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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悠着点 好在花镜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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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花镜看上去并没在意。
他还真就大步行至桌前,抬手拍拍斩峰剑柄,似是安抚鼓励。
尔后才垂眼扫视全身,随意整理袖口,规规矩矩转过身来。
雪中月早已淡定,故作一切并未发生。
原是如何半倚着暖玉枕的,他现在依然照旧,仿佛才在室内发现有花镜的存在,坦然自若地扬手,指指已被斩峰削成无数木屑的正门。
此时已是次日清晨。
灰色簌簌大雪不知昨夜何时悄悄退去,红日破晓,橘色光芒斜斜照入。
花镜顺着雪中月指尖所点的方向便迈步走出,略抬头,看着蓝得沁水般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雪中月看他一眼,假装不在意,过会儿,又看一眼。
心里确实好奇,他侧身下榻,悄无声息地立于花镜斜后方的位置。
“用了换云阵,施法手段像是任微雨?”花镜没回头,像是掐定了雪中月迟早会过来的时间,在他刚站定时便出言询问。
雪中月闻言抬起眼。
西平及周边云层消失不见,隔着不知几许的距离,流离之地所处北侧,天上是一片更加厚重的漆黑。
换云阵是操纵天象的阵法。
根据质横规律,需于两地同时布下,以灵力画阵,阵画得有多大,所换天象亦是多大。
这也是换云阵并不常见的原由,少有人愿意费时费力,布下
这么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阵法。
以魂力感知,这施法主核确实是任微雨,如此短的时间,算不上小的面积,也着实是挺大的手笔。
看来任微雨是志在必得,不到一日,便自信可定下大局。
少不得是筹谋多年了。
后日流离之地之行是在所难免,只不知,流离之地是这登天的第一关,亦或是众人竞技前的唯一关卡。
也不知,他如此费心费力,是否能得到想要的结局。
“嗯。”应了声花镜,雪中月轻点点头。
眼瞧着天边逐渐出现一黑点,直飞过来,速度奇快,略过山庄上方时,雪中月看清是只金銮,翅膀扑扇全部展开,丢了个什么东西下来。
显然是给花镜的。
他连动都不必动,只扬扬衣袖,便将信件招入手中。
雪中月觑花镜一眼,想他为何对这消息如此不精心,金銮虽是凶戾灵兽,但在传递信息的安全性方面显然并不如可直接于箔纸上互相对话的双向箔,甚至连高阶空间术——移位都比不上。
这二种方式均需耗费大量灵力,但无论是对于花镜还是有资格跟花镜传信儿的人来说,都该是熟得不能再熟,毫不费劲儿便是。
“不是什么值得挂着的事,不必。”花镜背后仿佛长了眼睛,看出雪中月心中疑惑,退后半步,与他并肩而立,解释道。
花镜语气平静。
事实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双向箔过于亲密,不必也不想用,并且那族中弟子也并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移位也派不上用场,只能用能感应灵息的金銮。
而这金銮本来也是昨日便到,他察觉了,但并未释放灵息也未起身相接,这才让它整整于半个西平盘旋了一晚。
这点他也知道。
想必这金銮也是因此怨念已久,丢了信便走,它本该是直接将东西递至他手中的。
信封封口处印着的血色桃花纹,花镜手指轻轻扶去,展开信纸。
按道理这种印着族徽的信件,雪中月是该识时务地避开的。
但他潜意识里意识不到,因着习惯了,反而自家人一般,凑近,眼睛略略睁大,凑着去看。
花镜也不管,也不由着将信纸举至二人中间,任由雪中月侧着身子挨近。
雪中月对于大段大段的文字总是没有好感,只抓着关键字眼浏览,三两下便掌握了大意,才蹙眉站直,安静思索。
其实讲的跟他想的却是差不离。
那日任微雨突然搅局,他发话之后五宗之人自是为了避嫌,三三两两走得差不离。
而任微雨的口才,蛊惑那些个修为的年轻修士,确实不在话下,七阁十一门与佛门,也自然也“不得不”顺应人意。
雪中月其实对于四姓之外的人或事都不甚关心。
以前他只在意修为,或者是魂力,也只有这四十九年,才为了查十方盘龙阵之乱,了解了一些事。
但也不多。
所以……
他想着想着,却敏锐地感应到盯着自己耳后的灼灼目光。
一时没反应过来,猛地侧脸去看,没把握好跟花镜之间的距离。
额头贴着他侧脸蹭过去。
雪中月这一下是被唬了一跳,额头发烫,往后趔趄了下很快站定,也不过脑子,嘴里惯性地输人不输理,“看信就看信,离这么近干吗?好端端的吓我一跳。”
再也想不起追究被盯着的事儿了。
其实站稳后雪中月就也察觉到是自个儿靠得太近。
花镜体内存在的火属性灵力,对于他来说就像一个移动着的补充火的火炉,不自觉就挨了过去。
但雪中月是不会想到潜意识里也回避这个念头的。
归咎于信写得太长字太小,他没见花镜反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清清嗓子。
“是要去了?”花镜的征询来得很是事宜。
解围。
谈论正事,思及那一群人,雪中月立时便正了脸色。
淡漠眉眼,薄白皮肤,未束秘银冠,他雪白衣袂随风轻轻飘飞,像是记忆中的虚幻影像,随时都要乘风而去。
“是啊,至少也该亲身见证这开天辟地头回登天盛世,埋多少英杰的亡灵枯骨啊。”雪中月语调淡淡,话语间是对生命逝去的惋惜,怕也只有花镜能听出几分嘲讽。
“任时微之后腿骨断裂,不能行走,而他兄弟二人伴于微末。”花镜突然换了个方向,突兀地道。
也就只有在他面前,雪中月的情绪才会格外鲜明。
冷冷地轻嗤一声,这回半分也不再掩饰,雪中月语气中似是淬了冰,“放任微雨查又如何,若碎了一排尸骨碑他能开心,那便随他去。”
“阿月。”花镜见他又沉溺于过去,无奈地唤了一声。
本意是要更加隐晦地提醒雪中月小心他自己未被除四姓和药尘子外无人知晓的炼药师身份,却不想被会错了意。
雪中月只是执着于放不下十方盘龙阵,被花镜的一声近乎于叹息拉回,才晃神过来,眼中的冷厉之意褪去了些许。
他自始至终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秘密,却从未瞒着花镜。
““无碍,你也知活着的人当时未碎骨焚魂的,只余裴清弦,她不会。”
花镜点点头,似乎陷入沉思,沉默下来。
雪中月也随着立于他身边,十指交叉紧握,惯性地拨动着雪戒,面沉如水。
一赤黑一白,身高差了约莫三寸有余,二人影子斜长相交映于室内。
“日出很好看。”过了会儿,花镜错开视线,似是随意地感叹了一句。
“是吗?”雪中月先时并未认真去看,他对于外界死物一贯是缺乏品味的耐心。
这会儿跟着花镜的话便抬头望,倒是忘了看的是红日。
眼睛眨了几下后也觉发酸,垂下眼皮,揉揉眼。
是没发觉这日的日出与别处有何不同,雪中月除开思过崖呆过的那两个月外,只额外看过两次。
一次这日,一次便是与花镜一同破轮回冢而出,除开那回轮回甚久劫后余生终于复见天日的喜悦外,感觉没有差别。
但他也难得的并未出言反驳花镜。
登天在即。
不知花镜作何考虑,他这日前去处理族中事务,至酉时才归。
来时雪中月正于正厅内端正坐着,臂肘规矩地摆放于扶手之上,堪称是一代礼仪的典范,而他侧边则是絮絮叨叨将所有情报一概奉送复述的药尘子。
花镜这次并未使用瞬斩,只他修为比药尘子高出足一个阶次,尽可以做到来无影去无声。
迈步入门时,药尘子也并未察觉他的出现,反而是雪中月,侧身偏了些许。
是一个很自然微不足道的动作,药尘子却是一流的察言观色功夫,跟着扭头,往身体斜后方望过去,与花镜沉沉目光对了个正着。
他很是识相地抬脚便溜了。
留了雪中月转眼间便已是斜倚在铺了厚厚一层灰色裘毛皮的檀椅上,见花镜过来,直起身抬手拎起玉骨壶,姿态悠闲地给他倒了杯茶,递将过来。
其实是颇有气度的,甚至这幅画面搁花镜眼里,算得上是分外养眼。
毕竟雪中月母足便是最终仪态风姿的风族,他这一套动作明显便是自小刻在骨子里的行云流水。
可是让雪中月伺候人……
花镜头皮有点发麻,但还是从容地接过,坐下,毫不犹豫地品饮。
果然是加了料的。
不过是融元丹,于花镜而言,只有好处,没有负面作用。
神品炼药师出手,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看来雪中月是把他的狂暴脉象给放在了心上,只是花镜垂眼看着杯中茶叶,莫名心虚。
昨日里如此脉象,自然是少不了他刻意引导,结果是差不多达成了,但自己是否是演得有点过了……
花镜偷偷觑雪中月一眼。
被他揪了个正着。
可雪中月此时反而成了两人之中更心虚的那一个,手握成拳,重重地咳了声,不太自然地道,“存了太多,消耗些,登天在即,你自己也悠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