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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真是意外 冷风刺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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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刺骨,寒夜阴晦,巡夜的士兵蔫蔫无力,缩着脖子,抬不起头来。一片茫茫的雪色中点缀着红色绸带,几乎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铃铛和平安符,祈求泰平安乐,给都城的夜添了几分喜色。
“啊!救命!”
细碎微弱的求救声中夹杂着阵阵咳嗽,就算在这般寂静无人的午夜中也很容易被忽略。
完了,她真的要死了。
罗纾扑棱起的水花越来越小,只觉得脚下的寒气重得要死,生生拖着自己往下沉,湖水也不停地往自己嘴里灌,喊都喊不出来。
“啊——”刚下沉,现在又猛然失重,罗纾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人提了起来,飞到了岸边。
“咳咳咳......”充盈的空气现在倒让她更不适应了。
等她擦了把脸上的水,看到面前一身黑衣,绷着脸侧身站着的男人,心里缓缓舒了一口气,果然宫里传言不错,有承弋统领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风微微吹动承弋的头发,肆意飘扬,明明没有吹到她,罗纾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摇晃,直直地原地倒了下去。
“公主。”
承弋一瞬间晃神,没料想到她会直接摔了,略带慌乱,上去将她扶了起来。
隔着几层冬衣他都能感受到罗纾身上的寒气,随之伸手解下自己的大氅递给她。
罗纾本来只想着出来透透风,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生出了想要溜冰的念头。
她在冰上来回走了几圈,快到湖心时冰开始咯吱作响,想往回撤时,踩着冰的脚不受控制地滑。摔倒没有想象中的疼,却是直接掉进了湖里。
“公主,不该这般不爱惜自己。”承弋撇了眼旁边缩成鹌鹑的罗纾,“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后戎千千万万黎民百姓想想。”
“......咳咳咳”知道承弋误会自己想跳湖里寻死,刚想解释,喉咙里就传来干涩的疼,刚才泡了水,又被提起来受了惊吓,现在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她连打了几个喷嚏,赌气似的往前走。
承弋不放心地跟着她,怕她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刚浸透水的衣服牢牢地扒在身上,风一吹寒气随着水就透进了骨子里,又重又冷,没走一步都像是在受着酷刑。
不光这样,承弋这平时半句话都憋不出来的冷面恶鬼,今天倒是“开导”起她来了。
“公主可万万不要再做这等傻事了,今日是臣正好碰上,才堪堪救下公主,若是......”
这点他说的不错,要不是承弋路过,今日她怕不是已经沉到湖底淹死了,这么冷的天,等明天宫里的人发现她不见了的时候,恐怕上面的冰都结了好几层了。要是再落下点雪,真就盖得严严实实了。
这么想着,天上竟真的开始飘雪了,让她本来就快麻木的身体都缩了缩,再这么下去,她淹死,却真的要变成一个冰人了。
她没反驳,承弋又自顾自絮叨起来:“虽然这支燕王性情暴烈了些,手段残忍了些,但他身份尊贵,国力昌盛,国家富庶,也只有这般才能配的上公主。”
“公主身份高贵,想必支燕王定也不会亏待了公主,公主不要听信外面的传言,如此悲观。”
想不到这承弋统领平时不说话则以,一张嘴就惊人啊。这么劝说一个刚刚才落水的人,要是她真的是想寻死,听到他这种话就是往心里捅刀子啊。
就是她现在听到,心里都开始发憷,本来性情暴烈,手段残忍都还只是传言,他这么一说倒坐实了这些事情。毕竟从一个上过战场,真真实实跟支燕交过手的人口中说出来,让人不得不相信。
罗纾没反驳,他觉得自己说的话大概当真起了作用。
“公主务必想开一些,这也是为了后戎的将来和五国的和平......”
他虽是存了安慰的心,但这番话从承弋嘴里说出来,冷冽的声音中没有一点波动的语调像极了挖苦和胁迫。越听越像是赴死,而不是和亲。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了,要是她一人真的能换来五国的和平,不说几十年,就是十年,几年也是好的。
莫非是看开了的缘故,罗纾这会儿觉得身体开始发热,刚才的冷意似乎一扫而过。只是承弋好像离她越来越远,她慢慢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脚下也像踩着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渐渐失去了平衡。
“公主,公主......”
罗纾没有任何预兆地倒下,身后地承弋接住她,本来应该柔软的布料现在浸了水,在这么冷的室外待了这么久已经开始结冰,变得硬邦邦的。
他平日在外过雪山,泡冰水习惯了,却是忘记了普通人根部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罗纾再醒来时,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公主,您干嘛要想不开啊!”服侍她的宫女左宿眼眶泛红,担心地看着她。
她皱了皱眉,没立即回答,让左宿扶着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我没有想不开。”
声音比平时沙哑生涩了许多,喉咙也跟着撕扯。
“可宫里都传遍了,说您想不开,这才跳湖了。”左宿悄悄打量着她,想看看她还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想不到承弋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惜字如金,居然也这么多嘴。
不过这件事还真的不能怪承弋,他把罗纾送回去后传召了太医说明了情况,只急忙告诉了后戎王。哪能知道这太医医术是高明,却也是个爱八卦的人,转头在太医院就跟人聊起了王宫“秘辛”,不足半日就传遍了整个王宫。
“公主,把药喝了吧。”卫戚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看到罗纾已经醒了,也松了口气。
她憋着气喝完,卫戚又递上些剥好的柑橘,“三王子让人从南境快马送来的,今天早上才到。”
说是快马,但都城在北,路上积雪又深,再快也得半个多月了,好在天气冷,这柑橘倒没失了汁水味道。
“还说什么了吗?”前几个月大哥受伤回到都城,罗绗便代替大哥去了南境,他第一次一个人到边境,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有一封信。”罗纾连忙接住左宿递过来的信。
还没等她拆开,就听到外面清澈的声音,“王上到!”
听闻罗纾醒了,后戎王匆匆赶了过来。
“父王。”她声音有气无力。
“喝过药了吗?”后戎王摸摸她的小脑袋,替她往上拉了拉被子。
“喝过了。”
“你......”他看着罗纾,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关心的话。
王后在生下罗纾和罗绗这对双生子后身体虚弱,又恰逢连年战事,不日便身亡了,从小他对这个女儿虽算得上百般宠爱,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但相处陪伴少,一时不知怎么开口。这个凶煞威严的一国之主,在女儿面前却露出了苍老和疲倦。
“父王不会也以为纾纾是想不开才跳湖的吧?”看着父亲的愁容,罗纾想向他解释。
“怎么会。我的纾纾我当然清楚......”他叹了口气。
“父王放心吧,纾纾都明白。”罗纾搭上父亲的手,笑着宽慰他。
有时候他甚至希望这个女儿任性一些,好让他有个理由留住她。虽然明知留不住,但总觉得这样自己内心里的愧疚和亏欠才能少了些。
他看了眼罗纾手中的信,“是阿绗的信吧?”
“嗯,还送来了许多柑橘。”
后戎王点点头,“以后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想要什么就告诉父王。”
“知道了。”
“还有,承弋统领以后会过来保护你。”虽然在宫里,但和亲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五国,以防万一,还是增派些人手更放心。
“啊?”
“好了,你好好休息,父王还有些事要处理。”罗纾还没反应过来,后戎王就以这么多年最常用的理由离开了她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