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时》华芝林

3、真相（2）

　　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我已经是阴沟里的蛆虫，我会时时刻刻看着你，在阴影里，看着你的父母，看着你，只要你敢透漏一点我的消息，他们立刻死无全尸，还有你那段视频，反正梁贝已经死了，我不在乎，但你爸妈在意吗？你的同学在意吗？”

　　电话中他声音冷的让我浑身颤栗，我不敢久留，狂奔回家里，我一整晚都不敢睡觉，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梁大军浑身是血，拿着一把刀，站在我门前，他的身后是我爸爸妈妈躺在血泊中。

　　我害怕了。

　　第二天，我听到了梁贝死亡的消息。

　　没过多久，就有警察上门询问我，我说：“那晚，我送梁贝回家后就离开了，不知道她之后去了哪里。”

　　韩博升捂着眼睛，忍不住的抽泣。

　　王警官饶有兴趣的听着，鞋尖却一下又一下的踢着桌子。

　　此时已经半夜两点，外面还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完美，简直太完美了，梁大军杀人，你被他威胁，完全置身事外。”

　　“你什么意思？”韩博升面带怒色。

　　“整个事件都是梁大军在做，他威胁你，他胁迫你，你始终都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但是你和梁贝的感情，你却什么都没有说。刚见面，你就问我，是不是她绿了你。”王警官眼神直刺刺的望向韩博升。

　　“梁贝的同学告诉警方，梁贝从来就不是一个乖乖女，身边男朋友几个月换一次，甚至几周换一次，她早就厌烦了你了！”

　　“甚至她怀孕那次，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但她骗你！”

　　“因为她，你深陷高利贷的风波。”

　　“因为她，你被梁大军威胁。”

　　“你也想她死！”

　　韩博升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王警官。

　　“王警官，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那晚，没有梁大军的身影，在所有的监控里，都没有梁大军的身影，无论是夜市摊还是学校门口，完全没有梁大军的身影。”

　　“万一梁大军躲开了监控呢？”韩博升反驳道。

　　“我倒觉得，能躲开监控这项技能，只有你能做到，如果不是有人不小心偷拍到你在教学楼，这个案件永远不会有人发现你的存在，你永远与罪恶无关。”

　　“可是这都是你的猜测，没有人能证明是我傻了她，那里乜有我的指纹，没有任何我的东西。”韩博升挑衅的看着王警官。

　　王警官却并不在意，“今年八月，你因为飙车被罚款了，你的档案里能清楚的看见。”

　　“所以我调了那天你的活动轨迹，并问了你的那些小弟。”

　　“你的小弟嘴倒是松的很，稍微一吓就什么都招出来了。”王警官头稍稍歪了一下，“所以，要不要听听我知道的故事？”

　　“2018年，你的父母因为离婚闹了快一年，你整个人变得阴沉起来，之前的朋友甚至都不敢靠近你，但是因为梁文的出现，她把你拉了出来。”

　　“她带你看日出，寻找光明，渐渐地，你也从阴暗中走了出来，但是这一切都在去年戛然而止。”

　　“梁文自杀了！你知道这个噩耗后，靡靡不振了好久，但也没办法。”
　　“今年年初，你看到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梁贝，心里极其不平衡，凭什么梁贝还活着，而你的梁文却自杀了。”

　　“你想知道真相，所以佯装追求梁贝，实则是从梁贝口中知道梁文死亡的真相，梁文性格是不会轻易自杀的，这是她同学告诉我的话。”

　　“八月份，你们在喝酒的时候，梁贝喝醉了，胡言乱语，什么话都说了。”

　　王警官直直地盯着韩博升问：“他说了什么，需要我一字一句的复述给你听吗？”

　　王警官的话，重重地击打着韩博升，他每说一句，韩博升的惶恐就增加一份分。

　　“骗我没有任何好处，而且我是来帮你的。”王警官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但是处在惊恐中的韩博升却没有察觉。

　　王警官握住韩博升的手，轻声说：“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来救你的。”

　　韩博升终于崩溃，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是我，把梁贝约到学校。是我，把刀递给梁大军。是我，也想让梁贝死。”他紧紧地抓住王警官，绝望的哭着说：“她该死！她该死！凭什么她还活着，而我的女孩只能孤独的躺在地下，她才十四岁，她还要考最好的高中，她还要好好的生活啊！凭什么全被梁贝那个女人毁了！”

　　2019年2月十九日，梁文买了一瓶农药，和韩博升一起买的。

　　她笑着说，家里自己种的花和草都有了一些小虫子，等开花了，送你一朵最好看的。

　　等韩博文送她到小区门口，梁文偷偷亲了一口韩博文，转身飞快离去，当时的韩博文不知，落在他脸上的湿热，是吻痕，还是泪水。

　　韩博升想，他当时也是傻，梁文家里能有多大，驱虫怎么会买那么大一瓶的农药。

　　她回去，就没打算再见到他。

　　再次回想起来，其实那天的一切都不对劲，梁文说了太多话。

　　今年八月梁贝生日那天晚上，他们都喝了不少的酒。

　　梁贝借着酒劲，拉着韩博升的脖子，肆虐的大笑：“阿升，你知道吗？她和她那个嫁过来的婊子一样，都是因为她们，我爸爸更看不惯我了，我爸爸不爱我了，梁贝那小贱种，被梁大军压在下面，她在疯狂的求救，就在我的隔壁，哈哈哈哈哈，没有人能救她，难不成想让我救她吗？笑话！贱人，我根本不会救她！我听着她的叫声，我感到开心，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后来她尖叫声渐渐停止，晕过去了吧，被梁大军*晕过去了吧，她十四岁，多嫩的年纪啊！梁大军回味无穷吧！那次是我他时间最长的一次，比我哥那个未婚妻时间更长，那未婚妻还是我介绍给他的，我哥那傻X,还以为那女人是不喜欢他才跳的楼，当然，那女人本来也就不喜欢他。”

　　“阿升”梁贝带着酒气往韩博文身上凑，“我想要你。”

　　韩博升今年十六岁，但身高已经一米八四，再加上他健硕的身躯，一点也不像未成年。

　　他躲开了她的吻，笑着把梁贝推到另一个人身上，声音冰冷，“找他，他的大。”

　　那人立马色眯眯的扶住梁贝，顶着梁贝的大腿，猥琐的笑着说：“贝姐，今晚换我，如何？”梁贝把那人推到一边，怒骂道：“滚一边去！”

　　韩博升骑着摩托车在浪荡，但刚好那天心情不佳，刮擦了一辆路边的小车，还和车主起了矛盾，最后警察来后调节才算解决，但韩博升因为未成年而且没有驾驶证，车被扣留，罚款500，最后他家长来把他领走的。

　　王警官的手被韩博升紧紧抓着，白皙的皮肤上面已经有了红痕。

　　“然后发生了什么？”王警官的眼中升起了一丝杀意。

　　韩博升声音哽咽。

　　“我知道梁大军出轨，我也知道梁贝早就想逃离这个家庭，于是我让他知道了梁大军出轨，并且怂恿她去威胁梁大军，但梁大军那恐怖的控制欲，怎么会让自己亲生女儿威胁自己，甚至自己女儿还要让自己身败名裂，他那样恶心的人绝对会恨恨的报复梁贝。”

　　“但是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杀了梁贝，那是他的女儿！我看着梁贝不甘心的看着窗外的我，最终缓缓倒下，我怕了，我害怕梁大军那丧心病狂的人也会杀了我。我本来没想真的让她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梁大军会杀了她！我不知道。”

　　“我不敢说出去，梁大军让我把那晚的事情按照他的话复述一遍，然后让我带着他躲过学校的监控，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王警官安静的坐在那里，等到韩博升平静下来后，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他站起来，说：“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

　　“要不要吃早饭？”韩博升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说：“这附近有个早餐店，我请你吃。”

　　王警官愣了一瞬，很快就同意了。

　　俩人并肩走过一间间KTV包厢，这个时间几乎没有人在唱歌了，安静的走廊上只有他俩人的身影。

　　“你叫什么名字？”韩博升问。

　　“名字不重要。”王警官回答道。

　　“所以，你不是警察吧。”韩博升的话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的说出来。

　　“三年前，我家周围突然出现了一批人，不停的打听我家里人的过往，而我的身边也经常有人在监视，无论是在学校，在家，还是在街上，永远都有双眼睛盯着我，你是他们中的一员吧？

　　而三年前我家发生了一件大事，自那之后你们就如春后雨笋一般冒头，你们想调查什么？三年前的事？”

　　王警官轻笑一声。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俩人走到楼梯口，韩博升说：“照片，无论哪张照片，都不可能是警察发现的，但你们却可以，梁贝死亡的事情，早就定案了，不会再有警察来问我话，或者说，从你掏出警察证的那一瞬间，我就在猜测，你不是真的警察。”

　　他们走出KTV，清晨灰蒙蒙的天空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所以，你知道你想要的东西了吗？王警官。”韩博升伸了个懒腰，慵懒的靠在一旁的墙上，点了一根烟。

　　“差不多”

　　韩博升吐出一口烟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三年了，终于等到你们了。”

　　“可是，我很伤心，那件事，你还是没和我说真话，一个很小的细节，那张你们三个的合影中，梁贝快要出画的无名指上带着一个戒指，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而梁文的脖子上有一个红绳串起来的戒指。梁文和梁贝不是亲生姐妹，我们都知道。她俩的关系可不像你说的那样差劲。”

　　“那又怎样，没人知道了。你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韩博升把抽完的烟头扔到地上，鞋尖踩了好几下。

　　“我带你吃馄饨，好些日子没吃过了，那家味道不错，不过真正绝的还是我姐姐自己做的，这世上没人比得过，只要你吃过一次，会念念不忘一辈子，可惜你没这个口福。”

　　王警官挑挑眉，不置可否。

　　这个时候的馄饨摊上没几个人，韩博升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王警官坐在他对面。

　　“你到底叫什么？我总归是要喊你个什么的。”韩博升仍不死心。

　　“我姓魏，家族排行第八，你喊我魏八就好。”

　　魏八？韩博升心想，这名字可真奇怪。

　　魏八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袋，递给韩博升，问：“梁贝是自杀吗？”

　　韩博升去接筷子的手顿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瞬间崩裂。

　　魏八却把手往前去了几分，将筷子放到悬在空中的韩博升手中。

　　“逗你完呢，看把你吓的。”

　　魏八话是如此，但韩博升却如坠冰窟。

　　“你和梁贝的事情到底是怎样，我不想追究，正如你所说，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但是博升，你打算以后做什么呢？。”

　　魏八看着他，但韩博升却觉得，魏八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韩博升没有回答。

　　这时，刚好馄饨端上了桌。

　　魏八吃了一口，评价道：“有三分你姐姐的味道。”

　　韩博升瞪大了眼睛，“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救你的，我能把你拉出来。”

　　“哼，你哪来的底气？”韩博升不屑道。

　　“如果，她还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