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part seven ...
-
虽然结束得有点微妙又戏剧化，但教皇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很多民众都远远看见了“艾默里克”大战蛮神的一幕，再加上一些不知道从何而起的传言，一夜之间这位看上去不太能打的总骑士长就变成了伊修加德隐藏的英雄，街头巷尾都是谈论他丰功伟绩的人。以往对他“教皇私生子”的传闻也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他得知父亲想要召唤蛮神精炼民众所以毅然决然和教皇一刀两断。人民哪管合理不合理，只要有人传，自然有人信。
艾默里克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虽然埃斯蒂尼安硬摁着那些幻术师给他来来回回检查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得出的结论也只有总骑士长的身体非常的健康，甚至比被附身之前因为日常不吃不喝不睡觉来办公糟蹋得亚健康的身体还要健康了不少。
“芙芙在幻术和治疗术方面的造诣无可挑剔。”雅修特拉在翻来覆去检查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叹了口气，“不用担心，他确实没对艾默里克阁下的身体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可能还为了用着舒服顺便帮你解决了一些陈年旧疾吧。”
“你这话听着像是我们还得感谢那家伙。”埃斯蒂尼安还是很不爽，他不爽的时候一般只有一种解决方法那就是揍一顿让他不爽的人，但对方用着艾默里克身体的时候他没敢下手去揍，对方跑了他又找不到，现在还被迫听一堆对方其实也没那么坏的推论，让他更加不爽了。
“倒也不必，至少他不是敌人。”艾默里克拍拍好友的肩膀，他可太熟悉埃斯蒂尼安的性格了，自然知道这人主要是在为他抱不平，“如果可以化干戈为玉帛的话，何乐而不为？要知道，有一个神通广大的朋友能带来很大的助力——如果不是他的话，教皇厅一事确实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了。”
“你干嘛也老为他说好话。”埃斯蒂尼安不满地嘟囔，“明明你是最大的受害者。”
“严格意义上来说没有受害者，我反而是受益者。”艾默里克劝道，“你看，现在我是名利双收，甚至已经有人上赶着推举我做新教皇了。狄兰达尔家家主被蛮神吓破了胆，泽梅尔家也因为格里诺被捕的原因而偃旗息鼓下去，倒是让推进改革的前路顺利了不少。”
“……但你这家伙，好几天没睡好了吧？”埃斯蒂尼安毫不留情地戳穿，“果然还是那家伙给你留下了什么后遗症，那些幻术师检查不出来，之后再让光这个有超越之力的来看一眼……”
“不用不用。”艾默里克连忙拒绝，“他才去乌尔达哈那边解决之前遗留问题了吧，我只是因为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才没休息好的，别麻烦他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休息不好，艾默里克自己可是心知肚明。
他所杀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芙芙控制他身体的时候，他是有自我意识的，所以对于挥剑杀死了教皇的这段记忆，他始终都记得很清楚。
他对教皇的情感不可谓不复杂，对血脉情人本能的依恋，对被抛弃的怨恨，对正教与教皇的信赖和对伊修加德糟糕现状的怀疑，以及对被欺瞒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这一切交错在一起，让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恨教皇吗？倒也不至如此。身为一个在养父母的保护下度过幸福童年的人，他并没有为出生恨过什么。而论及被隐瞒的历史，倒也没有严重到仇恨的地步，仅仅止步于不认可，和失望。
他爱教皇吗？不，称不上，但那毕竟是他的父亲。
伊修加德是一个古板又传统的国家，即便是力求改革的他，也难逃一些传统思想的限制。埃斯蒂尼安他们不知道，但他却在记忆里看的一清二楚，那个人是如何一击击破骑神之后，将从蛮神身上脱离的教皇拉出来，然后一剑斩下了那苍老的头颅。
他似乎还说了些什么鄙夷的话语，大致是说教皇和那些虚伪的骑士不配自称圆桌骑士云云。艾默里克不太理解对方对圆桌骑士的崇拜来自何处，他的注意力都在教皇最后一刻恐惧又震惊的脸上。
这和他亲手杀了生父何异。
白天的时候，他倒是可以很清晰地告诉自己——那并不是他所作的。但到了夜晚，梦中，他却也一次次地怀疑。如果当时握剑的是他自己，他真的就不会这么做吗？为了解决蛮神的威胁，为了公开真正的历史，为了伊修加德的未来——
他会杀了自己的父亲。
“唉，我说你啊！真是一点都不知足！”
芙芙的声音出现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开始淡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美丽的花海。不远处耸立着一座造型奇异的高塔，他迷茫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梦魇。
“听听那些人都怎么说的，虽然我确实用的是你的身体，但把飞船打下来还有解决蛮神杀死教皇都是我的丰功伟绩好不好！结果全变成你的功劳了，根本就没人提起伟大的我，唉，枉我为伊修加德付出这么多……”芙芙嘟囔着，变出了一套很适合在阳光中坐下来喝茶的桌椅率先坐了下来，艾默里克低头一看，桌面上正摆着花茶和点心——王冠蛋糕，是他记忆中养母总是做给他吃的甜点。
“看我干什么，坐啊。”带着兜帽，用面纹遮着脸的芙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他坐下之后自己喝了口茶，继续抱怨道，“那些不明所以的民众瞎传就算了，你怎么在梦里还要和我抢功劳？真是贪心的家伙，蛮神是我消灭的，教皇也是我杀的，虽然用的是你的身体，但和你一毛钱——半个基尔的关系都没有！要不是贪那点特攻加成，我才懒得这么大费周章地借你的身体呢。”
艾默里克看了他很久，突然就想起了这家伙被光戳破本性时的慌张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你来安慰我。”
“不，你误会了。”果然，芙芙想都没想就否认了，“我之前借用身体的时候稍微看到了点你的记忆，对这个王冠蛋糕的食谱有点兴趣，才专门来看看的——干嘛那副眼神，我喜欢吃甜点很奇怪吗？你不也是喜欢吃甜的吗！”
“……好吧，很荣幸能帮到你。”艾默里克假装自己完全没听出对方语速加快声音变调，“你找到配方了吗？母亲确实教我做过，但我并没有多么擅长料理。”
“找到了，诺！”芙芙自己端起盘子吃了一口自己那份蛋糕，“味道还不错，哼哼，不愧是厨艺师承自Emiya妈妈的我，凭着你那点零星的记忆也能完美还原配方。你快尝尝，还有没有哪里不对？”
对方的态度太过熟稔，艾默里克也就顺从地尝了一口——反正这里是梦吧。
“很不错。”他真诚地赞赏道，“不过还可以再甜一点。”
“那就是甜度合适了。”芙芙看样子是很清楚他嗜甜的程度，权当没听见他的评价，“既然如此，我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他放下盘子站起来，周围的画面再一次模糊了起来，艾默里克猜测这次芙芙确实准备走了。
“行了，你去睡吧。”见他还坐着没动，芙芙居然笑了笑，然后又立刻拉下了嘴角：“再说一次，别瞎想了，那都是我做的，和你没关系，记住了吗？”
“记住了。”艾默里克简直被他说得想笑，“谢谢你，芙芙。”
“……”
芙芙果然没有回答，下一秒，艾默里克就被推入了深度睡眠中，久违地获得了一夜好梦。
那之后，无论他再怎么回想当时的情况，都觉得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让他无法如之前那样清晰地记得这个过程。他确信是芙芙对他做了什么，但他也不太敢跟埃斯蒂尼安说，生怕这家伙反应过度又绑来一堆治疗师给自己检查身体。
如果有机会，他倒是还挺想再和芙芙见面的。这家伙虽然总一副自己是坏蛋，自己是幕后黑手的模样，实际上好懂得要死，对于见惯了勾心斗角的他来说倒是个新奇的体验。
而出乎意料的是，很快，从乌尔达哈回到伊修加德的冒险者就给他带来了“转交”的礼物。
“是……云雾街的一位厨师藤丸立香给我的。”光说这话的时候还颇有几分新奇，“之前我和奥尔什方还在想，既然你一直想重建云雾街，一定要去见一见藤丸立香，结果你已经认识他了啊？连希尔达都说他让云雾街变好了不少，你有空可以多和他联系。”
“嗯……”艾默里克完全不记得这号人，但又不好意识直接说，只能维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他……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送礼物了？”
“你不知道吧，这是他的习惯，他喜欢收集菜谱。”光解释道，“只要是帮他收集菜谱的人，他都会请对方吃一顿饭。他说因为觉得你这种人不适合光顾他那种开在云雾街的小馆子，他就让我转交给你了——全是甜点，还有两罐特制桦木糖浆，藤丸说是有助于安神的，可以在泡茶的时候加一些。”
见艾默里克对着朴素纸包里的点心发呆，光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别看他只是个小馆子的厨师，他的厨艺绝对没得挑，而且他是可信的人，这些食物都不会有问题，你放心吃就好了。”
艾默里克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原来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来，光早就知道那位“芙芙”的真实身份了啊，他摸了摸下巴，或许奥尔什方也猜到了，这个人有着于粗狂表现不同的细致内心。除此之外，或许就只有自己知道了吧？
他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丝丝的满足。
而且这样的话，如果之后有需要，就可以去找这位“神通广大的朋友”帮忙了，不放过一丝劳动力的艾默里克这么想道。
反正他觉得如果他真的有需要，芙芙一定是会说一大堆废话作为前提然后伸出援手的，毕竟再怎么看都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好人嘛。
芙芙：阿嚏！ ！ ！ ！ ！
福尔唐伯爵府
终于又找到了当晚没有出席宴会的穆恩布瑞达和于里昂热，女王也救活了通缉也撤销了，光又重新回到了福尔唐伯爵府。虽然现在他们已经不需要在伊修加德避难，但到底是危难时刻收留他们的恩人，光对福尔唐伯爵府还是很有好感的，所以在伯爵和艾默里克的挽留下，光还是打定主意继续留在伊修加德。
……而且藤丸立香也似乎没打算离开伊修加德的样子，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伊修加德了。
“艾默里克阁下虽然也在大力宣传历史的真相，但伊修加德的人信仰正教已久，恐怕很多人还是……”伯爵拄着手杖，感慨道，“也是我老了，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想法也有和世界叫板的勇气，只是这些事情，确实需要慎重考虑。”
“我相信艾默里克阁下也有他的想法。”阿尔菲诺对着看上去也颇有忧思的伯爵劝慰道，“而且他也说了，变革不在于一时，他想先着手与战后重建的工作，让人民先能过上好的生活，积累名声，再继续推动体质改革……”
“而且我们也还在伊修加德。”光实在是是不懂这些政治、策略的问题，只能说了最直白的话，“如果有需要，我们一定会帮忙的。”
“感谢你们——阿尔菲诺阁下和英雄阁下，对伊修加德的付出。”伯爵叹息一声，“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件事……未来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所以或许，我也该离开伯爵的位置，让年轻人登上新的舞台了。”
“您——您是说！？”阿尔菲诺先愣了一下，理解这话语中的含义之后，顿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旁边的阿图瓦雷尔显然也是第一次被告知这件事，也是惊讶地看向了父亲：“可是父亲，您还不算年迈，身体也很健康，完全——！”
“阿图瓦雷尔，我的孩子。”伯爵看向了自己的长子，自己一直寄予厚望培养的继承人，“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未来的一切，已经不是地位和血脉能决定的，难道还要等到我快死了，才能把位置让给新鲜的血液吗。”
“可是，我……”阿图瓦雷尔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历史被颠覆，昔日的荣光不再，伊修加德会迈向怎样的明天，都要看你们的选择。”伯爵继续说道，“你也长大了，也经历了这么多，是你该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父亲……”注意到大哥有些不安的神色，埃马内兰试探着想要稍微打岔一下话题，“好不容易搭档回来了，不如，那什么，先庆祝一下……呃、通缉取消？”
光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参与进福尔唐家的家事来，面对埃马内兰使的眼神，他果断低下头装鹌鹑。
光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奥尔什方倒是看出来父亲的心意已决，此刻也算是在考验阿图瓦雷尔是否有此决心。只是他在福尔唐家的身份一贯尴尬，虽然经历了这些之后已经可以和兄弟们普通地谈话了，但在这个时候也不太好插嘴。阿尔菲诺也看明白了情况，但他家里只有一个做什么事都刚强果敢的妹妹，他只劝过人不要冲动，也属实是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鼓励阿图瓦雷尔。
然后，凝重到几乎要凝固的氛围，突然就被一个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声音打破了。
“那……那什么……这是在干什么啊？”一个人影突兀地从天花板上探出头来，“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fu……芙芙！”光一边发出惊讶的喊声，一边心说你来得可正是时候。
伯爵也总算是顾虑到不明人士在场，而放下了催促儿子做决定的心思，维持住了稳重的气场没有被吓到，而是淡定地抬头看向了挂在吊灯上的人：“这位是……芙芙阁下吗？久仰大名了。”
芙芙这个一听就很滑稽的名字被这么严肃的语气说出来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房梁上的人跳下来，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长袍：“哎呀，福尔唐伯爵您好。我这边也是久仰久仰啊哈哈哈，第一次进福尔唐家，果然很气派很高档，嗯。就是盾牌做得脆了点，看看奥尔什方那个盾牌，才挡了几秒就碎了，哎呀，果然骑士盾还是只有我家小玛修的圆桌能看。”
在场的人，阿尔菲诺已经懒得对芙芙的突然出现做出什么反应了，光和奥尔什方对他的身份都有了解，伯爵稳重自持，埃马内兰这个天真的傻小子纯粹是觉得新奇，就只有阿图瓦雷尔一个人绷紧了身子，要不是身上没戴武器，早就抽出来了。此时一听对方嫌弃自家发给骑士的盾牌，脸色顿时垮得更严重了，浑身写满了不乐。
“阁下说得有道理，或许是用得久，该换一批了。”福尔唐伯爵是老练的人，结合着之前光等人的讲述，就知道这个芙芙肯定不一般，所以态度也很好，更不会去计较这些听上去就像是在没话找话的说法，“听闻在教皇厅是您出手救了奥尔什方一命，请允许我向您表达最真诚的感谢。”
“呃，顺手、顺手，都说了只是顺手！”芙芙立刻提高了音量反驳道，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的不着调的语气，“不用这么恭敬，没啥可恭敬的，我就是个无辜路过看不惯有人玷污圆桌骑士之名的旅行者，嘿嘿，你看，事情不都是艾默里克阁下做的吗？”
知道内情的人：……
真不知道这算是要脸还是不要脸啊。
伯爵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不知今日到访是有何事？”
“我是想来找光帮个忙啦~”芙芙吐了吐舌头，“好像来得不巧，多担待啦~”
随后他转向了光，语气更加夸张了：“光，我一定要跟你控诉桑克瑞德！居然就这么抛弃了曾经的合作伙伴，我给他发去的通讯完全不接！哪有他这样的！”
“……”光就知道这家伙永远都半天说不到点子上，“所以有什么事要帮忙？”
“噢，你帮我把这个还给艾默里克吧。”他拿出了一把剑——是艾默里克的佩剑，“之前碎掉的那把是我做的替代品，这个是真品，看看我多负责，毫发无损，一点都没坏！”
“……”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想大喊一声：就这！！！！！
谁不知道你芙芙幻术用得和呼吸一样熟练，你倒是自己去还啊！
面对着众人鄙视的目光，芙芙连忙解释道：“不是我自己不想去，是那位了不起的苍天龙骑士大人这几天总是围在艾默里克身边，那家伙又敏锐得不正常，我可不想靠近他——所以就请光代劳一下啦~”
光还是觉得奇怪：“你怎么会怕埃斯蒂尼安？”
之前挑衅埃斯蒂尼安挑衅的起劲儿的可不就是这家伙吗？
“呃……”芙芙挠了挠头，半晌之后才回答道，“我偷，啊不是，借，不对，嗯，拿……从他那里拿走了一样极品食材……”
极品食材？埃斯蒂尼安那里能有什么极品食材？所有人都感到了迷惑。
但芙芙显然不想多说了。
“好嘞话就说到这里请务必帮我带到拜拜了大家——”他飞快地说完了这一通话，挥了挥手，人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同时，窗户被啪的一声砸开了，全副武装的苍天龙骑士带着一身的风雪冲了进来：“那个混蛋是不是刚才在这！？”
“……”
所有人都看着他，几秒之后，阿尔菲诺才指了指芙芙消失的地方：“你说芙芙的话，他刚走，怎么了？”
“我x他海德琳的。”埃斯蒂尼安爆了一句粗口，“那混蛋偷走了龙眼！”
光：……
在场的其它人：……
芙芙刚才是不是，提到了食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part seven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