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心》吟风揽月

21、心疼

　　思绪渐深，方知染越回想越觉得忧伤，这时嘴里突然塞进一颗糖，草莓味的，酸酸甜甜，一下子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沈寻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换药会有点疼，吃颗糖转移一下注意力。”
　　方知染小声嘟囔，“我都二十七了……”
　　“二十七也要吃糖，我舍不得看你疼。”
　　他说着，将方知染的裤腿轻轻挽了上去，常年没被晒的小腿异常白皙。以前沈寻就发现，方知染毛孔小，腿上也不长汗毛，在家还爱穿短裤趴在沙发上看电视，被他看见总免不了一顿折腾。
　　五年过去了，他的腿依旧如此，只是现在他的右腿多了一条狰狞的口子，丝丝血液还在往外冒。
　　沈寻看得又气又心疼。
　　“拍戏的时候弄的？”
　　“嗯。”方知染回答。
　　“以前就说过，拍戏可以，但要多注意别受伤，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记得呢！”沈寻抬头看他一眼，小心翼翼给他上药。
　　在医院愣是大气都没出的人，这会却突然缩了一下。
　　沈寻安慰似的给他吹了吹，“现在知道怕疼了？”
　　方知染目不转睛盯着他为自己换药，眉眼依旧是最初的模样，只是变得成熟许多，哪怕他当年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却仍然爱他，包容他。
　　方知染鼻子一酸，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沈寻若有所感，抬头看见他眼里的哀伤，笑着开口：“怎么？忍不住想哭鼻子了？”
　　所有情绪一扫而空，方知染又恢复一脸冷漠。
　　刚好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沈寻顺势坐到他旁边，抬手将他的刘海拨到一边。
　　无奈地叹了口气。
　　“方知染，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方知染扭头看他，却突然跌进对方深邃且充满深情的眼里，他一下子慌了神。
　　沈寻继续开口：“五年前的事我都知道，很抱歉当年没保护好你，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染宝，对不起。”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自责，“我知道你在找宋棋的下落，这么多年我也在找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不肯原谅我，如果找到她了，我一定会让她还你一个真相，到时候，你不要再拒绝我了，好吗？”
　　方知染见过他笑容灿烂的模样，见过他意气风发赢了篮球比赛的模样，见过他站在成名后站在领奖台上风光无限的模样。
　　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说话都带着不自信与祈求。
　　而他这幅样子，都是因为他。
　　方知染嘴唇颤动，眼中闪着泪光，“明明是我，拿你没办法。”
　　沈寻见不得他哭，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对，我们都拿对方没办法，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愿意再接纳我为止。”
　　他悄悄在方知染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吻了吻他的头发，五年以来所有的念想在这一刻化成了一个隐秘的吻。
　　这满屋的温情最终被一个电话打破，方知染慌神一惊，连忙离开沈寻的怀抱接起电话。
　　严凯的声音响起，“你跑哪去了？怎么连鞋都没换？”
　　方知染心虚地看了一眼沈寻，故作淡定，“没去哪，马上就回来了。”
　　严凯没再多问，挂断了电话。
　　沈寻笑眼弯弯，心情看上去十分不错，“要我送你过去吗？”
　　方知染耳朵微红，“不用了。”
　　说完捞起两只猫落荒而逃，期间还听见沈寻叮嘱他跑慢点，等下伤口又裂开了。
　　出了沈寻的家，方知染才自在很多，他调整好呼吸，将放在箱子上的外卖提进门。
　　严凯还以为他拿外卖去了，也没再多问。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饭。
　　“尚微杂志想约你拍封面，你要不要接？”
　　方知染都不带考虑，直接应了下来，这令严凯大吃一惊，这个祖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他斟酌开口：“尚微在国内是比较受欢迎的杂志，在这个全民皆电子杂志的时代，尚微算是纸质书的佼佼者了，我觉得你接下不亏。”
　　“我知道啊，”方知染有些疑惑，“我不是接了吗？”
　　这下换严凯无言以对了，“那…行叭。”
　　他很快就给尚微负责人肯定的答复，对方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高兴，连忙回复档期不着急，跟着方知染调就行。
　　这件事就此敲定下来。
　　吃完饭两个人去了片场，一进门便看见闻息身边跟了一个人，是个挺年轻的女孩子。
　　见到方知染时还红了脸。
　　看到她严凯就想起来，是时候帮方知染也找一个助理了。
　　现在方知染的行程活动渐渐多了起来，他自己还要四处为他找资源，有时候根本照顾不到他。
　　“说起来你也该招个助理了，我没时间天天守着你。”严凯碰了碰他的手臂提醒道。
　　“那不是挺好的？”正在玩手机的方知染头都不抬。
　　严凯：“…… ”
　　“你说说有什么要求，我这好给你找。”
　　方知染闻言收起手机，认真思考“身高一米九以上，力气要大，能把我扛起来跑的那种，遇到危险还能挡在我前面，然后细心一点，尽量做到面面俱到，最后就是不要太啰嗦。”
　　严凯气急败坏：“你这是找对象呢！”
　　“找不到就当我没说，反正我要求摆在那了。”方知染无所谓摆摆手。
　　还在生气的严凯突然想到什么，随即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你等着吧…”
　　方知染心里立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很快他就无暇顾及这个事了，曲越跑过来跟他说戏，主要还是怕他动作太大扯到伤口。
　　外面烈日当空，片场内也是闷热无比，没一会儿大家都热出一身汗。
　　尤其他们还是拍动作戏，闻息下戏时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冰箱，助理小吴给片场所有人买了冰淇淋，大家纷纷道谢，感叹这简直就是夏天的标配。
　　方知染因为腿伤不方便剧烈运动，曲越临时把他的戏改成了躺着的戏份。
　　这一幕是温允让跟嫌疑人打斗时，被嫌疑人打晕了过去，还好宋凌云赶到把他送去了医院，他只需要接着演从病床醒过来那一幕就行。
　　“轻微脑震荡，医生叫你多休息，说你严重营养不良。”宋凌云站在床边，高大的体型自带压迫感。
　　温允让唇色发白，没有说话。
　　“今天你接到了谁的电话？怎么突然就跑出去了？”宋凌云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身形依旧端正。
　　温允让眼神涣散，声音喑哑，“对面是个小孩，在哭着喊妈妈。”
　　他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紧紧抓住宋凌云的手臂，“你们快去救他，他被坏人绑架了。”
　　宋凌云满脸复杂，似乎是有些不忍心，“那个小孩，已经死了。”
　　温允让一下子跌坐回病床，有些恍惚，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是我的错，我没救下他，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他双手紧紧扣住头，不停重复这一句话，宽大的病号服包裹着他瘦削的身躯，仿佛他随时就会被风吹折。
　　褚峰被他带入了戏，看着他这幅模样后被巨大的悲伤包围。
　　不止是他，连场外其他人看了都跟随“温允让”陷入悲痛之中。
　　“卡！”曲越喊停，这一场戏过了。
　　方知染快速收回情绪，拿起剧本准备下一场。
　　闻息跑过来围着他看了好几遍，神情有些难过，“方哥你要不下来看剧本吧，你看上去跟真的生病了一样，孩子受不了。”
　　方知染拒绝了他的提议，安慰他几句后，曲越通知要准备开拍他才离开。
　　温允让这个角色，一开始就是曲越为方知染量身打造的，温允让的经历、过去，以及性格都跟方知染十分相像。
　　温允让被人陷害进了监狱，方知染被人陷害去了国外。
　　两个人都有共同的目标，就是让真正的凶手得到惩罚。
　　方知染不是不需要迟来的正义，他更想要自己亲手找回属于自己的胜利。
　　《末途》这里面有四个小案件，串成一整个大案件，甚至牵扯到当年温允让父母出事以及诬陷他入狱这两件事，一条明线，两条暗线，三条线平行却交杂。
　　如果曲越制作功底没达到，很容易将这部电影拍成烂剧，但他有信心，也有野心。
　　他们团队人不多，所有事情都由他亲力亲为，有时候全部拍完了他还会留下来独自剪片审片。
　　可以说，《末途》大到镜头滤镜，小到墙角的垃圾，一一被他处理过。
　　生怕出现纰漏。
　　方知染如此信任他，把所有家当都投进了这部电影里，他必须要负责。
　　不知不觉已经天黑，方知染拍了半天早就饿到不行， 头一直埋在碗里没抬起来过。
　　不多时，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左边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方知染差点当场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只见严凯不知道从哪找了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带了过来。
　　男人留着寸头，额头边还有一道挺长的刀疤，为他本就吓人的脸上增添了几分狠厉。
　　这大哥一看就不是好人呐！
　　几个人同时这样想到。
　　严凯把人带到方知染面前，骄傲地扬起头，“怎么样？是不是完美符合你的要求？”
　　闻息不禁咽了咽口水，看向方知染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关心。
　　方知染：“我谢谢你啊。”
　　“害，多大点事，只要你安排的我肯定做到，喜欢这样事事有着落的我吗？”他朝着方知染挤眉弄眼，模样十分欠揍。
　　其他人努力憋笑，谁都能看出来方知染是在故意刁难他，谁知道严凯真的找来了一个一米九的壮汉。
　　“你从哪找来的？”
　　严凯拍着大哥充实的肌肉，自豪道：“搏击俱乐部啊，看了一圈就这大哥最高，我寻思应该有一米九了。”
　　方知染咬牙切齿，气到想骂人，“凯哥真是好样的。”
　　见他表情越来越冷，严凯连忙解释，“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你看外面那么多粉丝喊着要把你赶出娱乐圈，要是真伤害你怎么办？而且魏哥上得了擂台，下得了厨房，以前还当过兵，洞察力一绝，你还怕他保护不好你？”
　　“保护你大爷，你见过哪个艺人的助理是这个样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呢。”方知染冷凝着脸，闻息悄悄坐远了一些。
　　“你这就是外貌歧视了啊，魏哥一身正气哪里像□□的，倒是你天天板着脸高冷兮兮的，我看你才像□□……”他越说越小声，突然怂了起来。
　　听到这里，闻息跟宣萌对视一眼，在心里朝严凯竖起大拇指。
　　严凯，内娱头铁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