同桌而坐的人换了几巡，恩爱缠绵，柔情蜜意的年岁匆匆而过，朝代更迭，江山易主的岁月轮番上演，只留下眼前的人时而心欢，时而惆怅。
　　“我们以后也会是那些小人吧。”武孟思笑得开心，“我们以后也会被人短短几句话听完，被人喜欢或是讨厌吧。”
　　影子戏比听书更直观，忍不住就沉下去，代入进去，与人物共情。
　　“现在就是啊。”中间的碳火烧的暖暖的，火光升腾跳跃，在罗纾脸上添了几分生气，看起来温婉明媚。
　　她们一直像这些小人一样，被人用绳子捆着，用棍子操控，为世人表演出或凄美或壮烈，或短暂或永恒的一生。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起初没有引起这边还沉浸在戏中人的警觉，众人只以为是嬉戏打闹，孩童顽劣，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随即而来此起彼伏的惊慌失喊声和暖烘烘的热意总算把他们从帐幕上拉了下来。
　　罗纾循着叫喊声回首，映入眼帘的就是不远处的火光，汹汹而来，急速蔓延，隐隐要朝她们的所在地而来。
　　周围的人也纷纷注意到了火势的汹涌，不敢再掉以轻心。
　　可还没等反应过来，这烈火几乎已经挡住了出路，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往后退，是一处湖，有人拿起手边能用的茶壶甚至杯子到湖边盛水，引得人纷纷照做，做着这无济于事的挣扎。有人试图闯出火海，小被呛几口，咳几声，大则被火缠上，烧得皮开肉绽。
　　罗纾一行人不敢乱动，怕在这混乱中走失，和很多人一样，卫戚用手帕沾湿水，递给罗纾和武孟思让她们捂住口鼻，自己在一旁观望着形势，不敢拿她们的性命冒险。
　　“让开，都让开！”闻讯而来的护城军拿着木桶，顶着浓烟，冒着被点燃的风险从火光中穿过，身上的甲胄因浴火而来发出灼热炙热的压迫感。
　　罗纾远远看到，领头的人不就是最近刚从边疆回来的林效，听说他被削去了兵权，在家闭门思过，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他的气势因散发出的高温显得更加势不可挡，把众人纷纷逼退几步。
　　“滚开！”来不及退后的人碰上他都被一把推回去，在甲剑的压迫下不敢有丝毫不满，只能悻悻退到一边。
　　匆忙后退的人群不慎倒下几个，罗纾也被波及到，就要被一涌而退的人压倒，这时她却感觉到身后有人拉着她往后退，失神的瞬间没能再保持住平衡，顺势跟着拉着她的那股劲儿就要倒。
　　那人大概没想到她会倒，有些不知所措地慌张，但仅仅是一瞬间，便把她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闻着他身上陌生却又好像在哪儿闻过的味道，或者说是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清冽，直冲心间。
　　不知道哪儿来的披风一把罩在她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施展起轻功，带她从火光还没有波及太大的缝隙中闪过。
　　“姐姐！”看到陌生人把她带走，武孟思就要往前追，卫戚却拦住了她。
　　这火势不是她们这样就能闯出去的。
　　卫戚把一旁桌上早已经凉了的茶水倒在两个人身上，希望能有些作用，那已经带着罗纾飞出去的人却又去而复返，飞到她们面前，也不说废话，直接拎着两个人再次钻了出去，速度之快，火苗没有沾染到半分。
　　罗纾在外面等着，这时才看到救他们出来的人也戴着个鬼面具，黑色的面具和他一身黑衣相称，若是在暗处，定能完美隐入其中，腰上挂着的环首刀让她觉得更加熟悉。
　　把两个人放下来，他才摘下面具，对罗纾行礼，“臣来迟，请公主恕罪。”
　　承弋头微微低着，背依旧挺得笔直，明明冷漠到极致的脸却在眉骨下小痣衬托下的平添妖野。
　　“多谢。”她被火熏得嗓子有些哑。
　　“职责所在。”他还是行礼，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不必多礼。”
　　“是。”完全没有拖泥带水的动作，干脆利落。
　　看着外面还在烧的熊熊大火，夹杂着咳嗽声和落水的声音，她有些担心，“我们已经没事了，你去救人吧。”
　　“臣的职责是保护公主。”他站在罗纾身后，向她表明自己的责任。
　　“我身边有思思和卫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对啊，我们会保护姐姐的，承弋统领不用担心。”武孟思附和。
　　承弋沉默着不应答。
　　“本公主命令你去救人。”她命令他。
　　他还是没有动，犹豫了片刻才答，“遵命。”
　　火场喧嚣，虽知承弋武艺了得，却还是不时张望着替他担心。约莫一刻钟，火势才见小，人群渐渐疏散开来，烟雾中依稀露出烧焦的土地和残破的桌椅。
　　一人穿过浓雾从废墟，脸上被烟熏出几道黑色印记，本来整洁的衣服因为剐蹭皱了几分，骨节分明的手中拿着罗纾买的鬼面具，大步流星地走来。
　　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罗纾几人，心里一颤，面色更冷，脚步也匆促起来，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东西，往后面的小巷子中循着找。
　　眼前的一幕更加证实了他先前心中不好的预感。
　　只见武孟思一个人晕倒在阴暗的拐角处，他瞳孔一缩，手中的大小眼面具顺着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