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江南》卿洛闻

16、第十五章 业火

　　如玉也好像感觉到了着微微沁着忧郁的气氛，便对冷一笑道：“冷公子，若是琴听腻了，不如我们去到甲板上观星如何？”
　　冷一笑听了这话，心情瞬时好了一些，点首道：“好啊。”
　　说罢，两人结伴出了船舱。
　　瑶轩这会儿已经停在了港口，就停在码头边，两人却不想下去，一同倚在画舫的栏杆之上，仰头，已是繁星点点，耀眼的美丽。
　　如玉嫣然笑道：“如玉虽是害怕黑，但是却十分喜欢看星星，冷公子如何呢？”
　　“在下也十分喜欢，只是不识天象，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是觉得这星空，看的得会令人心胸豁然开朗，舒畅无比啊。”冷一笑感叹道。
　　如玉又是一笑，脸上泛起红晕，道：“我也不识的天象，不过柯弟对这个倒是十分了解。”她的脸上又露出了向往的神色，“一直说要让柯弟陪我看星星，只是一直没得了机会，到现在，也依旧是不识。”
　　“那冷某和姑娘都是看热闹的了？”冷一笑开怀笑道。
　　“是啊。”如玉陪着他一起笑了。
　　冷一笑恍惚间觉得，如玉今天笑起来的样子，比他初见时笑的要美丽的多，或许只是因为那时候，如玉的笑里有的多是敷衍，虽然一样会让人恍惚间迷离了心神，却始终不如这会心一笑来的动人。
　　两人正笑着，突然看到岸上有一处火光闪动，有地方着火了。
　　循着方位看去，如玉突然颜色一变，吐出了两个字：“沁园。”
　　话音未落，如玉人就已经不在画舫上了，她的身子飞起，翩若惊鸿，人已经稳稳地到了岸上。
　　她这一跃着实另冷一笑吃惊不少，江湖上能有如玉这般轻功的也着实是罕见，只是，认识如玉的这些日子，冷一笑从未察觉出如玉身上似有一丝功夫的样子，他怎么也不相信这娇滴滴的如玉竟怀着这样的功夫。
　　没时间再多犹豫什么，冷一笑也随着如玉奔了过去。
　　转瞬之间，两人前已后经到了沁园，沁园早不是当初莺莺燕燕的样子了，这时候火光冲天，染得半边的天幕红火了个透。
　　如玉的眼神里一下子溢满了伤感，混乱中她在门口看到了如心，那吓得已成了泪人的小姑娘一下子扎进她姐姐的怀里，抽泣着道：“姐姐，怎么办啊！那些小妹妹还有三个在里面呢。”
　　如玉闻言，脸色变的更难看，她把如心从怀里推出来，努力平静得道：“快叫人救火。”
　　话音未落，人就已冲入了火海。
　　这举动当真让冷一笑大惊失色，这火已经是大得骇人了，这梁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支不住屋顶，那时候这楼就要倒了，如玉这时候冲进去，任她是武功再高也是危险重重，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莽撞，难道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么？
　　冷一笑虽是想着，但他自己也想不出什么更高明的办法，没有停留，他还是随着如玉一起冲进了火海，尽管他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
　　一片火光中，如玉和冷一笑冲过大厅，那一瞬间，如玉好像犹豫了一下，目光投降一处，光影里冷一笑分明看见她眼里那的泪珠晶莹的跃动，肝肠寸断的凄苦。她目光的尽头，是那正要被火舌吞噬的秦筝。若是她现在带着那筝出去，那筝应该还能够免于火殇，但如玉最终没有过多停留，她一咬牙，跃了过去。
　　穿过大厅倒了后堂，浓烈的烟弥漫在整个后堂着，运功于耳，才能从呼啸的火声里分辨出级细微的哭泣声，如玉循声而去，看见三个女孩正抱在一起，哭得有些哑了。
　　如玉咬着牙，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将她们勉强拉起，大声道：“跟我走。”回身便撞上了随之赶到的冷一笑。
　　冷一笑见到三个人早已哭得没了力气，连忙帮着将三人架起，紧急时刻顾不得什么礼数，和如玉一起有些踉跄地向外走去。
　　断的房梁从冷一笑身边划过，带着死深的气息，一小块未燃尽的木头在他的左臂上燎了一下，瞬间火辣辣的疼让冷一笑微微迷离的精神瞬间集中。冷汗顺着他俊逸的面庞流了下来。冷一笑能感觉到如玉也在微微的颤抖，但这个平日里柔软的女子却表现得十分坚强，任凭身边的女孩哭的多么凶也忍着不掉一滴泪珠儿。
　　终于逃出了火海的重围，如玉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美目轻闭，深深地喘息着，冷一笑也觉得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除了咆哮的火声，周围尽是凄凄惨惨的哭泣之声，将这场火，显然的更加凄凉。
　　这时，尽管有人在泼水救火，但无异于杯水车薪，华丽的沁园，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了灰烬。
　　如玉站起身，搂着哭得发抖的如心，勉强安慰着她，其实她自己也在颤抖，红红的双眼里泪珠涌动，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罢了。
　　终于，沁园的柱子也坚持不住房顶的重量，整个小楼坍塌了下来，法出巨大的咆哮之声，灼热的气流冲击着每个人的耳鼓。
　　冷一笑也只能看着，他什么也不能做，他的心里有什么在搅动着，比这咆哮的火更加让人心里难受。
　　离柯也赶来了，他倒是十分的镇定，冷眼看着火，摇了摇头，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开始为周围受伤的人治疗起来。
　　离柯走过如玉面前，看她的模样，有些无奈，道：“轩主若是想哭就哭吧。”
　　如玉无力的摇摇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离柯她看了一眼，耸了耸肩，便离开她的身旁。
　　他走到冷一笑身旁的时候，他淡淡的道：“冷公子也受伤了，离柯为公子包扎一下吧。”
　　冷一笑点了点头没有做声。离柯眼中的冷一笑，虽然样子有些狼狈，但他的身姿，依旧那样挺拔。
　　离柯修长的手指沾着沁凉的药膏灵巧的在冷一笑的伤口上均匀的涂抹着，一瞬间一种舒畅沁入心脾，冷一笑觉得舒适的质感顺着伤口蔓延到全身，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离柯为冷一笑包好伤口，没说话，带着他的药箱去又给别人包扎去了。
　　慢慢的火熄灭了，盛极一时的火好似昔日的繁华，无限的耀眼，无奈繁华终于褪去，留下的只是一片黑漆漆的灰烬。往昔，那个人人向往的人间福地沁园，现在已经变为被翻过的书页上引人遐想的陈迹。
　　如玉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试着问她的妹妹如心：“好妹妹，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如心依旧还有些害怕似的，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她的声音也颤抖着，道：“就是有人放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哦。”如玉略略沉吟，最终挤出一丝笑容，道：“大概是我的心儿妹妹美得让什么人嫉妒了，气不过便把这园子烧了，也好，反正咱们要离开这里了，这个样子倒还免了些麻烦呢。”
　　如心听了这话，虽也想对她姐姐笑一笑，嘴角却怎么也摆不出那个小小的弯度，一张俏脸依旧是梨花带雨。
　　如玉倒也没勉强她，她微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正了正衣摆，径自走道冷一笑面前，恭敬地道：“今天的事多谢冷公子了。”
　　这是的冷一笑自然也知道如玉不是普通的舞伎伶人，却也没急着追问，只是到：“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倒是如玉姑娘还好么？”
　　如玉微笑这点点头，道：“如玉很好，劳烦公子挂念了。”
　　片刻的沉默，如玉又开口道：“这沁园是我们姐妹的家，如玉百般经营，却始终没有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终究还是没有家。”如玉叹了口气，她的声音有些惨淡，接着道：“听说地俯有业火，会把业念都烧得干净，看起来，这园子也一样吧，不属于我们的，最终都被夺去了吧。”
　　冷一笑听着这话，想安慰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幽幽的叹息声过后，如玉勉强笑了笑，道：“想来这里与我姐妹无缘，我们姐妹这便要离开这里了，不曾想，如今如玉便要与公子告别了，刚刚如玉奏一曲《阳关》，原是正遂了此意。”
　　冷一笑听了这话心里像刀割一般的难受，不知为什么，冷一笑十分不愿和如玉分别，但他却没有回答什么。
　　终于，如玉又开口道：“我记得冷公子昨天说过来杭州是为了找一位玉姑娘是么？”
　　冷一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如玉接着道：“如玉碰巧识得这位姑娘，她前日还在杭州，今天应该也要离开了。我只知道她一个月后要去黄鹤楼，若是公子想找她，不妨一个月后到黄鹤楼找她。”
　　冷一笑看着如玉，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心里仿佛的潮水涌动，想说什么，却又张不开口。最后，他挤出一句话：“那如玉姑娘呢？”
　　如玉看着她，带着些哀求的语气道：“公子不问了好么？”她的眼睛里一瞬间荡漾起了浓郁的哀愁，深邃的化不开。冷一笑突然觉得这哀婉的眼神是那样的熟悉，恍惚间与自己见过的那一双眼睛合而为一，或许，这就是答案。冷一笑想着，终于没有再问下去，他心里很害怕着答案是对的，他甚至希望这答案永远不会揭晓。
　　如玉走开了，去找离柯，她强打着精神，和离柯商量着什么，冷一笑知道，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如玉”了，以后，自己所能见到的只怕便是那冷冰冰的天下第一美人了，虽然他还有些不明白，却不能再问什么了。
　　之后的几天，冷一笑听说那华美画舫瑶轩被卖了出去，如玉姐妹一夜间消失了，一批如玉的刺绣出现在市场上，因为那些绣品的精美和刺绣之人的神秘身世，使的它们身价倍增，不少人为了一块小小的布料一掷千金……
　　再后来的杭州再没有如玉的踪影，尽管湖上的佳人们一时风起将名字从“秋娘”改了“如玉”，但却始终没有见到这瑶轩的主人再现江湖。终于有传言说，如玉姐妹本就在沁园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双双香消玉殒，这是业火，老人们念叨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那天的火，烧红了半边天。
　　百年后的老人依旧会在给孙儿讲故事的时候提到如玉这个名字，但最终这个故事像红叶只灿烂一季，终于般随风飘落，埋没在尘埃里，最终沉在历史长河的角落里，慢慢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