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时》华芝林

2、真相（1）

　　KTV包厢里是死一样的沉静，韩博升喘着粗气，终于，低下了头。

　　许久，韩博升出声说：

　　“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你们会找到我，把那些事情公之于众，王警官，你们都找到了什么？”

　　“你先说你都干了什么？”

　　韩博升慢慢抬起头，“我怀疑，梁贝是他爸爸梁大军杀了他。”

　　“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听见梁贝和梁大军在吵架，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出轨，离婚，报警之类的，而且梁贝骂的特别难听，你也知道，道上混的，嘴里没几个干净的，她骂人也是出奇古怪，梁大军大喊着，没你这个女儿，死了算了，你要是敢，我就弄死你之类的，之后看见梁贝背着大包摔门出来了，没一会梁大军把灯也关了，不知道是睡了还是也出门了，我也没管，就一路跟着梁贝，本来不想跟着她，但她一个人我总不放心，又跟了上去。之后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了。”

　　“梁贝小区门口夜市摊的老板见你们在他门口吵架了，你们因为什么吵架？”

　　“我想问问她到底要干什么，可是她不说，只哭着说她不想再看见梁大军了，他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她怕她会死掉，还让我不要管她。我猜估计是梁大军又打她了。”

　　王警官问：“他爸爸经常打她吗？”

　　“嗯，一不顺心就打，她也是犟得很，从不低头求饶。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那讲讲你和梁贝具体怎么认识的。”王警官听出韩博升话中的意思，于是换了话题。

　　“今年年初，我们几个兄弟去喝酒的时候，她认识我一个兄弟，顺道也来了，就认识了，我看她长得不错，就追上了”

　　王警官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确定是年初。”

　　“嗯”

　　“韩博升，我们昨天去你家里搜查，你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王警官把手机相册往后翻了几张，是一张三个人的合影，站在最左边的是韩博升，中间一个学生头女孩，穿着校服，笑容拘谨。仔细查看和死去的梁贝长得一样，只不过照片中的女孩素面朝天，清爽的很，而现在的梁贝俨然是个社会女生的模样。照片左侧是一个绑着马尾的女孩，笑容灿烂，一个手挽着梁贝，另一个手高高举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韩博升看见照片的瞬间，神情变幻莫测。

　　“这张照片拍摄时间是2018年八月份，你看中间这个女孩你认识吗？虽然没有化妆，但看着和梁贝也是一个人吧？怎么，不讲讲真正的故事吗？”

　　韩博升没有说话。

　　王警官见此，接着说：“另一个女孩是梁贝的妹妹梁文，和你同岁，还是曾经是一个学校的学生，我问过你之前的朋友，你和梁文在初中的时候虽然不是一个班，但却经常一起吃饭，放学也一起回家，不过这一切都在去年戛然而止，因为梁文自杀了，你崩溃了，连着好些日子脾气都爆的很，这个时候梁贝再一次走进了你的生活，你看着梁贝和梁文几分相似的脸，你开始沦陷······”

　　“够了！”韩博升把手边的酒瓶子一下子摔到门边，瓶子瞬间炸裂，满地都是。

　　王警官看着韩博升横眉竖眼的样子，却是笑了起来，“不如，我给你讲讲这个故事。

　　梁大军家暴梁贝，这是邻居们都能证实的，梁贝一直想逃离这个所谓的家庭，但是根本没有办法。

　　今年的九月份，她偶然发现了梁大军出轨的证据，于是想要拿这个威胁梁大军。

　　但是梁大军的性格，根本不容许梁贝做出这些忤逆他的事情，甚至还要曝光他出轨，会让他极其没有面子。于是俩人争吵了起来，他甚至动手打了梁贝。

　　梁贝打算离家出走，暂时去学校住一晚，谁知道梁大军怒气冲心，气急之下拿了把刀跟着梁贝打算杀死她。

　　她知道去梁贝的教室有一处死角不会被监控发现，于是他爬进教室，用刀捅死了梁贝，最后跳窗逃走。

　　怎么样？韩博升，你觉得这个故事完美吗？”

　　韩博升没有说话。

　　王警官接着说：“看似完美，警方也也一直相信这个故事，毕竟，刀上有梁大军的指纹，旁边有梁大军的毛发，窗台上还有梁大军残缺的鞋印，可是”王警官话锋一转，“我找到了别人偷拍你在教学楼下的照片，那么这一切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再根据你前面的话，这个故事可就没有那么完美了。那我就不得不怀疑，那晚梁大军根本就没有跟踪梁贝，真正跟踪梁贝的，一直都是你！你杀了梁贝，并且栽赃嫁祸给梁大军，甚至梁大军的失踪也和你有关。”

　　“不是我！”韩博升急忙否认，“我没有杀她。”

　　王警官好整以暇的看着韩博升，“那你解释解释你的言语漏洞，首先，梁贝是凌晨一点死亡，如果按照警方的猜想，那就是梁大军一点钟杀死梁贝，然后跳窗逃跑，但是你一两点才走，那么为什么没有看见梁大军。”

　　韩博升毕竟才十六岁，眼中的慌乱怎么也掩饰不了，“我不知道，可能刚好那时我没注意到。”

　　“杀人那么大的动静，你听不到吗？”

　　“我怕黑，所以那晚我带着耳机在听歌，有什么动静我也不知道。”

　　“听的什么歌？”

　　“The Duel - The Death of Hamlet - Hamlet\'s Funeral ”

　　“只听这一首？”

　　“只听这一首。”

　　王警官伸了个懒腰：“不错，要是这样说的话，也的确是没有问题。第二个问题，关于梁文。”

　　“我和她就普通的同学关系，她想追我，我们同学都知道，不信你可以问我之前的同学。”

　　“韩博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冷不丁的，王警官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韩博升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王警官冷笑一声，从身上掏出一副手铐重重地摔到韩博升面前：“我早就和你说过，没有确切的证据，你觉得我会在一个月后再一次找你问话吗？”

　　韩博升被吓得浑身一抖，冷汗滴到手上。

　　王警官冷冽的说：“欺骗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的话漏洞太多了。”

　　“梁贝死亡当晚你接的电话，到底是谁打的。”

　　“你说认识梁贝是在今年年初的一场聚会上，可是你家藏起来的照片上，却又18年和梁文以及梁贝的合影。”

　　“你说梁大军不喜欢女孩，想要个男娃，可是梁贝有个哥哥的存在。”

　　韩博升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王警官步步紧逼：“梁大军成为嫌疑人，这一切都是你有意无意的透露出来的线索让他成为杀人犯，但是真相是什么呢？韩博升。”

　　“我知道的都讲过了。”

　　“我要真相！”

　　“我被威胁了！梁大军。”韩博升一个大男人，此刻竟然抱头痛哭起来。

　　我承认我之前和梁文在谈恋爱，那个时候我知道她有个姐姐，但是那时候的梁贝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妹，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只见过几次面，那张照片是我们难得的几次见面是梁文让人拍的合影，我不想扫她的兴，就同意了。后来就没联系过。

　　去年梁文突然自杀，她初三了，但她的成绩起起伏伏不太稳定，她和我说过她想去我们市里面最好的高中，她要像她姐姐一样，成为家里人的骄傲，或许她对这个的执念太深了，压力太大了，去年寒假期末考试退步了很多，一时想不开，就喝药自杀了。

　　我伤心了一阵儿，也没管这些事儿了。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又见到了梁贝，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会化妆了，穿的衣服也性感，她身材特别好，特别特别地抓人眼球，我一下子就被她迷住了，一周不到我俩就确定了关系。

　　我们正年轻，控制不住，发生了关系，就在他家。

　　但她怀孕了。

　　打胎需要三千，我们没钱。

　　她说她知道梁大军的钱放在哪，她偷偷拿过来然后我俩去医院。

　　但是梁大军发现了，他把我俩打了一顿。

　　有一天，一个陌生的号码给我打电话，他说：“我有你和梁贝发生关系的视频，不想让我爆出来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

　　我知道他一定是梁大军，除了梁大军没人知道我俩的事儿。

　　我去借了高利贷，五万块钱，全部给了他，还要我时刻给他报备梁贝的行踪。

　　那天晚上，我刚和梁贝吵完架不久，他就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梁贝在哪。我像往常一样告诉他梁贝的行踪。

　　但我没想到，却看见浑身是血的从那间教室出来，他看见我了，恶狠狠的说：“我已经杀了一个人了，要是你敢说出去，我把你，你爸，你妈全杀了！”

　　我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他见我这样，突然像是发狂一样低声笑了出来，掐着我的脖子，“要是你人问你，你就说送她回家之后见这婊子背着包自己出来了，你什么也不知道，如果有人发现你来了这里，就说不放心她，跟着她来到他们学校，但什么也没发生，早早就回去了。”

　　他手上的血顺着我的脖子缓缓向下流，血腥味把我包围，我浑身发抖，颤颤抖抖的的说好。

　　临走时，他重重地给了我一巴掌，说是让我时时刻刻记得。

　　夜色笼罩学校，我看不清教学楼里有什么，但我知道，某间教室，躺着一个女孩，一个没有生命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