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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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解临渊模糊不清的意识被寒冷挤满，他已经冷的麻木了。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在那一个一个飘雪的日子里和野狗抢食物，在破庙里和衣而眠，每天都在恐惧中入眠——害怕一睡不起。
没有一天是不冷的，单薄的衣服被雪水浸湿后贴在身上，冷风一吹，遍体生寒。
那是最大的梦想就是冬天能不受冻，至于填饱肚子也就不奢求了。
就这样怀揣着卑微的念想熬过一年又一年，隔壁的小乞丐死了，每次来抢食的野狗死了，而他却顽强地活了下来。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然的寒冷尚且可以忍受，可后来流落世间所遭受的寒冷，可是能让灵魂都冻得疮痍满目。
他就是被……
正模模糊糊地回忆着，忽然，一双温存的手臂抱起了他，像他小时候躺在雪地里无数次幻想的那样。
那双手把他托到了一个单薄的后背上，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是如此温暖，让人心安“如果这一刻永远存在就好了，我愿意拿我所以的一切来交换……”他心想。
一丝孤独的意识在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中苏醒，得以窥见他一生中少有的光明。
不一会，那意识又涣散了。
解临渊醒了过来。
多年来养成的警惕让他没有本能地睁开眼睛。他悄悄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身下传来冰冷的触感，十分平整——不在野外。四周没有气流流动的感觉，光线阴暗——在密闭的空间中，极有可能是地下室。
现实如一盆凉水泼下：这是又被抓回来了？
不对，如果真被他们抓回来，他们可不会让他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绝对会锁了琵琶骨扔进水牢里。
他悄悄地运作了一下周身的魔气，绝望地发现这局傀儡的经脉已经被毁得彻底。别说运气，就是连最简单的移动也伴随着剧痛。
呵，这不是拜那群恶心的傀儡师所赐？
傀儡本是不具有任何感觉的，这也是其优势之一。可那群人为了更好地拿捏他，竟把他的感知放大了数倍。
看他每次痛得匍匐在他们脚下，那一张张扭曲的脸上便透露出狰狞的笑容。
那一张张脸已刻入他的灵魂，这笔账他迟早都要算！
灵修本就对他们魔修嗤之以鼻，可又在另一面垂涎于他磅礴的魔气，用阴毒的手段控制了他，去帮他们完成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做派真是令人作呕。
在心底嗤笑着那群“正人君子”，解临渊微微睁开了眼睛。
周围竟没有人！
他心里一阵狂喜，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不保有什么监视的阵法在。
但当他静静地打量四周后，警惕心也便褪去不少。
这是一件狭小的地下室，布置简陋，四周堆满了零零碎碎的工具和傀儡肢体，这和宗门里那些装饰得金碧辉煌的房间相去甚远。丝毫不像会布下阵法的地方。而自己正躺在一张制作傀儡的石台上。
一种厌恶感从他心底升起。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傀儡师。
不管怎么说，现在自己周围没有人，不管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他都不能失去这个逃跑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忍着剧痛，魔气从丹田溢出，串联起全身的脉络，支撑着他踉跄地爬起来。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滑下肩头，凌乱的头发也遮挡住了视线，但他无暇顾及这些，虽说这些年来已习惯了忍痛，但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嘭——”他摔下了石台，停下动作，喘着气，警惕得观察四周，很好，没人出现！要抓紧时间出去了。
他拿起一旁工具中最小的那把刻骨刀，艰难得向前爬，身体仿佛被万把灼热的利剑不停地穿刺着，但这和这些年他们给予他的痛苦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抹血色攀上他的眼睛，死死咬着牙齿，木质的身体咯吱作响，快了，快了！
他向门栓伸出手，眼睛逐渐睁大……
“吱嘎——”门被猛得推开，那只手也应声落地，头偏向一边，凌乱的头发掩盖住了解临渊的脸。
“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昨天放到石台上了啊。”解临渊的头顶传来了裴十七的声音。
他自然没有真正躺在雪地里睡上一整夜，酒劲来的快，去的也快。身体里的灵力不到一个时辰就把那酒代谢得干干净净。
他把傀儡背了回来，就回房睡觉了，直到今天早上醒来才发现昨天采购的东西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又匆匆去昨天的断崖边寻找。深山老林里人迹罕至，东西自然还在，带着东西他又折返回这里。
十七弯腰把地上的傀儡抱起，解临渊也在这时借着头发的遮掩打量着十七。
巴掌大小的脸上神情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也很朴素。
一个无趣的小孩。
只见他把自己放在石台上，动作倒是挺轻柔，不像是派来看守自己的人。
那就只剩一种情况了：自己是被某个傀儡师捡回家了。
普通人是不敢捡那种带有大宗门标记的傀儡的，一是怕被寻仇。二是防止技艺外传，有些傀儡一旦遭到非正确拆卸便会自爆，而威力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正确的做法无非就是：捡点傀儡的断肢在这大冬天里回去当柴烧。
十七找完东西回来，解临渊连忙闭上了眼睛。突然，一阵剧痛传来，自己的右胳膊竟直接被卸了下来！
这是乘大人不在家自己随心所欲的熊孩子吗？
解临渊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他的眉头因疼痛不受控制着微微颦起，他又费尽全身力气控制住面部的微表情。
从一进门，十七就隐约感觉到这傀儡的不对劲，刚才这种感觉更强烈了。他死死得盯着解临渊的脸，想看出点什么端倪。
他把刀具放在解临渊的左肩，作势要把左肩也卸掉。
解临渊心中一惊，如果左肩被卸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忍着不被发现的，这已经装不下去了！
于是解临渊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是满满的迷茫。
裴十七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下的傀儡“活了”，手中的刻刀“啪嗒——”掉到了地上。
“招魂，居然成功了！”他喃喃道，眼中是难掩的惊喜。
招魂？是说给傀儡赋予人的灵魂的那种禁术吗？解临渊暗暗地想。看样子自己或许被当成召唤出的灵魂了，那那些魂傀应该是什么反应？他知道下一句话至关重要，就选了最保险的一种。
解临渊用略带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地问“这，是哪？”
听到他说话裴十七脸上惊异的神情更甚了，那种热切的目光仿佛要把解临渊吞没。
“半霄山，我家里。是我召唤出了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十七回答。
呵，怎么样？经脉尽损，又被你卸了胳膊，没昏迷过去已是万幸了，你还问我怎么样？解临渊在心中冷笑。
脸上却是另一番神色，低眉顺眼地答到“并无大碍，只是行动不便。”
裴十七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胳膊，又想起了傀儡残破的躯壳，顿时心生惭愧。连忙道“我这就帮你修好。”
“修理傀儡可不简单，没想到主人小小年纪竟如此当行出色。”换言之就是：掂量掂量你自己吧，别让我再遭罪了。
“啊，没有吧……”十七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和他说话，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不知您是否可以把鄙人脊椎骨下的黑线拆下来？”那东西就是他们控制自己的手段之一。
“可是没有了它，你就再也没办法用视觉、听觉以外的方法感知外界了，以前是不需要，但如今你也有了灵魂，应该更需要才对……”
“我不需要！”裴十七话音还没落解临渊便打断了他，话末又察觉到不妥，放缓了语气道：“魂傀其实是不需要借助外物来感知的，它反倒会阻碍傀儡的运作。”
“这样啊，说的也是，我这就帮你拆下来。”
闻此，解临渊在心中想：真是好骗，这世上有谁见过真正的魂傀？对于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还不是自己说什么他就是什么。
裴十七点亮起屋里十二盏方灯，整理好自己需要的工具坐在石台边，干脆利落得三两下便拆下来“黑线”。
那让自己痛苦多年的东西就这样简单得被拆下了？解临渊第一次觉得面前的少年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之后发生的事更令他大吃一惊。四肢被一气呵成地修好，就连他觉得无可救药的经脉也在那几个古怪的阵法中渐渐回复到原位，被十七用缝骨针缝合。
修理结束后他坐起身动了动身子，出人意外的灵活，更重要的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用来控制傀儡的阵法，这具身体是完全属于他的！
解临渊望向那个在收拾工具的背影的目光变得复杂，这次又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我手里没材料了，只能给你做简单的修理了。等开春了，去找好材料，我还可以给你做更厉害的机关。”
十七神采奕奕，整个人都处于亢奋的状态。
他转过身，理了理衣袖，右手微曲，左手附其上，双臂自额头下移至胸，同时上身鞠躬四十五度，标准地行了揖礼，连语言也变得文邹邹的：
“在下名为裴十七，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忘了你没有名字了，你想叫什么呢？”裴十七目光炯炯地注视解临渊的眼睛。
那一瞬，他错开了裴十七热切的目光。哪有主人让下人自己想名字呢？不都是独裁专断来宣誓自己的主权，让下人记住自己的身份吗？这小孩倒是不一样。
他眼睑垂下，一反之前做派，惜字如金似得吐出两个字：
“解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