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傀儡不对劲》八千椿

8、改造 谢缘躺在制

　　二月已悄然翻面，阳春三月终于到来。站在屋檐下向外望，院子里已满是新绿，绿意从门扉蔓延到小路，滑过屋外的竹林，点亮了四周连绵的群山。最终汇聚到十七的眼中。

　　十七取出院中水缸里的鸦泣木，在手中掂了掂，又用手指按了按——吸水已经足了。

　　刚采集来的鸦泣木并不适合直接使用，木质过于坚硬，加工起来极其费劲。需要放入井水中浸泡些时日才易于操作。但之后水分蒸发后，木头又会出现微小的收缩，如果傀儡师技艺并非炉火纯青，这傀儡就会变形。也正因为这个原因，鸦泣木只能用于制作傀儡外壳，精细的内部构造不可能使用这种木头。

　　十七拿着木头推开地下室的门，谢缘已经坐在制作台上等他了。

　　“你对改造有什么看法吗？”十七问“我建议只动四肢。我以前从未见过魂傀，对此物也不甚了解。我不知道你的灵魂依附于什么，如果动了躯干，你会不会像人一样’死掉’。”

　　“就按你想的做吧。”谢缘回答。

　　“那你想不想在四肢上加些机关？”

　　“哦？机关？都有什么样的？”

　　“臂刀，指刀，骨针，锁链之类的。我建议不要做机关，关节灵活性会大规模降低，还会影响傀儡的运行。那些机关只能平时耍耍小聪明用，如果遇到正真的高手，拼的还是自身的本事。”十七说罢顿了顿，注视着谢缘的眼睛，认真地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是有灵魂的。不管你怎么想，我已经把你当做真正的人来看了。”

　　真正的人……谢缘在心中反复碾碎揣度着这几个字。良久后说了个“好”。

　　“啊，当然，一些小加工还是可以有的。”十七笑了一下“可以在个别指头里安上刀片啊，针啊什么的。”

　　谢缘盯着自己裹着布的左手小指，唾弃了一下当时费尽心思把小指削尖的自己。直接找这个小孩不就行了，制作种类还应有尽有。

　　“那就改造下小指吧。”谢缘说。

　　谢缘躺在制作台上，死死地盯着十七忙碌的背影。真没想到如此憎恶傀儡师的自己有一天会自己主动躺到傀儡师的制作台上。

　　可能是他的目光过于热切，十七突然回头，两人的目光在此刻碰在了一起。谢缘立马错开了目光。

　　“别担心，我知道更换四肢这种事听起来就匪夷所思，但之前的已经受损很严重了。而且你也没有痛觉，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十七安慰道。

　　谁担心这个？谢缘把头扭到一边。

　　良久，十七的身后传来谢缘的声音：“能不能把面部特征也改一改？加点疤痕什么的也无所谓。”

　　十七大吃一惊问：“为什么啊？这么好看的脸。”

　　“不想让以前的人认出来，我不是你的傀儡吗？便不想再和以前的事有牵连。”谢缘回答。

　　谢缘的话让十七感觉别扭，可他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让人别扭。便点了点头说“既然你想改那就改吧。”

　　十七量好了各种数据，就把谢缘赶了出去，关上了门，一个人在房间里捣鼓着。

　　第二天下午，崭新的傀儡四肢就完成了。

　　“这么快！”谢缘看着十七，黑眼圈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明显，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你不用画咒，自然快一些。”他抱着傀儡的四肢笑得像个刚分到了糖果的孩子，“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了。”

　　“不是那个大块头？”谢缘挑眉问道。

　　“不，是你。”十七说完又觉得不妥，挠了挠头说，“把人说成作品不太好吧。”

　　谢缘抿嘴笑了笑。

　　更换四肢的过程真如十七所说，由于谢缘没有感觉，闭上的眼睛再睁开是四肢已经更换完毕了。

　　他把双手放在眼前握了握，关节灵活，连接处仅有一条淡淡的痕迹，就像手上的纹路一样。随着手指的活动，手背上有经脉跟着运动，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是人造的，四肢皆是如此，可谓巧夺天工。

　　“你把左手的小指第一骨节拔出来看看。”十七提醒道。

　　谢缘照他说的做，发现其中隐藏着一柄尖锥，顶端泛着寒光，一看就尖锐无比。

　　“我看见你以前的小指了，”十七笑了笑“如果装刀的话，面积太小，威力也不大，锥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十七说着抓起谢缘的右手，按在小指指甲根处向后一推，一根寒针从指甲下移出。“这寒针只有一个骨节长，杀伤力小，应以毒致胜。我这里只有药用的麻沸散，就涂了最高浓度的，以后你找到厉害的毒药再换上就好。”

　　十七又握住谢缘右手的手臂，在手腕下一指处用力一推，外壳移开，露出了一个小空槽。
　　“这里可以放一些药丸什么的。”十七介绍道。

　　他又拿来一面镜子放在谢缘眼前，镜子里印出一个陌生的面孔，没有以前那样惊艳，但多了几分粗犷的野性，左侧脸也加了一道淡淡的疤痕。

　　“不好意思，做不出你之前那样好看的脸。”十七说着。

　　“已经很好了。”谢缘看着这些小机关和改造的后脸，真诚地道了一句：“费心了。”别看这些机关小，如果使用得当，关键时候可能真的可以救命。

　　“不用客气。”十七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天能把你带回来真是太好了。”

　　又是这种笑容，说着这样的话。谢缘心中一阵酸楚，把目光移向一边。这种情绪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说这种话？为什么自己会难受？为什么……

　　“谢缘！”十七突然出声让谢缘从思绪中抽身“你怎么了？是身体不适应吗？”

　　谢缘摇摇头“我没事，新身体很好。”

　　“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有啊？明天我们就下山吧！去买做酒的材料。”

　　谢缘望着十七充满了憧憬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谢缘在隔壁哐当声中睁开眼睛。出门一看，果然是十七在翻箱倒柜地准备东西。

　　“起这么早，有那么兴奋吗？”谢缘慵懒地倚在门框上眯眼看着忙东忙西的十七。

　　十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我吵到你了？”

　　“这倒没有，是该起床的时间了。”

　　两人马上收拾好了行装，一起往山下走去。光是下山的路便走了一个多时辰，看了早起准备也是有原因的。远处错落的建筑逐渐变得清晰，两人已走到了半霄山山脚。

　　不远处出现了一座木屋，十七对谢缘说：“我们去和冯伯他们打个招呼，他们一直对我很照顾的。”

　　这就是他说的冯伯，会酿酒的那个？谢缘想着也和十七一起走上去。

　　十七用手扣了扣木门上的铁环，屋里传来一声女声“谁啊？”

　　“是我，王婶。我们下山买点东西，顺道来看看你们。”十七回答道。

　　过了许久，门才被打开，门后露出一个坐着轮椅的妇女，黑白相间的头发用一根簪子盘起，衣着虽朴素但干净整洁，脸上带着长者特有的慈祥的笑。

　　“你冯伯一大早就去山里了，你这来得可不巧！”妇人说着又看见了十七身后的谢缘，便问道“这位是？”

　　“他是谢缘，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召唤出的魂傀。”十七说着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自豪，他又对着谢缘介绍道：“这位是王婶，冯伯的妻子，这些年来他们帮了我很多。”

　　“您好。”谢缘对着妇人微微颔首。妇人微笑着回礼，同时有些好奇地悄悄打量着他。

　　“年少有为啊小十七，”妇人赞叹道。

　　十七腼腆地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又问“冯伯下午能回来吗？我还想请教他做酒的事。”

　　“当然，没准一会就回来了，我会转告他的。”
　　“费心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几人辞别后十七和谢缘就接着往街上走，谢缘突然靠近十七，压低声音说道：“刚才的妇人也是傀儡师？”

　　“不是啊，为什么这样问？”

　　“她知道什么是魂傀，气质也不像是山里的女人。”

　　“啊，我忘记告诉你了，她和冯伯好像年轻时候在哪个傀儡师的宗门里当侍者。”十七解释道。

　　谢缘狭长的眼睛狐疑地眯起。“别那么多疑啊，大家都是很好的人的。”十七抬手拍了下谢缘的胳膊。

　　呵，很好的人。谢缘在心中冷笑。这小傻子不会还以为世界上的人都是好人吧？

　　“我们到了！”身旁的十七欢呼一声。

　　眼前是一条繁华的街道，摊主的叫卖声，游人的欢笑声，买卖双方的交谈声，人群的喧哗一下子涌入了十七安静已久的耳朵，整个人都被这种热闹的气氛感染，他睁大眼睛望着四周，嘴角微微勾起。

　　然而这一切在谢缘眼中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闹市，既没有皇都的繁华，也没有想象中的荒凉。

　　十七对着谢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说：“你有什么喜欢的尽管说，我给你买。”

　　“哦？你这么有钱啊。”谢缘双臂交叉饶有兴趣地看着十七。

　　“嗯，师父留下了很多钱，够用一辈子的那种。”十七压根不知道什么叫财不外露，当然，在他心里谢缘早已不是外人了。

　　“但我喜欢的东西用钱可买不到……”谢缘说着声音逐渐压低，他瞥见了前方一个身着红甲，背着巨大木匣的人。

　　那人迈着八字步，在街上趾高气扬地走着，行人都退避三舍。他时不时地拽起路边的商贩像是在询问什么。

　　谢缘一只手拉起十七闪身进周边的一个小巷子里，另一只手捂住了十七的嘴巴。

　　谢缘的眼睛泛起嗜血的红色，一个狰狞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

　　竟然追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