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见十三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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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周过去了，楚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陈雪静在工位上单手托腮，眼神涣散。她今天戴着一副金框眼镜，一半头发自然垂在肩头，另一半头发被她随手别在耳后。
她生了一张攻击性十足的脸，唯有一双眼睛圆圆的像小鹿，偏偏眼镜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她全脸唯一一处可以表现亲和力的地方。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虽脾气温柔，可还是有人觉得她不好接触的原因。
此刻，郁闷的心情给她棱角分明的脸又添了一丝生人勿近的气息。好在同事们都忙得不可开交，暂时没人注意到她，不然将给办公室关系带来一次挑战。
陈雪静单手握着手机，摁下锁屏键，屏幕亮起，再摁一下，屏幕熄灭。
来来回回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直到手机后壳开始发烫，她才停下这机械式的动作。
刚好，手机显示的是通讯录的界面。屏幕中央，有个备注“楚老板”的号码，她盯着看了很久很久。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盯着那个号码的神情，就像马上要进考场的学生盯着手里单词本的样子。想要把每个字母都深深地印在脑子里，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图个安慰罢了。
下属少打听上司的事这条职场准则，就算之前作为自由职业者，她也是清楚的。在大公司里，少说少错，这点，她也是知道的。她想知道楚宁的动向，但不知道向谁打听。
下属无缘无故，是上不去公司顶楼的。而管理层们，无论是电梯还是上下班路线，都跟普通员工不同。因此，想向公司高管打听楚宁这件事，她只能想想，并没有充分的条件实现。
犹豫了一会，她轻皱眉头，抬起指尖，对着那串号码用力摁了下去。耳边响起“嘟、嘟、嘟”的等待接听声。
一下一下，跟她越来越快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嘟——”
五。
“嘟——”
六。
“嘟——”
七。
“嘟——”
八。
“嘟——”
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您稍候再拨。”
九声响过，听筒里传来温柔的女声，浇熄了她心头的燥火。
其实，在打这个电话之前，她就对好结果不报太大期望。
摘下眼镜，她闭了闭眼。
想起高中的一天晚上，她在一片漆黑中捧着手机，忐忑不安地拨出楚宁留给她的号码的时候，一样响了九声，
一样没接，
她的心一样，一样一点一点，沉到谷底。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不知道是该说第六感呢，还是经验之谈。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vx图标。但又突然发觉，自己从没有过他的vx。他没提过加，她也没放在心上。
下一秒，几千块的手机被生生扔在办公桌上，发出结结实实的一声响。
陈雪静面无表情，似乎一点也不心疼刚买几个月的手机。
她死命向后靠，像要把整个后背融进椅背里一样，再也不出来。
金丝眼镜反射着她的影子，旁边躺着受伤的手机。它们俩，好像在无声地盯着它们的主人，无奈又心疼。
突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她猛地往前一冲，任由肋骨顶到桌沿，双手胡乱地在头顶揉了一通，把垂顺的秀发揉得像个鸡窝。又立即五指为梳，一下一下整理好。
只是被蹂躏过后的发丝不像之前那么听话，分叉因为静电炸了开来，结成了疙瘩，怎么梳也梳不开。
摘下眼镜之后，清澈的鹿眼里空洞洞的，只有细看眼底，能勉强看出一丝委屈。
她这才意识到，楚宁几乎清楚她的所有，她的手机号，她的住址，她的习惯。
但她对于他，却只有一串手机号码，还是那天在KTV，楚宁给她打电话后，她偷偷存的。
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她又想起高中那会，因为在学生会结识了在七班的沈梦，她有事没事就拉着沈梦出来吃饭或者逛街，借此打探楚宁的点点滴滴。沈梦呢，也大大咧咧，是个藏不住话的，对于陈雪静的接近，也丝毫没有起疑。
于是，虽然陈雪静不在七班，也几乎跟楚宁没有任何交集，但她对他的生日，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的梦想都一清二楚。
她那时候觉得，知道了关于他的一切，再在每天出操的时候能看一眼他的背影，就足够了。
她不想被楚宁冷脸拒绝，就像被他拒绝的每个堵在七班门口向他告白的女孩一样。
她无法想象，也没办法接受，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拒绝的话。所以她只敢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就算网上聊天，也不肯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默默喜欢的那段时光，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然而，喜欢就像一个无底洞，容易让人越来越贪心。她逐渐变得贪得无厌，不满足于披着马甲聊得热火朝天，现实中却查无此人。她想要她注视着他背影的时候，他能回过头对她报以微笑；她想下次面对面走过，能正大光明地跟他打招呼。
她想要走进他的生活，她不满足于默默喜欢了。
于是在已经得知陈雪静小心思的沈梦的怂恿下，她终于在社交软件上向他表白了。
不过她没料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社交软件上说话了。
等待她的依旧是“对不起”三个字，就像他拒绝每个堵在七班门口向他告白的女孩一样。
这三个字跳出来的时候，陈雪静的眼睛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甚至都没回复，她便匆匆下线。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跟她高中时代最喜欢的男孩断绝了一切联系。
从此楚宁从她的生活里销声匿迹。说来也是，毕竟是她知道他的一切，而他，一个眼神都不曾给过她。
对于他而言，或许只是少了一个网友而已吧。
手机适时的振动把她拉回现实。屏幕上，显示的是“楚老板”。
她盯着手机出了会神，摁下静音键。
手机哑了声音，连振动也停了，只有屏幕还亮着，尽职尽责地提醒着这个来电。
后脑勺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疼得她急忙用指甲使劲掐着那块地方，试图用头皮被掐的疼掩盖从头骨里蔓延出的疼。
细细密密，像一万根小针扎一样，疼得她咬紧了后槽牙。
这种头疼是老毛病了，从她高中时候就有。说不定什么时间、在头上的哪个地方就会传来钻心的痛，压力大的时候尤甚。
不过从来没引发什么大毛病，她也就没当回事。这一心大，就是十几年。
好久没复发了，这是这两个月来的第一次。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胃，因为没吃早饭，也一下一下地绞痛着，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只是这抗议，苦了陈雪静。在头疼和胃疼的双重夹击下，不一会，她的额头上密密地起了一层汗。
不住地吸着凉气，秀气的眉紧紧锁在一块，红唇让贝齿咬得变了形。虽是寒冬腊月，她的贴身衬衫的后背也已经被汗浸湿了。
旁边工位的同事注意到她拧在一块的五官和苍白的脸，吓了一跳，忙问道：“我的天，你怎么了，怎么脸白成这样？”
她咬着牙，没力气说话，摇了摇头，勉强对同事扯了扯嘴角，表示自己没事。
同事左看右看，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便接着说：“要不我帮你请个假，下午就回家吧？你在这坐着这么不舒服。”
她一想，自己就算在工位上，也是心不在焉，还不如回家休息。于是她点点头，并从口中虚弱地挤出一句：“那就谢谢了。”
“同事之间，应该的，你等一会，我去找人事批条哈。”
同事一边说着，一边匆匆往外走，不一会就消失在陈雪静视线里。
大洋那头的楚宁，盯着手机屏幕，眼里一片漆黑，看不出情绪。
自从她知道他号码以来，从没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这次打过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打电话不可了。
偏偏他刚刚在开会，没接到。
发现未接来电的那一刹那，他先是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随即紧锁眉头，找了个偏僻无人的角落拨了回去。
他从一道门走到另一道门，又走回来，手无意识地捏着勾着金边暗花的墨绿色领带，来回扯着，扯得领针歪歪扭扭的。
电话响了一声又一声，最后传来忙音。
放下手机，盯着手机屏幕沉思了一会，随即给坐镇宁安的顾明拨了个电话。
只响了三声，便听见了顾明丝毫不沉稳的声音：“老楚，我就知道你在大洋彼岸肯定会想念我，正如我在宁安想念你一样啊～”
对于顾明的玩笑话，楚宁一贯是一笑置之。但今天，他一反常态，半分轻松的神情都没露出，立即皱着眉问道：“陈雪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哇哇哇，好久不见，你不说先问一下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因为思念你茶饭不思，一开口就打听你心上人啊？”
楚宁丝毫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反而又正了正色:“别打岔，说正经事。陈雪静从来没给我打过电话，但是半小时前突然打了过来，我开会没接到。”
“那你直接给她回一个不就完了？”
“废话，要是能打通，我还问你吗？”楚宁神色焦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忍不住在公众场合爆了粗。
“哦~说不定，因为你没秒接，她生气了呢，你再打一个试试？”
“再跟我打岔，等我回宁安就让你卷铺盖走人，你信不信？”
“哎别别别，楚老板我错了。我马上给你问问人事，问问你的小娇妻是怎么回事，行了吧？”
原本心乱如麻的楚宁，听了顾明的插科打诨之后，不知不觉轻松了许多。
但在顾明回电话之前，他的一颗心还是悬着，担心大洋彼岸的陈雪静出事。
终于，电话响了，他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我跟你说啊，幸亏你让我打听打听，不然的话，你猜怎么着——”
楚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扯着领带，正要开口，被顾明打断——
“你的心上人请假回家啦！好像是因为身体不舒服。”顾明知道他的脾气，本来也没想吊他胃口。
“知道了。”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便挂了电话。留下那头的顾明跳脚：“好你个楚宁，过河拆桥！”
领带越扯越松，楚宁却像没意识到一般，继续扯着，心里暗暗想，以后这么长时间的出差全安排给顾明，自己再也不出来了。
就留在宁安，守着她，也不至于落得像现在这样，明知她有事，却什么也做不了。
连电话都打不通。
打开vx界面，发现居然没有她的微信，于是决定，下次见到她的时候，一定要加她。
低下头，发现领带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了，于是重新整理了一下。
大楼里灯火通明，他乘电梯下楼，出了大门，才发现外面仍旧是黑漆漆一片，月亮似乎也惧怕朔风的肆虐，于是躲在厚厚的云层身后，没敢露面。
他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迈着长腿向车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见十三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