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界线》金陵酒

6、第六章 跟踪狂

　　“靠，我才不去那鬼地方，我跟你说，到亲戚厂子打工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听说了，后续麻烦特多！你想想，你做什么事情都有亲戚盯着；你要加薪，难道你要跟工人们一起游行么？再说，到时候要想辞职了，那理由该多难编呀！”

　　“……我，我还真没想到这么些细节。看来你也是做了不少功课啊。”

　　老板递了一盘撸串，我拿起一根费劲地咬着那带着浓浓孜然味道的肉串，冯宁抓起三串，一口撕咬下去，几块牢牢穿在竹签上的肉齐刷刷地被咬下来。

　　冯宁继续说，“那是当然！对了，封子，我瞅见你聊天软件都改了签名，手机被偷了？！”

　　说到这，我气都上额头了，“甭提了，去了旅游，遇到一个疯子，不，是一群疯子！”

　　“封子？跟你一样名叫封？”

　　“去去去，他们是真正的疯子，神经病！”我把旅游遇到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完整地跟冯宁说了一遍。

　　完了，冯宁眉头皱了皱，“玄乎呀这是。”

　　“什么？”

　　“你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居然还能碰上了那么多次呢。”连冯宁这头脑轻微简单的人都能猜到事情的不简单，我心里就更加不踏实了。

　　冯宁继续问道，“你得罪人了？人家寻仇？”

　　我伸手一巴掌拍在冯宁前额，“你说话小心点，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我连那人长成什么样我都记不清楚。”

　　“又或者是，那是你仰慕者？追求者？！”

　　喉咙咯噔一下，差点被嘴里一口啤酒呛到，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秒杀了冯宁。

　　冯宁则是笑嘻嘻的，完全选择忽略我锐利的眼神正死死盯着他。

　　大概只有冯宁这个兄弟知道我在大学被表白的事情。军训过后的一个星期内收到了十几条莫名其妙的陌生短信，内容虽长短不一但都是说鼓起了很大勇气想我告白，最令我惊讶的而是，居然占了一半是男生。

　　“哈哈哈……”冯宁突然笑了起来，“封子，就只有你的魅力是最大了，我听说咱的校花就收到十几个人的表白而已。你完爆校花了，真的，哈哈哈。我说，要学校也有校草选拔，我敢肯定你拿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

　　后来的几天里，上课前我那固定的课室位置里总有几张小纸条告白。这事情我以为是恶作剧，那些人玩腻了也会放弃的。哪里知道那几张纸条和十几条陌生的告白信息日日夜夜地缠绕着我，直至最后，我遇见了小敏。

　　“我要有你长得好看，早就去做模特儿了，哪里还愁找工作啊。”

　　“冯宁，你喝多了，洗洗睡吧你。”

　　“是你喝少了，赶快把这几瓶啤酒给解决掉。”

　　“不行，我待会还有事情做，不能喝多了。”

　　冯宁顿了顿，“咋？你女朋友小敏？她知道你手机被偷了？”

　　他突然提起小敏，我心情不知怎的一下子跌到了谷底，长叹一声，“大概吧。”

　　“咋回事儿啊哥们，该不会她不知道这事儿吧？要这样的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小敏一个姑娘花了整整几年的青春耗在你身上，你心是石头做的呀，咱一毕业就抛弃了人家啊？你这，这不是始乱终弃吗？！”

　　我满额头黑线，“想哪去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什么跟什么，净瞎说。不吃了，我走了。”

　　冯宁知道气着我了，忙着笑嘻嘻说道，“开玩笑开玩笑，坐坐坐。是我不对，不该拿嫂子开刷的，对不起啊。”

　　我想了想，“冯宁，不瞒你说。”顿了顿，“我对小敏，似乎，似乎已经没有了那种感觉了。”

　　罪恶感爬满了整罐啤酒，然而我的手却怎么也放不开它。

　　喝了三四瓶啤酒，整个人暖了不少。

　　巴士上几个外地打扮的妇女向我投射了厌恶的眼神，以及不断的呢喃细语声。

　　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朦朦胧胧醒来时候，差点过站。

　　走过无数次熟悉得街道巷子，很快就到了一座熟悉的房子前面。房子带有院落，不大。

　　“叮咚……”

　　“来了来了，是谁？”

　　“……是我，姬封。”

　　开门的是小敏的妈妈，她迎头一笑，忙着请我进去坐，估计她闻到酒味了，“阿封，你喝酒了？”

　　我不避嫌，直白承认，“暖身体的，外头有点冷。”

　　阿姨听了笑说，“对啊，这酒能御寒，喝点酒确实没关系。”

　　阿姨上楼喊小敏去了，我跟在后面。

　　房门敲了很久，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我想了一下觉得不对劲，先让阿姨下楼去我来叫门。

　　等阿姨下楼后，我重新走到门口，轻声说道，“阿姨下楼了，你可以开门了吗？”

　　一分钟后，房门终于开了，头发有点凌乱，血色苍白的小敏站在了我面前，深陷的双眼窝如行尸般看着我，久久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小，小敏……”

　　“你来干嘛，嫌我烦连电话都关机了，你还来这干嘛？！”小敏咬着嘴唇，忍着眼泪。

　　从开门阿姨看到我的那个反应，我就知道小敏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跟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选择了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一切我给她带来的痛苦。

　　“……小敏，我不是故意的，手机……被偷了。”

　　“什么？”小敏惊讶地看着我，旋即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嘴巴立即扁了，“那，那是不是，我误会你了……我真笨，怎么会想不到这种事情会发生……我以为，我以为你不爱我了……”

　　娇弱的哭泣声在我怀里沉吟了很久很久，自责与懊悔的泪水在小敏脸上滑了下来，落入到我的手掌中，如此温润，如此的令人心疼。小敏哽咽地道歉，一边说着自己的不是。

　　她以为我突然去旅游却完完全全没有告诉她，以为我故意把手机关机是为了避开她，她认为我是属于毕业就分手的人……

　　沙发上，小敏的头枕在我的怀里，我低头拨了一下她凌乱的发丝，心想，即使是柔弱的女生，第六感和直觉永远都是准确得令作为男生的我害怕。我无法跟小敏坦诚相见我心里那个可怕的想法，却唯独只能跟冯宁说。

　　不忍心还是不舍得这过去几年的感情？我的内心在询问自己。

　　不安的小敏突然坐直了腰，擦去脸上的泪痕，正视着我，“封，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了？”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如此害怕看着小敏可怜兮兮的眼神。

　　我故意避开了她灼热的眼神，“……小敏，我——”

　　“小敏，阿封，下来喝点热汤，早上熬好的。”

　　“哦，我们现在就下来。”我心里庆幸小敏妈妈及时‘挽救’了这个尴尬的时刻。而小敏则是不想让她妈妈看到哭过的样子，急忙走到厕所整理头发和洗脸。

　　从小敏家出来后，我直接去了附近的电脑城，打算看一下有没有适合的手机。

　　刚出门口，寒风吹过来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差点冻成冰棍，半公里的路程走了足足十几分钟。

　　‘嘟嘟——’

　　马路上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持续不断，烦扰了整条大路。我冷着眼要看看是哪个神经病在马路上犯病。

　　尽管是城区里，但下午茶时分的马路并不堵车，整条马路一扫而下，只有寥寥几辆看起来比较高档的轿车穿梭，而其中一辆则是无端停在马路单向中间。

　　我本想投向厌恶眼神，告诫这犯病的人不要再拼命按着喇叭。我眯眼盯着那黑色轿车上副驾驶位置的人，好几十秒才认出了那人。

　　认出那人的那一刻，心里疙瘩一地，喉咙艰难地吞了一下搁着的口水。

　　大冷天，周围的温度突然降了十几度一般，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在那几十秒后，我暗暗祈祷自己认错人，而脚下则是马不停蹄地大步向前迈，人没了方向，也没了目标，脑袋里只想着一个字——躲！

　　那天，我像疯子一样地狂奔，逃命也好，逃难也罢，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早已经顾不上形象。我满脑子都是那人跟踪我偷窥我的想象，满脑子都在猜疑那人为何三番四次出现在我面前……

　　到了最后的最后，心中和脑海里只剩下了恐惧和不安。

　　我遇上一个跟踪狂了——

　　他会不会伤害我家人？他跟踪我的目的是要做什么？！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跑不动了，整个人直接往前倾倒，瘫痪一样地贪婪依恋着厚实的地面，冰冷的空气被吸进了肺部，刺疼得要命，一点点的口水根本无法滋润这干裂的喉咙。

　　广东的冬天，没有雪。

　　我抬头看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跑到了冯宁家的门口旁边的花园里。

　　“封子，咋回事？！”

　　冯宁进房间看到我，他扔下了手上的东西，惊讶地看着我。

　　“你跟我妈说是我让你过来我这里的？咋回事儿啊？怎么你看起来累坏了一样？”

　　我躺在冯宁宽大的床上，狂跳的心脏现在已经平复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