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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也配? “好,”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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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沉默了片刻,花镜才应了声,语气有些滞涩。
他举着杯盏的手指颤动了几下,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到底没有出口。
两人静静坐于室内,无人发出声响。
雪中月看向花镜,他许是陷入了沉思,没有发现自己在观望,黑密睫毛垂着,遮住眼眸里大部分时候带着的冷漠。
依旧是未变的赤黑色族服,妖艳的血色桃花。
花镜做任何事的动作一向是洒脱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此时却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水,大概是用了力,手背上青筋淡淡凸起。
从这个角度,雪中月看到他的侧脸,锋锐骨相氤氲在茶水弥漫出的水汽里,为那气势逼人的眉眼添上了几分柔软哀伤之意。
雪中月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在这瞬间被蛊惑一样抬起手,想去抚平花镜轻蹙起的眉头。
“阿月,我大概是要晚些到。”花镜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从沉寂的思绪中回过神儿,扭头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雪中月半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顶着花镜带着几分疑惑的目光,惯来于他面前无礼也能搅三分的雪中月一时之间也无言以对。
尤其意识到自己刚刚想做些什么之后,他分外尴尬。
指尖突兀地转了个方向,雪中月抬手去够花镜的剑。
佩剑对修士而言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自幼时起便用的,则更加。
雪中月的表现也过分的突然。
而花镜却只是条件反射般,利索拔出斩峰,凭空转个方向,将剑柄递于雪中月。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反应。
而跟它的主人一样傲慢的斩峰,也比以往更加温顺,老老实实地收起了黑金色剑气,只露出刻着铭文的表面。
杀气内敛,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雪中月指尖轻触斩峰剑刃,拧起眉。
斩峰的名字是花镜取的,之所以被命名为斩峰,是由于它与一般灵武不同的属性。
斩杀而登峰,斩峰大概是世间唯一可吸收亡于剑下生灵生命力,逐步晋阶的神器。
此时雪中月本来只是随意为之的举动,却让他对斩峰通体带着的气息有了点莫名的熟悉感。
可想不起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大约是自己太多心了,他摇摇头,刚扬手打算归还,便见花镜已经抬起剑鞘。
他没说,他也就没问。
花镜第二日走得挺早。
雪中月出门时药尘子正在外面守着,他也就无所谓,随着一起到了前日殿内。
他醒得早,来得自然不算晚,殿内陈设五宗七阁十一门并佛门的座位尚未满。
而上首处两紫檀座椅无人问津,显然是早早为他和花镜备下的。
雪中月自然自门外穿过众人,淡然坐于上首,垂眼等候他人开场,淡漠似冰。
上修界四姓五宗,下修界七阁十一谷,佛门,几族魔兽,以及还未前来的任微雨,势力皆汇聚于同一处,对于全修真界来说,亦算是从未发生过的盛景。
只是,人兽有别,尽管此时同坐一室,修真世家们多有认识的子弟三两攀谈,而以七彩玄凤为首的魔兽所在区域却是无人问津。
尽管他们与场中人相比修为并不低。
药尘子对魔兽不识高低的前来也并未抱有任何好感。
“一群杂毛凤凰。”他坐于雪中月下首处嗤之以鼻。
只是像他这样背地里吐槽还算是好的。
殿内多是血性方刚的少年人,年轻气盛,对着他们似人非人魅惑的容貌指指点点。
“男女难分,雌雄莫辩,再漂亮可观不过是飞禽走兽罢了,安心供人吃喝玩乐便可,何苦前来,贻笑大方。”
声音不低,全殿内皆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之间呼哨声,笑声不绝于耳。
显然是故意的。
引起争斗,两相搏杀,皆斩于此处,老手笔了。
显然以玄凤为首的几族魔兽们也都知晓,因此,尽管他们之中有位黑灰异色瞳孔的少年面色中似有不忿之意,在被拉住后也并未上前。
有人便接着调笑。
聒噪的声音让雪中月很不舒服。
殿内众人情绪波动造成的魂力波动更让他不舒服。
只是这种情况也并未持续多久。
既然是任微雨带来的,打他们的脸也就相当于是打他的脸。
任微雨没有同他往常那样神出鬼没,反而是并着两位红衣护法,堂皇自大殿正门进入。
雪中月坐着没动,也并未抬起正眼,只余光中觑到他一步一步迈步上前,黑色长袍披于身后,发出簌簌声响。
“这位兄台此言诧异,若论容貌,天下间又有谁人能出第一美人其右,然也无人……”任微雨颔首浅笑,未将这话说完,转而像是谆谆教导道,“吾辈修道之人,仍应抛弃血脉氏姓,以实力为尊。”
喧嚣殿内瞬间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无人再有动作,只余殿外寒风阵阵,吹动满菱纱四下起伏,似潮起潮落。
药尘子已是目瞪口呆。
连曾假意脱口而出第一美人来试探雪中月的魂归云,也是面带惊疑之色。
不是因为在场的人均为修真氏族,世家名门,也不是因为任微雨公然宣扬血统平等。
而是出于任微雨对雪中月不加掩饰的挑衅。
他,或许是从古至今来的第一人罢?
药尘子确实不知是谁给任微雨的勇气,亦不明白他在当下的当口非要惹怒雪中月是为何。
何况任微雨此时还不知死活地试图迈上台阶,稳坐于雪中月身侧。
以实力为尊,花镜的位置,他也配坐?
任微雨也并未成功。
雪中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带着凛冽冰冷的杀气。
从这点上来说,他倒和花镜习惯完全相同,能一招制敌,绝不拖沓。
冰蓝色骨节长鞭几乎是顺时便从雪中月指尖雪戒中挥出。
这大概是药尘子第二回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使用冰雨悍然出手。
他曾经看着冰雨冰蓝剔透的模样,询问过雪中月这是什么做的,毕竟雪二根本不让他碰。
“冰焱龙骨。”雪中月当时悠哉悠哉地坐在一块青石头上,抬手挥出便轻描淡写地灭了为祸一方制造幻境的魇。
而此时也不例外,雪中月依然是轻飘飘的一鞭,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他用了力。
只是冰雨凸起的骨节与骨刺,带给人扑面而来极寒的凌冽冷意,却让人在始终保持舒适温度的殿内,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
任微雨平淡轻松的脸色也是。
他话说出口,自然就没想过能善终。
只是前日从雪中月身上感受到的性命悬于一线感一直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任微雨痴迷于这种感觉,却又隐隐地不安。
此时他试探出了想要的结果,却真的不太清楚这是否是自己真能承受得起的。
与周边人感受不同,除了兜头而来极寒被笼罩的冰冷,雪中月手中冰雨带给他的,还有极度炙热似乎能将灵魂焚烧殆尽的漫天火焰。
他几乎是使出了全力,脖颈才将将避开直刺而来的骨刺。
只是就算这样也并未完全逃出。
直接穿透了由黑蚕丝及玄铁制成的黑袍,任微雨左臂被深深刺入。
白雾腾腾升起,他这会儿依然是顾不上疼痛,惊慌地运转体内灵力,垂眼看向手臂。
冰雨像是某种带着强烈腐蚀性,落到他身上如火焰落入干木,烧毁皮肤,血液瞬间蒸发,直到露出森森白骨。
而可怕的是,任微雨发现,左臂处原本运转的魂力,似乎也是随着冰雨的到来直接蒸发了。
他用尽全身的灵力与魂力运转也未能阻止冰雨的进一步侵蚀,当下好像能做的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蒸发而已。
知道没用,挥手制止两个红衣的帮助。
任微雨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有点慌了,大事未成,他可从未想过……
对视上雪中月的视线。
雪中月依然是淡定冷漠的眼神,甚至仍然端正坐于紫檀座椅上并未起身,垂眼看他,仿佛杀之如碾碎蝼蚁。
任微雨相信雪中月是这么认为的,此时也绝对相信他能够做到。
可在共商事者为他求情之前,雪中月却收手了。
离魂火灭,魂离则火灭,不散不休,而以虚魂骨火为引点燃的火灭,若是骨火的主人有意,则能将骨头也化为粉尘。
若是雪中月未收手,任微雨连他的臂骨都保不住。
任微雨身侧,紫藤座椅则早就被焚烧成一片虚无。
药尘子这才明白原来雪二当年对他已经是够仁慈了……
“以实力为尊,那么任微雨,你觉得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