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骄子》白发黄花

33、33 第二天，大

　　第二天，大家像往常一样打招呼算是再见，不是还要来填志愿吗?还有机会见啊。贺奇一个人背着书包，左手提一袋子右手拖个箱子，累是很累，但一想到以后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了就满怀喜悦，走的更加轻松更加有力了。
　　坐在车上，房子山林田野象一帧帧图画在说再见，教科书辅导书试卷上自己细心海洋一般的笔迹、在老师面前毕恭毕敬又忐忑不安的紧张表情、回答问题时忐忑不安的心情、同学们各种各样别具特色的笑脸、讲台上的每天总见到老师、广播里播的从没有认真听过的声音、球场上飞扬的身影、校园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风景、食堂师傅和学校售货员冷淡的面孔……当然还有那不可捉摸随风而逝的飘渺情愫。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我的十八岁就这样平静的结束了，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整天畏畏缩缩的过完了高中，我的经历如此毫不起眼，我却用最多的时间和最大的勇气完成它，这到头来到底值吗?以我现在的知识来回答我真是一头雾水，好在别人做出了回答，“考个好学校，找份好工作，赚钱报答父母……”我半信半疑着，要是真能这样，为理想为父母也值了。
　　贺奇胡思乱想着，安慰着自己。他做了一个计划，想回到家后就要多看以前没有机会看的电影和课外书，如此一想，脚步轻快的就回到家了。贺奇爸爸妈妈还在外面做事，贺奇就一个人找到钥匙到房里，马上开电视一个人津津有味的看起来了。
　　要说贺奇家里最大的好处就是空闲的时候可以看电视看电影，可以找附近的同龄人玩耍，可以有耐心看本小说，那不好的事呢？农民家里闲事多，总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要帮忙，现在又刚好是双抢，既要收割又要插秧，不扎扎实实累死累活的忙上几天是不可能的。贺奇每年都是要帮父母做的，过路的人看到了，总要说一句：“大学生还下什么田！你们做父母的不会做啊，”贺奇只当玩笑，百无一用是书生，学的东西在农村没有一样有用，倒是学到自作清高不善言辞害了自己不少，不帮父母做事自己能心安吗？
　　贺奇第二天便去买书和影碟，贺奇爸爸对花在书上的钱很是看得开，但在影碟上有些意见，认为那是消磨时间图个新奇的东西，走远了心收不回来以后学习怎么办？贺奇认为现在反正没事，消磨时光也是好的。于是精挑细选了几本书，有一本贾平凹集，这都是从杂志上看到的觉得很有兴趣的。孔庆东的书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听老师说他的书写的很幽默，但县城新华书店里满满的是各种辅导书，文艺书籍少得可怜，贺奇很是遗憾，又去翻影碟，早对周星驰和贾樟柯很是钦佩，找到周星驰的电影和贾樟柯的《三峡好人》，很遗憾又没有找到《小武》，但还是满怀欣喜的回家，准备好好享受这份自由思想的大餐了。
　　晚上，贺奇爸妈外公弟弟一家人围着看电视，贺奇手里拿着书在看《秦腔》，慢慢看着很受震撼，那不矫饰不做作直指人心的乡村白描，真是第一次看到，其实我的家乡也差不多的啊。以前老看那些青春文学觉得很假，但的确也很感人，要是现实中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爱就爱不爱就恨，真是混淆视听消磨意志。贺奇突然觉得以前对很多大家觉的对的其实是可以受到批判的，可就是无从获得勇气。贺奇暗自决心要多看书，慢慢获得对现实的真确的理解，慢慢获得对不合理事物的批判的勇气，不能再人云亦云而没无自己的思想了。
　　贺奇有时间就看书，很多看不懂只有略过，留下疑问将来解答，有时候则静下心来回想一下高中的时光也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看到过路有熟人还要把书先藏起来，喊叔叔伯伯好，有小孩子吵吵闹闹也陪着嬉闹，妈妈喊去做事也毫无怨言的去了，表哥喊去玩打游戏也跟着去……贺奇觉得家才是安身立命的最终之地，是可以依靠可以发泄可以成长可以思考可以由此出发的精神实体，贺奇想，现在老想着出去，将来出去了又想着要回来也说不定？
　　在家的日子过得舒坦但也过得很快，转眼间可以查成绩了，贺奇爸爸显得特别急，隔几个小时就要贺奇打电话查一次，周围邻居也时时来问，贺奇倒是不怎么担心，处之泰然的很有信心的样子，但心里也有些担心，理综可别丢太多分呐，还有语文……终于晚上的时候可以查了，贺奇摁下考生号，一家人都屏住呼吸在等，“语文96 数学128 理综233 英语131 总分588”，贺奇聚精会神的迅速写下，眼睛盯着理综语文那点分数，怎么六百分也没有？这考的什么鬼成绩？但还是冷静下来认为还可以上所好学校就平静的向家人宣读了，最后还加一句：“考得算一般，但和平时也没偏太多，”贺奇爸爸听到连六百分都没有，去年三组的一个学生考了六百三十，上哈尔滨工业大学，就气上心来，不满问：“你这个成绩填能上哪个学校？前十能不能上？”，贺奇也无可奈何，结局已经定了，分数不能改，复旦是上不了了，就说重点大学一定能上。家里就缓了一口气，不再说成绩又拉家常了，贺奇也慢慢消除紧张，和家人一起看电视，但心里也暗暗叫喜，从此再也不用把喜怒哀乐栓在成绩上了。
　　一天，吴旭从路上经过，贺奇远远的看见了，好像好久没看到他了，就笑着打招呼，吴旭穿着牛仔裤上着白色衬衣，很是阳光。吴旭说：“考得好吧？”贺奇答：“还行，你考得怎么样？”吴旭摆手转过头以示不愿提及，说：“我不行啊，我爸爸要我去参军，不去读大学，我感觉也要得，”“好啊，这还不好吗？你身体又好，视力也行，像我是想去没条件咧，”贺奇对军队一直感觉那才能磨砺人，“我感觉也行，想不到高中跑了两年步，还是考不上大学，”吴旭当然记得每天早上清早起来空腹的跑上三千米，累的要死，还以为能多加分，结果考分太差还只能一些二本院校。“那你什么时候走？”贺奇问，“估计这几天我就要和我爸爸走了，要体检审查什么的，要时间，”吴旭好像经过认真想过回答说，“军队出来很不错的，”贺奇满是羡慕，“就是自由时间不多啊，”吴旭笑着叹息，想着以前说要和任静考上一所大学然后又可以在一起了，现在看来那是遥不可及的了，还好她倒是考上了，自己考的那点分数还差远了，将来看来没办法只有天各一方了，自己倒是没什么损失，但她的人生差点就被我毁了，那一夜的事我们都没有说出去，她家人还不知道。但任静在电话里难舍难分的语气自己怎能视而不见？安慰了好久说到大学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她才好不容易的挂掉电话，自己也好像罪大恶极似的心象颗大石头，压了好久喘不过气来。贺奇吴旭聊了一会就相互祝愿，再然后就说再见了。
　　一晃到填志愿的时间了，在学校有两天时间可以把志愿填好。那天贺奇早早的就来到学校，没想到很多同学来的更早，许多熟面孔在贺奇眼前晃动，大家都热情的打着招呼说说笑笑的。贺奇感慨良多，但已经没有以前的轻松感，言谈举止中顾虑了很多东西，往者已矣，物是人非，但还是尽量的表现很热情。见过廖志诚文天翼颜悦说了很多话，廖志诚苦笑着说自己只有530分，连一本线也没有上，诉苦声连绵不绝，文天翼只说有一个学校已经提前录取自己了，颜悦也考得还行，重点大学应该能上一个。班主任还没来，八班的同学于是就一起去找班主任，班主任也笑着出来招呼，恨家里容纳不了这么多人，大家于是说说笑笑就去教室，准备把填志愿的事说了。班里的同学再一次聚会，大家象以前一样又相互说笑着，只是填志愿事关重大马虎不得，都严肃了许多，但还是使那冷落了许久的教室又一次充满了青春的生机。人到齐了，老师在讲台上把填志愿的方法给大家说，要超过大学录取分数线几分才填的有意义，才对得起自己三年来的努力，一分也不能小觑。说完后大家马上忙起来了，把各大学分数线的书翻来翻去，贺奇看了许久，有三所大学刚好在自己分数之下，也都比较有名。但在填专业上犯难了，以前数学老师看贺奇数学好，说一句：“贺奇你数学好，去读数学专业吧，学数学对你来说肯定轻松，”家里几个舅舅看到外面经济类很吃香，就怂恿着说去学会计金融之类，管钱的轻松收入也很高。贺奇一时茫然，于是去办公室看老师有什么意见，老师只说你性格内向适合搞研究，要不选机械自动化之类？贺奇一听到要研究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就感到头疼，那些公式定理已被前人论证，自己则把别人做过的重做一遍有什么意思？贺奇最恨束缚思想的东西，老想着怎么没有人劝他读文艺之类的专业呢？报个中文系自己也没底，传媒之类的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能力，在这几年里大家只说自己理科好，殊不知自己也是没有办法才认认真真的学，如果有机会才不学那么仔细呢？贺奇一时没有了主意，于是又和大家去网吧找资料。好像大家对这些专业只有字面上的理解，不知道深浅，而且又对自己各方面能力也发掘不够，以为英语好就去读英语专业有帮助，以为理科好就应该去报个机械，以为语文好就去报个中文专业传媒专业。贺奇在网吧搜来搜去竟然到晚上了还没理出个头绪，好像第一次才看到有这些专业似的，什么都象是从零开始似的。许多人都在网吧过夜，浏览了无数网页更加不确定自己适合干什么了，怎么以前就没有在意这些有用的知识呢？我们只知道要考进大学，但对考进大学要去做什么却不知道，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以前高远的理想，宏伟的目标，人生的伟大计划在这一刻统统没有了延续的方法，原来我们获得的知识还是那么少，原来外面的世界比书本复杂几千倍，原来我们还是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无人关心的小人物，怎么就那么轻易地相信了大人们说的话了呢？贺奇一时头昏脑胀，和大家抱怨怎么对填志愿一窍不通，要我怎么填啊。贺奇不明白的东西还有很多，就像以前看到网络上说80后怎么样的一些坏话，他总感觉有以偏概全的感觉，那些眼高手低嘻哈玩闹生活堕落的人也就是学校的很少一部分人呐，而且那些人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我还有时候觉得他们放得开还很羡慕呢，但是广大学生积极上进刻苦学习任劳任怨难道就没有人赞扬一两句吗？而且贺奇总觉得大多数学生都乐观开朗，简单而实在，不像大人们顾这个顾那个看什么事都很严重，新时代的学生就应该是乐观大方、张扬个性、勇往直前的精神面貌，而大人们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扼杀这些优良品质。在高考制度下不知有多少人的才智天赋衰退殆尽、不知有多少人本该亮丽张扬的青春变得死气沉沉、还不知道花了多少家庭的心血，几乎大部分家庭的最大开支就是供儿女的教育，儿女们就此理由能不好好读书吗？这一切好像是一个怪圈，为什么大家都认为理所当然的生活在重压下呢？这个过程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几乎大多数有子女的家庭都不能幸免，贺奇实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网上有的的观点是家长望子成龙成凤心切，不顾及孩子的实际能力，有的观点则是学生们把分数看得过重，导致恶性竞争，有的则说高考制度的不合理……
　　第二天，贺奇选好了学校及专业，还是屈服了家里亲戚的建议，选了个经济类的，贺奇谈不上喜欢，但也很好奇，于是也满心欢喜的期待着。第二天大家就要上报志愿，大家报完后还要等录完再看有没有错误，于是大家又可以自由活动了，贺奇颜悦廖志诚文天翼又聚到一起说一起去外面吃饭，其他人也三三两两一起出去了。大家坐定，廖志诚还在想着到底去不去读的问题，强颜欢笑叹息道：“我也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这考个什么成绩了，脸都丢尽了，我班主任那张脸我都不敢看，黑的要死，”大家嘿嘿笑，贺奇鼓励：“不要去想去哪所学校，学习还是要看个人在大学的努力，哪所大学都可以一样，条件差不了多少，”廖志诚疑惑着，说：“将来找工作，你一亮出哪个学校的招牌,就业那差远了，”贺奇看到廖志诚这么固执，也缓下语气说：“名牌大学就业还不一定好呢，北大也有毕业后卖肉的，它那就业好还不是靠学生好一点，你要这样想，你要有才到任何地方都是会学好的，不一定要到好学校，”廖志诚一时难下决定，那个二本院校实在对不起这么多年的努力，只怪高考出题不合自己，还是保留意见，做两手打算，无奈笑着说：“我先考虑一下咯，真不该把书全部卖了，一本也没有留！要不我去复读那就轻松多了，”颜悦只顾在旁边看廖志诚绘声绘色的抱怨，不知别人苦衷的呵呵笑。文天翼在旁边也微笑着听着，这个时候的确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啊，高中的目标已经达到，家人的期盼已经满足，张晓兰现在也联系多了，她考了另一所艺术院校，不过已经没有机会没有意义再交朋友了，只要心里默默有这份祝福就好，大学后再见到她该是另一番心情吧。贺奇一时无能为力的安慰廖志诚，开始回忆高中的事，笑着说：“你们知不知道廖志诚那在他们班是呼风唤雨啊，请假条可以向班主任直接要，晚自习后可以不去寝室，”颜悦插一句：“还有带一帮小弟去踢足球还要怎么威风，是吧，”廖志诚被说的情不自禁的笑了，做难受摆手样子：“不要提了，那全过去了，现在考成这样谈这些没点用，”大家继续着这开心的氛围，贺奇突然想问席韵诗怎么样，但一时不好问廖志诚，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问一下算最后一次关心吧，于是装作无意的问：“哎，你们班的英语高手席韵诗怎么样？”“好像说出国没出成，要很多钱负担不起，”贺奇于是问文天翼，“你们班的沈光明应该出国了吧，”文天翼点头，“恩，他去考了托福，过了，”贺奇又接着问廖志诚：“那她考上哪一所大学了？”“她那点分数怎么可以上！四百多一点，好像说要去自考，”贺奇不再多问，颜悦已经在那偷笑，廖志诚吼一声：“你老这样笑什么意思啊？”“没什么没什么，”颜悦看到贺奇还在问席韵诗的情况，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希望的事还在问起。饭菜来了，大家其实早已饥肠辘辘，昨天忙了一个晚上终于今天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了，贺奇饭间提议，我们明天过后去爬衡山怎么？大家一听到这提议，都说好啊，这时候不去玩要什么时候去，贺奇再三强调，我们一定要爬上去，那才有成就感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