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辰》徐阿慢

1、第1章

　　庆成十年七月，太子楚怀琰在澄州顺城十里外的陡坡下遇巨石滚落，马匹在落石中惊窜被击中，太子不慎摔下马去，当即头破血流昏迷不醒。后随行太医命剩余人回澄州救治太子，只是一行人还未进城太子便没了气息。
　　等这消息传回宣京都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半月。当今圣上听到奏报后木滞到御笔掉落，瘫软倒地，幸是身旁的魏公公机敏扶住了人。待圣上坐下后他垂腰颔首地挥了挥手，魏公公领意便指着宫内众人躬身退下，轻声合上门。后面足足闭宫三日，朝臣嫔妃均不得觐见。

　　第四日皇帝宣布上朝，一番万岁呼声过后，朝臣看皇帝消瘦了一圈，心中沉痛太子逝世，均垂耳默言。而龙椅上的皇帝俯瞰堂下的皇子大臣，眼神逐渐放空，似揣度诸卿似勉伤爱子。一时大堂静声竟呼吸可闻，过了良久才听闻上方出声：“太子灵柩到哪儿”

　　“回陛下，已至誉州，澄州刺史随行护送，还有七日抵京。”

　　“好，追封太子楚怀琰为献成皇太子罢，一应丧典由礼部主持。”说出这句话，皇帝仿佛失了大半了生气，拂了拂手道“无事散朝罢”

　　又是一番呼声，看着群臣尽数退下，皇帝抬起手被魏公公扶着走出宫殿。“去城墙上走走。”
　　魏公公低声应是。后皇帝遣开随从慢慢走上高墙，独自一人漫步，望着远处高低起伏的屋顶，一时悲从中来。

　　大宣九郡十七州，任哪个地方出了什么天灾人祸，他都第一时间派遣人去管治。五月中旬收到潞州，澄州水患四起，彼时怀琰自请前往治水患，原本就瞧着太子妃月份大了，他想安排别人的，他信誓旦旦保证一个月，一个月修建堤坝安抚民心足矣，他赶得及回来看长子落地。念着他自小聪慧稳重，且辅政以来，事事妥善多有贤名。他放心让他去的，他原本很安心的……可……

　　“魏明！太子妃可还安好？”

　　魏公公闻声立即上前曲身作礼答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命封锁太子故去的消息，又托词太子妃生产在即，多遣了几名太医日夜轮番候着，故而现下太子妃一切安好。”

　　“皇后此举妥帖。太子要回东宫了，让贵妃带着太子妃到行宫暂住安心生子。想必，怀琰更盼望她们母子平安。”

　　魏明微微颔首，随后又后退一步默声去传旨。
　　此事发生，也只有东宫一潭静水，宣都各大府邸一时间炸开了锅，心照不宣这黑漆漆的夜里不知藏有多少暗流涌动，这天！怕是要变了。

　　庆成十年八月，送太子去皇陵的仪仗从东宫出发，沿街跪地的百姓早已先行穿上素衣，大人小孩均不作声，耳边只有挥洒的纸钱呼哧呼哧落地的风声，风声渐没，百姓起身惋惜的看着仪仗渐行渐远。
　　不多时自发有百姓站成两列，默默跟着太子仪仗，瞧着是要送太子一程。渐渐，越来越多人会意，跟在其后。恭身随行的官员们发现时，转头一瞟皆暗暗心惊。太子在民间的威望竟有如此地步，如果没有这场意外，大宣来日必不用将北赫放在眼里。
　　看着队伍越来越长，这一盛况不多时便传入各大府邸。不，倒也不仅是显贵人家，瞧着一穿黛蓝色窄袖对襟的丫头片子往承平巷去了。那里住的可没有大户人家，不……也应算有一户的，只是如今难以定论了。多年前也曾门庭若市，办过几场人人称道的宴会的。不过从主母病逝后，这家子便宛若从宣都城销声匿迹般，再没听闻过什么事迹了。
　　黛青衣裳的小丫鬟健步走上门前的阶梯，径直朝侧门而进。不过大门紧闭，炎夏里倒有几分冷清颜色。上下端量，也只有牌匾上’林府’二字丰筋多力，不同凡响。早年间传言是定边大将军亲自题字镌刻描漆的，因此当年坊间也传着罗老将军对掌上明珠罗钰钦下嫁给林家长子林清序没有芥蒂。一时间世人皆慕林生好福气，不仅攀上一品将军府，前途无量，又娶得娴名在外的美人。只是好景不长，林府还未迎来鼎盛便已经走向没落了。
　　再说这丫头，穿过蜿蜒长廊走进了后院西边的院子里，接了另一眉眼温顺的丫鬟的一杯茶。
　　“姑娘呢？”

　　“带着蕊茱姐姐去大小姐院了。”

　　闻言还了茶杯，丫头转身便去寻自家小姐。心里念叨着可得绘声绘色的讲完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漂亮地了了这差事。讲得详尽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大小姐讨一块儿糕点吃。想得入神，入了院子还没瞧见人，便被眼尖的蕊茱发现了。

　　蕊茱站在门口挥手喊道“芊若。”

　　走近了看芊若疑惑瞧着自己，蕊茱也不等她问。“你且等会儿吧，二姑娘有事和大小姐商量，把我还有芍药，蔷薇都叫出来了。”

　　“哦，好吧。”应着声便瞧着芍药提着糕点走来，芊若顿时笑弯了眼。“好姐姐，从厨房拿了什么好吃的呀。”

　　“你这忒没正形了吧！”芍药蹙着眉，没好气道。蕊茱噗嗤笑了。闻言芊若干脆直接上手了，挽着芍药的手腕，作势要扒开她手里的提盒了。

　　芍药无可奈何，林府不比其他大户人家，门规礼仪严格。老夫人一向窝在寿华堂，手下的菖兰姑姑也不曾摆过架子。慧姨娘掌事，管府中一应大小，却从不插手姑娘们的事。老爷多数时候一人住在前院东边的客院。各处一方，再加上二姑娘平日里纵着，这丫头竟是没瞧见过几回正经模样。不过府里日子平静，这性子倒也讨喜。巧力打落芊若的手，芍药将要提盒打开。

　　“也是凑巧，去拿枣泥酥和桂花糕的时候，正碰着紫荆装刚蒸好的包子给慧姨娘。想着不知道两位小姐说话到几时，怕误了午膳讨了两个包子给蕊茱先吃着。”说着话，把包子给两个小姑娘分了。

　　芊若蕊茱笑盈盈接了。
　　“瞧着这天儿吃午膳也不算早了，紫荆拿包子作何？”

　　“应是姨娘想出门去各个店铺瞧下吧，近来城里大事初定，我瞧着这段时日紫荆、紫葳、紫苏忙得很。”芍药说着也是心里沉重，只盼着这大事波及林府越小影响越好。

　　“芍药。”
　　屋里大姑娘声音清脆，芍药闻声即推门而入。只瞧着姊妹两个各坐在木塌一方，二姑娘瞧着面上还有些愠色。心里叮咚一震，姊妹两人从小到大没有红过脸，今日是怎么了。不过明白自家姑娘心里是个有成算的，对妹妹自小宠溺，应是不打紧。所以芍药只当瞧不见，端上糕点放在塌上小桌，温声道：“姑娘是先吃点糕点还是传午膳？”

　　“过会儿吧，你再去沏壶茶来。”

　　“是。”

　　芍药取走已空的茶壶，心里狐疑，面上却不显。瞧着芍药跨出了门，林玉婠便起身站立，竹青素罗纱裙也难掩小姑娘的清丽颜色。

　　“长姐，此事你要及时收手，无论你怎么说，我都认定此路稍有差池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林玉婠认为此话自己讲得认真严肃，不容反驳。可说完迟迟不见答复，纳闷一瞥，好家伙，瞧见自家姐姐正莞尔看着自己。恍若未闻的样子。

　　“林玉姹！”小姑娘顿时炸毛了。
　　瞧着高声叫喊的妹妹脸都胀得微微发红，林玉姹也不逗她了。“你回去吧，今日你说的话，我会细细思量的。晚上家宴，你自己定定神，别让父亲姨娘发现什么端倪。”

　　“嗯。”
　　应了声，林玉婠也不再多留。遂出门离去，回了自己院子蕊茱便问道：“小姐传膳吗？”玉婠点点头，又看向芊若问道：“说说罢。”
　　芊若立即来了兴头，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