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见四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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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了楚宁的车，陈雪静便没跟他说一句话。一来因为她今天起得早，还有些没精神。二来呢，见楚宁一直缄口不言，陈雪静也没心思去开这个话头。
二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直到穿过为校庆专门设置的红毯，二人即将分开，才互相简单道了别。
刚在校友席落座，嘈杂的声音便争先恐后钻进她的耳朵。一阵恰到好处的风卷过来，成倍地放大了远处的声音，让她有一丝耳鸣的错觉。
身上一件薄毛衣显然招架不住这猝不及防的风，陈雪静打了个寒颤，将身上的风衣裹紧了一些。她抬起头，试图寻找一些可以驱散这股寒意的东西。
秋风猎猎，唯头顶阳光可温暖人心。
简单的开场白过后，是成功校友的演讲时间。第一个便是楚宁。
其实，从楚宁跟她在红毯尽头分道扬镳时，陈雪静就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台上的人熟谂又官方地作着演讲。楚宁平稳又低沉的声音顺着风送到陈雪静耳边，让她狠狠地晃了晃神。
这一晃神，让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穿着校服坐在台下，听楚宁做报告的时候。
那是一周一次的学生会例会，陈雪静照例是不会缺勤的，因为每次组织部作报告的时候，上台的总是楚宁。
自从学生会长看到楚宁站在台上能显著提高例会出勤率的时候，便指定每次作报告的都是他了。
对于这件事，在沈梦多次表示“钓的就是你们这些小姑娘”的时候，陈雪静总是撇撇嘴，表示自己“愿者上钩”。
陈雪静想起了一年四季作报告的楚宁。有穿着短袖校服，露出好看的手臂线条的；有穿着西服，打着领带的。有戴黑框眼镜的，也有不戴的。他好像穿什么都很好看，活脱脱的一个衣架子。
他的声音也刻在陈雪静的记忆里，似乎永远都是那么平静，沉稳，不经意间散发着自信的气息。
记忆中的身影与坐在主席台上的人重合，似一股暖流流遍陈雪静全身，她突然有种感觉：
眼前这个正襟危坐的身影，一如当年那个少年。
演讲环节在上午全部结束。下午，陈雪静去看了看从前带过自己的老师。老师从前乌黑的秀发爬上几缕银丝，让她有种感慨万千的感觉。
日头西沉，华灯初上。宽阔的路上车水马龙，将高处投射下来的灯光撞得散碎。匆匆的赶路人将外套裹了又裹，仍阻止不了白天阳光带来的温暖一点点散去。
深秋的夜晚，每个人都忙着躲进一处温暖的港湾。
此刻，某家ktv包厢里，陈雪静正无视近在咫尺的热闹，在角落里一瓶一瓶地喝着闷酒。
本来没打算参与所谓的“同学聚会”，毕竟这是全年级的人攒的局，自己熟悉的人少之又少。可就在下午看望老师的时候，偶遇了之前的室友。过于热情的室友让她不好推三阻四，她本着相逢是缘的想法，跟人来了ktv。
就像她之前预想的一样，全是半生不熟的人，对陈雪静这样社恐的人来说十分灾难。
但又不好中途退出，因为拉她来的室友正在端着酒杯到处社交，看上去不亦乐乎。
这时候自己应该舒舒服服地在家里泡澡，再不济也要躺在沙发上敷面膜。深秋时节，没几个人愿意在外面逗留。
楚宁这个人，都没说捎我回去，居然让我一个人这么晚留在别的城市，他怎么能？！
捂着被气疼了的胸口，转念一想，早上没能及时开口问他的人是自己，没加上他微信以防万一的还是自己。
陈雪静欲哭无泪地揉了揉头发，又灌下一大口酒。
靠！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今晚留宿酒店，明天再打车回去了。
还好明天是周末。
楚宁这个杀千刀的管杀不管埋！！哪有这么办事的！故意的吧！！
“狗男人！”陈雪静咬牙切齿的，却没意识到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惊恐地捂住嘴，环视了一圈。还好，大家都沉浸在ktv的热闹当中，没人注意到她。
时不时的，有几个男生，端着酒杯凑到她跟前搭讪：“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可以认识一下吗？”
一开始，陈雪静还是礼貌地笑笑，然后回绝：“抱歉，不太可以呢。”
等后来心情越来越烦躁，她便连头也不抬：“不可以。”
虽然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是，管他呢，以后又见不着了。
陈雪静如坐针毡，渐渐地，酒精也没办法压制住她心中的烦躁了。站起身，走向室友所在的位置，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路线已经成了个s型。
“那个......我就先走了，有点晚了。”指指门口。
室友看了一眼时间：“呀，是挺晚的了。你家不是在b市么，离这不近呢。要不要我送送你？”
“不用了不用了。”陈雪静伸出双手在面前摆着，可半阖的眼皮让室友放心不下。
“真的不用吗？你这样打算怎么回去啊？”
“没事没事——打车。”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包间，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让她清醒不少。
室友见她正常出了门，便没再追问。
踏出ktv的那一刻，陈雪静仰起头，盯着天空。
静谧的夜已然降临，黑紫色的圆顶上隐约能辨认出几朵云的形状，被风一吹，缓缓移动着。几颗星星簇拥在月亮周围，其他的，都被银白色的月光吞没。
静静站了五分钟，感受着瑟瑟的秋意包裹着她的身体。凉风钻进她的骨髓，却让她有了一种久违的清爽感。
酒精的特殊作用让她此刻身心愉悦，有种脚踩棉花的感觉，就连围巾散开，猎猎地拍打着她的风衣，她也没觉得冷，反而觉得恰到好处。
正当她盘算打车回去和找个酒店开房哪个更安全的时候，一张脸突兀地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先是没反应过来，在确认这张脸属于谁的时候，差点没惊呼出声——
“你怎么在这？你来这干嘛？来玩？”
脱口而出的三连问让面前的男人有些招架不住：“......只许你去看老师，就不兴我去？听老师说你跟他们来聚会了，给你打电话问哪个包间，你也不接。”
陈雪静闻言掏出手机，竟然有十多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陌生的号码。
似乎对被冷落在ktv门口好几个小时非常不满，楚宁接着说：“我来玩？我可不比你圈子大，我不认识几个咱们年级的人。”
陈雪静冷笑一声：“也难怪。您是谁呀？只有别人挤破头想认识您的份儿，哪有您屈尊认识别人的份儿呢。以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
楚宁闻到了陈雪静身上的酒气，又自觉理亏，便继续柔声劝道：“不管怎么，先上车，晚了真回不去了啊。”
似乎听出了楚宁语气中的不耐，陈雪静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理智，在脑海中提取出“不能得罪金主爸爸”这句话，便噤了声，乖乖地走向楚宁车的位置。
上了车，陈雪静受不住酒精和困意的双重折磨，呼呼睡了起来。再次睁开眼睛时，楚宁已经将车停在她家楼下，熄了火，在黑暗中一言不发，不知道等了多久。
今晚因为心情不好，不知不觉灌下了好多酒，超出了平时的量。此刻，虽然睡了一觉，她头还是晕晕的，有点分不清眼下的形势：
“楚、宁。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和地址的？你非法窃取员工个人信息，我要告你。”
楚宁似是被她这句话问懵了，随机又反应过来：“今天既然是我把你带回学校的，我就得对你负责任。你也不加我微信也不给我电话的，我只能采取这种办法找到你啊，不然，你就丢在那儿了。”
说这句话时，楚宁眼中染上了莫名其妙的温柔，像是知道醉酒的陈雪静智商不超三岁小孩一样。
沉默。
还是沉默。
足足五分钟的沉默被陈雪静的一句话打破：“楚宁，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静谧的夜里，她的一字一顿，足以让楚宁听得清楚。黑暗中，他的指节用力攥着方向盘，但不置一词。
“你听我说，”陈雪静也没打算给楚宁开口的机会：“以前我学习普通，长得普通，也不会弹吉他。我知道自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所以我选择默默看着你，永远不去打扰你。
但是，那是十年前了。这十年，我不停地努力，一刻也没停下过。我知道，现在的我，有能力配得上你了。
——但是有什么用呢。你知道吗，我努力的所有原因，是因为我，想忘掉你。
可是我今天发现，十年的努力，好像都白费了。自从第一次在宁安见到你，我脑子里无时无刻不会出现你的身影。你十年前的身影。
我一直不停地提醒自己，我喜欢的是十年前的你，不是现在的你，我们都变了很多很多。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觉得，你就是你，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我好像忘不掉你。
——你在我身上下了蛊吗，楚宁？”
说完这一大串话，陈雪静扶了扶太阳穴，酒劲又翻上来，一下一下地冲撞着她的神经。
周围很静很静，陈雪静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陈雪静，对不起，我——”
“嘘——我知道。同样的话，十年前说过了，不必多言。刚刚我说错了，其实你没变。”
陈雪静脑子很乱，脸上发烫，她不想知道楚宁接下来说的话。或许，她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谢谢楚总送我回家。”推开车门，她跌跌撞撞地朝家的方向走去，或许可以说，是逃离。
楚宁，我所有的自尊只允许我做到这了。
我不会守着一扇推不开的门。
楚宁，原来到今天，我还是没能忘了你。
但就止于今天了。
楼上的灯，过了很久才熄灭。
整栋楼陷入一片黑暗之后，一辆黑车亮起大灯驶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见四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