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直揽月

3、第三章

　　临近毕业，学校课少。

　　褚岁为了今天的相亲，特意推掉和好友的约会。

　　她认真挑选了一套军绿色的工装裙，随意踩上一双帆布鞋，马尾松松挽在脑后，显得整个人俏丽活泼。

　　王菁看到女儿这次如此配合，打心眼里散发出开心和喜悦。

　　“这样就行。”

　　上次她对褚岁的烟熏妆指手画脚，女生相亲宴从头到尾都沉着脸，金龟婿大计自然以泡汤结束，“我的乖女儿真好看。”

　　“可以走了吗？”褚岁扫了一眼王菁左手中指硕大的祖母绿戒指，抬腿走出大门，王菁紧跟其后上了轿车。

　　双方把午饭地点约在一家西餐厅。

　　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只此一家西餐厅依靠背景，占地颇广，接待的人非富即贵，连面包片都是寻屿顶级配置的上百倍价格，更不要说每日从世界各地空运而来的新鲜食材。

　　褚淮予第一次带褚岁来给别人过生日时，她勉强对富人的奢侈生活窥见一角。

　　包间里的中央空调徐徐向外吹着凉气，房间四角放置着高大繁盛的绿植，王菁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试图为两个人比约定早到一个小时的行为进行总结发言。

　　“做人做事要有礼貌的，不能因为我们是女方就托大拿乔，约会早到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们娘俩又没背景，你看褚淮予对我客客气气，可是老褚百年之后，什么样子还未可知。”

　　褚岁听这些话耳朵都要起茧子，说来说去都绕不过她不是褚父的亲女儿，以后不好分家产。

　　不如背靠大树好乘凉，趁着褚家如日中天，早早找个有钱人家嫁出去，早点生个儿子，抓牢自己在婆家的地位。

　　这些台词，褚岁倒背如流。

　　她举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清凉的矿泉水入喉，心中的烦躁也抹平许多。

　　羽翼尚未丰满，还只能依靠褚家过活，这几年闲言碎语听多了，褚岁从中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不该听的自动过滤，省得和王菁生气吵架。

　　不知等了多久，包间门被推开。

　　穿着正装的餐厅经理带着一群服务生端着盘子鱼贯而来，脸上赔着笑：“褚太太，郑先生说他今天有事来不了，让我亲自来招待你们。”

　　王菁的笑容僵在脸上：“年轻人事业为重，挺好的。”

　　褚岁好整以暇地看着餐厅经理指挥人上菜，在他走出房间的第一时间，自顾自坐下开始吃饭，眼皮也不抬一下。

　　王菁对于她漠不在乎的态度颇为头痛，又为今天对方的爽约感到生气，于是坐下和褚岁一起大快朵颐。

　　餐厅经理退出包厢，忙不迭来到经理办公室复命。

　　本该出现在包厢里的罪魁祸首，正在监控面前翘着二郎腿，看到视频里王菁花容失色，得意洋洋地笑出了声。

　　“你别乱搞。”

　　陈维扬靠在沙发上，淡然地掀起眼皮扫了电脑一眼：“褚淮予宝贝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你要是玩大了，不会有好果子吃。”

　　郑成闻言顿住了挪着鼠标的手，想到商场上手段狠厉的褚淮予，不禁抖了抖：“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褚岁慢条斯理地吃完午饭，仰靠在座位上小声打了个嗝。

　　王菁被她搞到没脾气，擦擦嘴巴：“今天是个意外，我一会去问问介绍人这是怎么回事，不行明天再约。”

　　“我不要。”褚岁丢开手上擦嘴的纸巾，坐直身体，“这几天店里有事情，我不能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不要？”王菁美目圆瞪，“那你老了谁照顾你？”

　　“我老了，我自己照顾我自己。”褚岁不想进行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靠人人会跑，找男人结婚，还没有我店里每天营业额让我心安。”

　　想起女儿瞎折腾开起来的店铺，王菁也是一阵头痛：“你一年挣的那点钱，还不够我买个首饰。”

　　“那就买个便宜的送你，再说褚爸给你买的首饰足够你戴，你怎么还惦记我的三瓜两枣。”褚岁装作不满的样子。

　　“臭丫头。”王菁说到底还是疼孩子，伸手在女儿脑袋上戳了两下，这事就过了。

　　两人走到饭店大厅，与迎面走来的男人撞个正着。

　　“褚......”陈维扬眉头微拧，一张好看的脸露出疑问，试探叫出口。

　　男人宽肩窄腰，简单的白色衬衣在他身上穿出贵气的感觉，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头发服帖梳在脑后，更显满满侵略性。

　　褚岁看到陈维扬，不可避免想到昨晚荒唐一幕，心下一暗。

　　陈维扬大大方方过来打招呼，试探性问出口：“阿姨好，我是淮予的朋友，这是褚......?”

　　“褚岁。”王菁接过话茬，堆了满脸笑意，“你是淮予的朋友啊，有空来家里玩。”

　　褚淮予的朋友，非富即贵。

　　想到这里，王菁看陈维扬的这几眼，不免闪烁着对金钱的渴望。

　　“嗯，你好。”褚岁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见面，主动伸手跟陈维扬握了一下，随即松开。

　　手上滑嫩的触感转瞬即逝，陈维扬笑意渐浓。

　　清晨睡醒，对方早已逃之夭夭，男人感慨电话号码都没来得及要一个，却在恶作剧般的相亲宴上看到这一抹倩影。

　　寒暄几句后，王菁命令褚岁加上陈维扬的联系方式，美其名曰多个熟人多条路，让褚岁生意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多多请教陈维扬。

　　王菁满意地看着褚岁摁下同意键，笑意直达眼底，随口问道：“维扬，你来这里谈生意吗？”

　　陈维扬俊脸上拂过一层可疑的红云，顿了顿才说道：“阿姨，我今天是来相亲的。”

　　“啊？来相亲啊。”王菁难掩失望之意。

　　陈维扬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颇为不好意思：“但是被人放鸽子了。”

　　“是吗？”王菁的喜悦冲出天际，还要装作过来人的身份劝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维扬你这么优秀，阿姨觉得会有很好的女孩和你相配的。”

　　“那个女生爽约，说明她没有眼光。”

　　褚岁在心里翻白眼，明明第一次见陈维扬，王菁怎么就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出的词肉麻至极，亲生女儿都要受不了。

　　晚上事情向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

　　褚岁被王菁叫回家吃饭，家里主位上坐着一个慈祥的白发老头，身旁褚父王菁陪同。

　　从玄关看去，客厅的地上堆满各式各样的礼物盒子，让褚岁感觉大事不妙。看到席间还有陈维扬，她不禁眉心微皱。

　　王菁看到褚岁站在不动原地，催促她洗手入座，转头向主位上陈老爷子抱怨：“褚岁跟别的女孩子不同的，爱折腾，这两年又开了个店，忙进忙出见不到人。”

　　“女孩子这么上进，很难得。”陈老爷子越看褚岁越喜欢。

　　褚岁一头雾水地吃完整顿饭，直到陈维扬给她发消息让她出来聊聊。

　　两个人来到褚家别墅后的游泳池边，褚岁在店里累了一天，脱了鞋子坐在草地上，随手拍拍身边的空位让陈维扬也坐下来。

　　陈维扬不语，摁亮手机屏幕，给褚岁发过去一张照片。

　　照片里褚岁穿着吊带睡裙，笑容满面地比了个剪刀手，背景里酒店的床上隐隐约约有个男人模样。

　　褚岁发给顾正新的是打过马赛克处理过的，将男人英俊的侧脸遮了个严严实实，现在陈维扬手上的是没打过马赛克版本，想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打了码，但是很容易就可以找人处理掉这些遮盖。今天这些照片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我来找你要个说法。”

　　褚岁不以为然，面上云淡风轻：“就是你看到的，我没什么好解释。”

　　“拿我的照片去气前任，褚岁，真有你的。”陈维扬觉得有些好笑，毕竟还是小姑娘。

　　褚岁开门见山：“所以你想怎么样？”

　　“今天一早，这张照片就拍在爷爷的办公桌上，我只好说我们两个是多年相恋的情侣，爷爷立刻就上门提亲，希望你配合。”

　　话音刚落，陈维扬的助理走过来，递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我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股票基金都列在里面，你看一眼，婚前协议在最后一张，没有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结婚？”褚岁抬眼看向陈维扬，眼里满是疑惑，剧情快进到让她脑子一时回转不过来。

　　“男未婚，女未嫁，刚好合适。”陈维扬松开衬衣的袖口，松松挽到手肘处，接过助理手里的文件夹，示意助理下去。

　　褚岁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男人多了去，我为什么和你结婚？”

　　“你长得漂亮，”陈维扬看着褚岁琥珀色的瞳孔，不吝夸奖，“一心在事业上，和我一样被催婚，而且刚分手，可能还没心情和男人开展一段新的恋情。”

　　“，更重要的是，我爷爷喜欢你，我需要一个完美人设的妻子，又不黏着我，你刚好合适。”

　　“寻屿烘焙的面包我吃过，味道很好，几年发展下来，成为烘焙界龙头不是没有可能。商人重利，我扶持你的品牌，你仅为陈氏商超线下供货，一举两得。”

　　“你的算盘打得很响。”褚岁瞪圆了眼睛。

　　陈维扬轻笑：“你想脱离褚家头衔证明自己，不代表不借助任何人的帮助。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褚岁被说动了。

　　陈维扬确实戳中了她的核心利益，褚岁渴望逃脱王菁的控制，事业上更上一层楼。

　　和顾正新的感情也让她明白，爱情不过是一盘散沙，跟谁结婚都是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