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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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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寒最终还是没将杜氏挫骨扬灰,只是决定将她的灵柩安厝在晶泰宫内。暂不安窆。
青树翠蔓,蒙络摇缀,仅那炎阳当头。
她依稀记得,刚来京城那一年,年仅八岁的的她随顾家大哥进宫,参加宫宴,觥筹交错间,顾寒生的父亲被支开了,那先帝好似无意间问起自己身世,身旁烛光乱闪,纵然面色平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她不能说出她是莫胜寒。必须让先帝认定,莫氏已亡族。
“陛下,您都吓着孩子了。”杜氏那时还是皇后,身着华服的她笑语盈盈的端起酒杯。
此时距离群臣弹劾废后仅剩半年。
“臣妾前几天刚见过这孩子的嫂嫂,好像是顾老侯爷少年是走失兄弟的女儿。叫..”
杜氏将斟满酒的酒觞递给先帝,不留痕迹的想将话题带过。只是先帝依旧不依不饶。
“叫什么名字?”
“哟,您瞧我这记性。”杜氏用帕子掩住嘴笑道。“叫,叫...”
“顾晓寒。”顾晓寒自己接到。她垂着眼,看不见眼中的情绪。
“我叫顾晓寒。”年幼的姑娘低着头,对周围的一切表示出怯懦,这是最好的伪装,掩饰住她的滔天恨意。
顾晓寒有些庆幸将莫忆留在府中。
先帝笑了“顾晓寒,好名字。有什么寓意啊?”他脸上堆出了褶子,显得又是那般慈祥,那时,他就真的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一样。
“晓寒而不居寒。”顾晓寒答道,心中想的却是:生于寒带,自然晓寒。
“好,好。女子就应该安安定定,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先帝端起酒觞,一饮而尽。
未承想十五年后,病榻边,顾晓寒将钦原毒灌入他口中时说道“我依稀记得,你曾说女子就应该安安定定,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可惜了,托你的福,我此生定是跌宕起伏,势必将这梁氏王朝覆灭。你说,十五年前的宫宴,像不像个笑话?”
先帝拼死挣扎,却看见秦姬变站在了顾晓寒傍边,
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有鸟焉,其状如蜂,大如鸳鸯,名曰钦原,蠚鸟兽则死,蠚木则枯。
“告诉你件事。”顾晓寒伏到他耳边。“我是莫胜寒。”
在濒死先帝的好似生出虎齿豹尾,还有虺的金曈。
“你是妖。”先帝颤颤巍巍的说
“错了。”顾晓寒道。
“我是昆仑之后。”
“我是神。”
姬太妃在宫中的摇椅上躺着,屋外日头正烈。怀中狸猫慵懒的打了个哈欠。腕上的深翠色镯子衬的肌肤凝雪,炎热的夏日有了些许清凉。
姬太妃有些慵倦。身旁的婢子给她打着扇子。
堂中端坐在椅子上,皱着眉饮茶的姬大人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重重放下手中茶杯。茶杯碰到桌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抚着自己有些花白的胡须。接着食指指着姬太妃,
“你这逆女,我好歹也是你的父亲。见到本官。不起身相迎也就罢了。一直坐在这摇椅上,未曾动身。连这茶都是我自己泡的。你眼里还有没有尊长?有没有尊卑?”
姬太妃笑了,轻抚着怀中的狸猫。“尊卑。既然你要提尊卑的话。”
她将眼睛微微睁开,“那本宫便跟你好好聊聊尊卑。”
仔细看来,姬太妃生的是双狐狸眼,与姬蚟并不一样,大抵是随了母亲罢。
“本宫是先帝的后妃。是太妃。你只是一个三品小官,不过是一个宗人府丞。也敢在本宫面前论尊卑。”
她拿起盖碗茶杯,右手拖着茶碟。左手兰花状轻捏茶盖。轻轻的刮了几下。
“我为尊。你为卑。要这么说的话,方才,你见到本宫。没有行礼,该当何罪?”
“你!”姬大人脸色,气得发青。“我是你父亲。你怎能跟我论尊卑。”
“呵。”姬太妃将茶盖儿向碗内倾斜。将茶杯送到嘴边。垂下眼轻饮。
“本宫嫁入了天家,是天家的人。天家人,没有外戚。”
姬大人捋了捋胡子。纵然面色铁青。却不敢说一个字怨言。当年那个柔弱的小姑娘。如今身份尊贵。贵不可攀。如今换做她高高在上。睥睨万物。可能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报应吧。
“先不说这些了。先说要事。我的意见是,忠于梁氏王朝。”姬大人挥挥手,
“顾晓寒纵然再有能耐,你也当离她远些。天子早晚要亲自掌权。将来的事。还不知会如何,你要姬家,为你的妹妹着想。”
“老匹夫。”姬太妃看向他。“是谁给你的胆子,来掺和本宫的事。”
姬太妃站起身,怀中抱着猫。“当年你宠妾灭妻的时候,就应当想到,你不再是我的父亲。”
因为愤怒的原因。善唱昆曲的太妃。此时声音带了些许气音。
“你给我记好了。那个女人生的孩子。终究是庶女。本宫才是嫡女,嫡庶有别,她怎能算是本宫的妹妹呢?”
姬太妃将狸猫放下,“如今本宫也是太妃。此等出身低贱之人。怎能跟本宫染上瓜葛?老匹夫。你置天家于何地!该杀!”
她笑着于屋内踱步。“一个娘亲是风月女子的贱种,卑微到尘埃里的人。你竟将她于天家相提并论。如此大逆不道。你是有几个脑袋够砍啊?”
她停下了脚步。直直的盯着姬大人。“老匹夫,虽晚了三十年,不过到也不迟,我要姬家上下,为我娘披麻戴孝、摔盆哭丧、守孝三年。”
“我要那贱人。和她的贱种以血祭我母亲。”
姬大人拍案惊起。“就为了一个妇道人家,你就要搅浑我姬家的天吗?本官决不允许。”
“姬大人这是要抗旨!?”顾晓寒走进来了。她径直走向太师椅坐下,翘起腿,双指轻轻点了点一个空着的茶盏。“今日太妃所言,就是本君所言。”
姬大人慌忙给她倒上茶。
“传谕旨,宗人府丞姬蚟接旨。”
眼中的盛气凌人,如江水潏湟般向姬蚟压去。姬蚟一下膝盖瘫软,跪在地上。
“即日起,姬家主母追封一品诰命。全府痛悼,披麻戴孝三年。姬家庶女,剃发入宫中感业寺赎罪。祈求亡魂安息。永生永世不得出宫。宗人府丞姬蚟从此不许续弦。姬家平妻日日罚抄金刚经,外加笞杖20,有姬太妃宫中人监督。”
顾晓寒笑着和姬太妃对视一眼,“钦此。”
二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姬蚟,“怎么,姬大人是要抗旨。”顾晓寒似笑非笑
“微臣不敢。”姬蚟颤颤巍巍的叩头,
“臣,谢凌阳君隆恩。”最后二字咬的很重。
顾晓寒也不恼“举手之劳罢了。”端起茶盏,“既然姬大人白事在身,这半年,便许你歇息在家,不必过问政事。”
“这,”姬蚟愣住,“不必.......”
顾晓寒挥手打断他“照我说的办。”
“可这,凌阳君。”姬蚟还欲再言。
“带何键华回京,让他暂替你的职务,大人请回吧。”顾晓寒语气增些凌厉。
“是,微臣告退。”
姬蚟走后,姬太妃拉着顾晓寒的手,
“姬姨。许久未见了。”
“是啊,阿寒。”
同样的恨意滔天,城府韬略。
“我们可要,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