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神》晓月荒

2、第 2 章

　　三个人从凌绝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陆空卿的嘴一路上就没有停过，叽叽喳喳就好比夏日在山间行路小憩时，

　　野山雀嘈杂的声音一样从未停过。山脚下没有什么歇息的地方，只能快步朝着几百公里以外的落辉镇去。也就只有那里才

　　有休息的旅店。
　　灾星再现，这一路上似乎都不太安全，时局非常的动荡，到处都弥漫这邪祟的气息，树林深处那些游离的鬼魂都在兴

　　奋地发出嚎叫，黄昏过后山间的人家早早地就把门锁上了，偶尔路过的几家小屋，门上都贴着从凌绝顶派下来的逼秽符。

　　这样方圆数十里的妖怪都不会靠近。陆空卿看着这些符咒终于应有所用，便又开始滔滔不绝的发表长篇大论。好像这一切

　　丰功伟绩均是出自于他的手一样。
　　三个人好不容易到了落辉镇，在选房间的时候，白凌仙君一口回绝了陆空卿的“定三人房，秉烛夜谈”的请求。比起

　　疲惫他更需要的安静。拉扯了一下，陆空卿不得不接受自己得独自一个人睡一间房的事实，“哼”了一声就独自绕过旅店

　　的院子率先上楼，并把门重重的甩上以示自己心中的不快，赵灵童和白凌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楼梯，赵灵童彬彬有礼的和

　　白凌仙君道了晚安，再独自回房。终于变成一个人的时刻了。
　　白凌仙君听了一天陆空卿的念经觉得头晕眼花，简直比当年听天帝安排任务时候的还要啰嗦。进到房间里，关上门都

　　好像出现了幻听，正听到隔壁的陆空卿在和赵灵童商量着什么事情，魔音绕耳，一下子让白凌仙君觉得前路叵测，深怕在

　　没有阻止到鬼王之前，先被噪音给烦死。
　　打开窗，似乎外面刚刚下过雨，空气很潮湿，后面是一片竹林，风呼呼的掠过，竹林飒飒的响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摇

　　动着竹林一样，白凌仙君把桌子挪到窗边，随意的坐下，就着桌子上的茶杯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只见一只蓝色的蝴

　　蝶停在了茶壶嘴上。
　　蝴蝶的周身泛着凛冽的蓝光，一看就知道非凡尘之物，白凌仙君伸出手，蝴蝶灵巧的停留在他的指尖，在他被天庭发

　　配进天牢里准备等待处罚时，曾经听过有一个鬼王的鬼使就是这些蝴蝶，幽蓝色的碗口大小，所过之处万物枯萎。这种蝴

　　蝶的名字叫做“诡蓝斑蝶”。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眼下这只蝴蝶给他的感觉确实很温柔无害，甚至还有一点恋恋不舍

　　。这感觉确实让他的心理微微震动，但只是一瞬，他却伸出手把蝴蝶放飞了，蝴蝶却并没有离开，翩翩扇动翅膀围着他转

　　了一会儿，便停在他的肩上。
　　“真是奇怪了。”白凌仙君咕哝道。
　　街市就在这个时刻忽然开始混乱了起来。嘈杂的呼喊声一阵高过一阵，白凌仙君推门而出，赵灵童和陆空卿也应声赶

　　了出来。只见小旅店里早就乱了套，楼下的院子里蹿满了流离失所人，每个人都下意识的打起火把，火光冲天。
　　赵灵童走下去见着满头大汗的掌柜轻声问道“店家，出了何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掌柜看着赵灵童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动了恻隐之心不希望他受到影响就说“这位小公子，没事的话，我劝你们赶紧

　　收拾东西走了吧！他们是早些时候路过邻国的商队，他们计划是准备到前面的小镇休息的。就在刚才啊，浩浩荡荡的商队

　　只有一半人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跑回来了，现在正挨家挨户的叫我们快走，说是有鬼来了......”
　　话还没说完一个灰头土脸的伙计打扮的人冲了过来，一把抓住赵灵童的手说到“别打听那么多了，小公子，走就对了

　　啊，你是没看到那景象，太可怕了，满天都是血雨......”
　　赵灵童这才借着火光看到，伙计一身都是黏糊糊的血和泥看来这一路他也没有少摔跤。赵灵童心底微微动容，却也只

　　是很从容温和的从袖子里抽出了手绢轻轻地给伙计擦脸。并轻声说道“这位兄台，请不要害怕，我们是都是从凌绝顶上下

　　来的能降妖除魔的修士，这里有我们在......”
　　刚开始擦脸的时候伙计的目光还是很惊慌的，随着赵灵童的话语，伙计在听到‘凌绝顶’三个之后，眼神明显的开始

　　安静了下来，但是话还没说完，只见伙计忽然开始轻微的抽搐起来，就着口中嚷嚷道“不......不......要啊......

　　快.......快仙君救我......”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我字的音被拉得老长，就被从喉头中汩汩流出的血给稀释成杂乱的音

　　节，接着“嘭”的一声，伙计的脑袋在赵灵童眼前炸开，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雾一同飞溅出来，“嘭”“嘭”“嘭”那些

　　刚才一起逃进来的人也接二连三的在院子里，爆炸，炸成了一片血雾，脑浆和碎肉炸的到处都是。
　　白凌仙君觉察到不对立刻大喊道“快跑，退回房间内，不要沾到血雾，进去了不要出来！”
　　陆空卿面色一凝，拿着剑就直接从二楼跃下，赵灵童就站在伙计旁边，但是在他爆炸的那一瞬间衣服上的辟邪咒自动

　　发动，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层屏障将那些脏血与赵灵童隔开。如果不是遇见邪祟，辟邪咒是不会发动。
　　赵灵童看了陆空卿一眼，陆空卿点了点头，说到“是离魅。”
　　离魅？白凌仙君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些画面，即便到人间的时间不长，他也是听过这个臭名昭著的离魅的。外界称呼他

　　“血池离魅”。因为离魅有一个奇异的爱好，习惯把自己的猎物炸得血肉模糊，漫天血雨，血流成河。嗜血而又残酷的杀

　　戮手段是他让人闻风丧胆的原因。仙门百家都对离魅进行过讨伐，但是无一不死在离魅的手上。所以关于离魅的实力等级

　　评定一直都是鬼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离魅的真正实力还是与鬼王有一段距离，做不了鬼王。
　　“店家，快过来。”赵灵童一边说一把伸手把被炸得满身是血的店家拉了过来，然后从腰间拿出一个葫芦摇一下，倒

　　出一粒药丸，塞进店家的嘴里轻声说道“今夜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门，无论外头发生了怎样的事，都不要出去。我们

　　会给这里所有的人都服下解药，然后布下阵法，若是你们不听从吩咐，私自外出的话，可会小命不保。”
　　一席话毕，掌柜满脸的惊喜又支支吾吾的说到“小公子，那你看我这一身血......”
　　“别洗。毕竟这里还残留着离魅的术。既然已经安全了，没准这咒现在可是一道是保命符呢。”
　　赵灵童和掌柜说完话之后，陆空卿很默契的在客栈的周围布上符咒，阵法快速的从四个角落像是流水一样，缓缓地将

　　整个客栈包裹起来。阵法布好之后，赵灵童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满脸的血污。
　　“乖，别害怕，快进来。”赵灵童伸出手拉了小孩一把。白凌仙君和陆空卿一起走出来，看到小孩子身上是商队的衣

　　服，白凌仙君的眉头微微一皱，陆空卿的话就直接蹦出来了“奇怪了，他怎么没跟着炸？”
　　“......”
　　“你们看我干吗？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嘛？”
　　“不......不是的......我没碰到那些血，我一直躲在护在马车里......身上这些血是下刚刚.......溅上去。”赵

　　灵童看着小孩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疑有他，直接拿出一颗解药喂小孩吃下，抱着他走进客栈一跃上二楼，让他在自己

　　的房间休息，再一跃跳到他俩面前。
　　“我们就以这个客栈为避难所吧，现在去街上将更多的人带进来。”白凌仙君说到。
　　“可是我们的解药可能会不够。”赵灵童一脸担忧的说到。
　　“能救多少是多少吧！那些躲在屋子里没有出来的，我们就直接把避秽符贴门口。”陆空卿把怀里的符全部掏出来“

　　做一下均匀分配吧！我盲猜白凌绝对一张都没带，毕竟他还有一点仙官的架子。”
　　“......”白凌仙君就算被说中了，也装出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伸出手拿过陆空卿从怀里掏出来的符咒，三个人

　　一起冲出了客栈，赵灵童朝左走，白凌仙君本来也想跟着一起朝左走，却听到陆空卿叫到“仙官儿，这边！”想到那几张

　　符，只得咬咬牙跟了上去。
　　“你知道离魅嘛？”陆空卿边跑变问。果然不出所料，白凌仙君就是一脸茫然的样子，这下子陆空卿更开心了不等他

　　开口就直接说到“离魅嘛，他们说他是是离境鬼魅。”
　　“离境？”白凌仙君眉头一皱表示不解。
　　“因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所以大家就都说他是从三界之外的某个境界出来的。反正那些高深的老头，遇到解

　　释不清楚的事情就喜欢胡编瞎造一个由头，为了有合理的解释，便把凡是离了三界之外的地方就叫做离境。你只要记得他

　　就是忽然有一天就凭空冒出来了的就行了，而且他的实力不容小看，本就绝对是鬼王级别的实力，不是什么好惹的。偏偏

　　这个离魅还是喜欢制造祸端的，之前你不知道以凤和门为首的几个仙门，派出顶尖高手一起围剿离魅，全部都不知所踪了

　　，十有八九是没了！”
　　“有这么厉害吗？”白凌仙君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当然，你也知道的，鬼王实际上因为仙君和妖王三者之间彼此掣肘的缘故，所以，其实他们都是受到约束的。但是

　　离魅实际上的修为其实是达不到鬼王的等级，所以掣肘与约束对他不起作用，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残杀生灵。刚才你看到的人体自爆就是他的特殊嗜好。他的鬼咒术就是这样的，以受了污的血作为媒介，将其变为鬼血，让血进入活物身上，鬼血会慢慢神不知鬼不觉的侵蚀活物的身体，等到接触到未被感染的活人的时候，立刻开始沸腾，将寄宿者的身体炸开，溅落出来的血都变成了鬼血，又沾粘到活人立刻就开始进行下一轮的鬼咒。”
　　“刚才我们给他们服下的解药就是针对这个鬼咒的解药。前面有一个岔路口，你往左，我往右。”虽然在胡侃，但是

　　关键的事情陆空卿也一点都没耽误，三言两语说出一个大概，估计事先是在心里盘算了，在分开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给

　　他普及知识，才叫他和和自己一起的，看来他也算是一个做事有谱的。
　　“好！”这是认识以来第一次白凌仙君从陆空卿嘴里听到有用的话大于废话。
　　满大街都是尸体，墙上，地上，门上全是碎肉和血，还有很多被吓坏的百姓瘫坐在地上一身都是血。由于刚才太多人

　　涌入镇里，镇长已经让人把满街的火把都点上了，可是在这样的火把在这个倒是反而衬得那些浑身是血的人更加可怖。白

　　凌仙君走上前将手中的解药伸出去说到“事不宜迟，快，各位刚才被血喷了一身的人，现在快过来每人服用一颗解药，来

　　不及多解释了，服用了之后请立刻回家，然后把这个符咒贴在门上。如果是商队的就请立刻前往到客栈去。”刚才的情况确实吓到了很多人，话一出口，那些满身是血的人赶快连跪带爬的跑过去疯抢着从白凌仙君手里夺下药丸和符咒，快速地把符咒塞进胸口，并一口吞下解药，然后在鲜血淋漓的街道上狂奔回家或者去客栈。
　　白凌仙君一路走一路往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百姓门家口上贴符咒，门上，墙上到处都是血和碎肉，白凌仙君留意着这

　　一地的血肉模糊，他总觉得血里隐隐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可是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但是就是感觉鞋子上触碰到的血是

　　活的，好像仍旧再随着生前的心脏跳动。对了，违和感就是这里。白凌仙君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一地的血，猛然发现这些血确实都是活着的，溅落在各处的血并没有成滴落下，反而是缓慢地在墙上门上移动，仔细聆听就会发现，有血液靠近符咒发出了“滋滋滋滋”的声音，被符咒净化燃烧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越往巷子深处走，血的移动就越快，全部朝着前方回流。好似在沸腾起来了一般，空气里那种令人作

　　呕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来之前，白凌仙君记得看过，这条巷子的最深处是一个圆形的集市。四通八达，因为小镇不大，所

　　以，顺着每一条街道走下去，最后都可以在这里交汇。就像是摆设了一个巨大的祭坛一样，所有的祭品最后都会回流进去

　　，完成某样邪恶的祭祀。
　　巷子越深，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了红色的血雾，脚底的血也慢慢的多了起来，已经有两指高了。
　　不对，必须得加快步伐了。白凌仙君忽然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鬼血蔓延上去，那些住在集市周边的百姓一样会被波及，但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们要是踏出房门必定会被鬼血染上身。是必死无疑的。怎么样都像是一个死局。这个离魅看起来确实是心狠手辣，而且极其残忍，整个小镇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全部绞杀，来增加自己的鬼道修为。都已经到了这个级别了，应该没必要再通过这种大规模的残杀来增加自己的修为，实在犯不着。
　　“喂？能听得到吗？”一阵声音传进了白凌仙君的脑海，白凌仙君眉头一皱就听到陆空卿的声音传了过来“听得到，

　　听得到，就不知道小白能不能听到，千里传音我们传过很多次了，人家小白是第一次。”
　　真的，是什么都少不了他。
　　“唉！放心吧，我能听到。”白凌仙君说到。
　　“长话短说，目前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吧？符咒根本庇护不了他们。现在我们得重新思考一下计划。否则，一个也救

　　不了。”
　　“行，那你们打算怎么做？”白凌仙君问道。
　　“我不会御剑，所以就回客栈去加固阵法，然后在周围再加布两个阵。你们两个去把靠近集市的人救出来。”
　　“我恐怕去不了了，救援的事情，只能靠你们了。”白凌仙君此时已经跑到了巷子尽头的集市里，弥漫起的血雾中渐

　　渐浮现出一个人影。
　　血已经越来越深了，四通八达的巷子，好像是奔涌的河道一样，越来越多的血水流进这里。
　　人影也不断地朝着他走近，可以很清晰的在血流的声音中听到用脚踢开血水的声音。
　　白凌仙君站定等待着人影慢慢靠近，一个纤瘦的身影在血雾中慢慢的显现出轮廓，一张消瘦而苍白的脸浮现了出来，左边从额头一直到眼眶，有小半块的银色面具，上面溅了很多血，有点像地狱里面带微笑的恶鬼。
　　是一个男人。
　　男人的头发胡乱的挽在头顶，柔软的垂落在风里，像是旧时吊在大漠城门的尸体一样，风大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

　　晃动着。身上的衣服非常贴身，紧紧地包裹住每一寸肌肤。
　　男人纤长白皙的手指上套着一根细细长长的雕花白玉指甲套。他戴着这细细长长的指甲套却丝毫不显得女里女气，反

　　倒是有一种阴森的感觉不胫而走。
　　白凌仙君看清楚他的面容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否则根本无法镇定下来。
　　男人看到他，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就这一笑，苍白的脸仿佛也瞬间红润了起来。
　　“离......良。”白凌仙君念出了那个名字。
　　被称作离良的男子笑了起来，然后微微一侧头说到“真巧啊，白凌，我算着日子你应该也差不多要下了来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