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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巧遇 大牛在台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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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巧 遇
台北市的国父纪念馆。景色优美,造型别致,相对清静。平滑而带曲线的淡黄色屋顶把现代艺术与民族精神完美的结成一体。微妙微俏。
大牛每次到台湾探望爷爷,第一件事就是被爷爷带到这里。跟随他在孙中山先生的巨大塑像前恭敬的行过三鞠躬。然后边讲孙中山如何伟大如何了不起,边踱出大门,坐在草坪中的石墩上喷口水:从远古扯到如今,从天南扯到地北。大牛只能礼貌性的陪坐,还得装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不断地点头。这次,头虽也在不断地点,眼睛却注视着远方那位穿兰花格衬衫系白丝绸长裙的少妇,她一脸彷徨,一脸忧郁,埋头漫步在想心思。——这不是郑太太吗?——越看越像。
他犹豫起来:喊?怕叫错了人。不喊?难得有如此巴结郑总的好机会。如果她能在郑总前面美言几句,他的产品自然会照单全收。而且是个好价钱。
他凭自己的勤奋和机灵,在八十年代办茶厂赚了一笔。后来茶价狂跌,生长在楠竹之乡的他瞄准了当地资源,立即脱手转产竹制品加工。碰巧他爷爷朋友的儿子在厦门做贸易,也有个竹工艺厂,专做下游产品销往西欧。精明的大牛很快就拉上了这层关系。
身材高佻、举止优雅的郑太太正往这边走来。灵利晶亮的凤尾眼紧紧地盯着他,更使他感到意外。想道,必须站起来了。
“大牛——你是大牛吗?”郑太太不但认出他来了,而且知道他的名字,而且还先开口。
“郑太太,妳好。我是大牛。”大牛反而一脸羞红,拘束地转向正在疑惑的老人家:“爷爷,这位就是郑先生的太太。”
“噢,你们认识。”老人慈祥地点着头。
“叔爷爷:我们在厦门见过,您家大牛送货到我们厂里。”
“哦——哦——妳不能叫我‘爷爷’,只能跟郑先生叫我‘大伯’。呃,妳公公身子还好吗?他是我很好的朋友,都是抗日战争时抽壮丁、又跟着部队逃到台湾来的,很久不见了。真是,你们这真是巧遇啊!”
“谢谢您。公公身体很好。请和大牛去我家坐坐,我家就在那边。”郑太太用手指着外面,“就从仁爱路过去,邮局对门,还没有到基隆路。”
“改期来看妳公公,请先代我向他问好。”老人客气道。
“有空一定来喔。大牛:你会住多久?”她那双动人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大牛,笑出了凤尾。
“该陪爷爷个把月吧,来一趟台湾不容易。”看见她如此美丽大方,声音又够甜。大牛反而腼腆起来。
“太好了。谢谢你为我们厂提供货源,哪天我得请你吃个饭,表示一下地主之情呢。”
“哎呀,不敢当,我还感谢你们都来不及哩。”纯扑真实的大牛,不会说假话。倒使得她心中更是羡慕。
她叫白绢,英国皇家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嫁来郑家,就在附近一个才艺班教授钢琴。先生郑明则跟着一伙朋友登陆厦门打拚生意去了。日子总算过得和谐。有一天,和学友们聊起去大陆发展的人兴起了另一种生活方式:孤寂时找大陆妹廝混,于是二奶三奶接踵而至,心中不由警觉起来,虽是电话隔三差五的打过去,却只有手机才能接通,尤其是晚上。尽管都有托词,总让她难以相信。想也难怪,单身一人在那边,生活自然枯燥无味,怎能奈住异性的诱惑。决定辞掉工作,跨海与郑明一道创业。公婆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支持她的这一点。就郑明不答应,说暂时还没有基础,得有了成就自然会接她们过去。这更引起她和公婆的揣测,更是坚持。郑明怕引起家人的反感,只好答应下来。
白绢在厦门,老公似乎比以前更热情呵护,性要求的频率也比台北时还高。细心的她隐约感觉到了质量却明显下降,总是三下五除二就下马完事。然后又不断向她致歉,说生意场上压力过大,对不起。
“是你主动要这样,我又没有责怪你。我才不在乎哩。好好睡吧。”白娟话虽这么说,这种敏感的事哪个女人又不在乎呢?
“娟,我实在太爱妳了,爱得无法控制……”他在背台词。
“我知道。也得爱护自己。别放在心里,安心睡一觉,明天还要应付生意场上的事呢,”白绢翻过身去,眼睛睁得大大的想道:为什么一回到家里总是这么争勉强?而且远不止一次,次次如此。累了就累了,不行就不行嘛,她总觉得这好像是在画蛇添足,在假意粉饰感情的裂缝。
她决意从明天起得经常去厂里转转。难道那位助理……不,那位刚从大学毕业的丁莉很专业,而且举止端庄得近乎古板。应该不会。
白绢到厂里没有见到郑明的身影。总经理室里只有丁莉和一个内地口音的人在谈生意。这内地人不上三十,浓眉大眼却一脸温存。虎体熊腰透过汗湿了的衬衫凸显出一瓣瓣结实的肌肉。她多想绕到前面去目睹那撇开了衣的胸肌是如何发达,如何一块块对称又均匀的隆起,黝黑而光滑的皮肤一定满挂着汗珠。一想到这些,心就莫明其妙的跳动起来,努力掩饰住慌乱,忙无所措地连那背影也不敢注视而只敢偷窥了。
“郑太太,妳来啦。”丁莉见白娟来了,连忙迎了上去。“找郑总吗?他出外了。请稍候,我马上与他联络。”丁莉说着,取出了手机。
“不用不用,我没有事找他,只是随便走走。”白娟向她摆了摆手。内地人不由自主的扭过身来看了白娟一眼。她从不浓妆艳抹,衣着也极随意。看似淡妆,看似随意,精明的人却能体察出任何一个小节都有细腻的考究。从而推演出一座煦丽的冰山,那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美还深藏于兰色的海水之中,仅就这冰山一角也够人心怡,浸透着圣洁的感觉。
她自然意思到受了那机灵大眼一撂,一股热流泛至脸上,红晕直透耳根。
“大牛,等一下来与你谈,我去为郑太太安排一下。”时空被停顿一段后,丁莉对内地人命令式的喊道。
“不用啦。你们继续谈。我真是随便看看。我就在这沙发上休息一下,绝不会妨碍妳的工作。顺便欣赏一下妳的谈判技巧。”白娟说着,嫣然一笑,抚平了后面的裙子,坐进了沙发,再次对丁莉挥了挥手。心里却在想:大牛——多牢靠的名字。
丁莉想:也好,顺势在她眼前显示一下我的能力,好让她心服口服。于是按了一下呼唤铃。一位招待小姐叩门进来。丁莉倒竖横眉喝道:“明知郑太太进来了,不知送茶过来。也要我来喊。工资拿了,干什么都不知道!”
那小姐红着脸行了个礼,退出去即刻送上一杯茶,双手拱给白绢,毕恭毕敬说了一声“对不起”,弯着腰出去了,
白娟双手捧茶,旁观他们讨价还价。丁莉气势傲然,言辞刻薄,对产品百般挑剔。在理论上,生意场上,确是熟练在行。而且也忠心耿耿地为郑总一分一厘的力争。可在产品的实际运作和顾客的适应心理上却远不及那“大牛”。他总是春风满面,沉着回应。有理有据地一一反驳。总在丁莉连环杀价之后,一两句诙谐幽默,既不惹恼丁莉,又堵的她哑口无言。有时反而拉下了那威严泼辣的面孔,被他逗的扑哧一笑。笑里还含着几分钦佩。可惜的是她只能远远地观赏到称之为“大牛”的背影和侧面。心中被一阵阵无名的波澜激涌着,使她就连站起来走近他的勇气都感到质疑。那宽阔结实的胸膛只能凭想象去描绘。感觉这里应该不是这样,那儿需要修正一下。好象应邀一幅参展的作品,这里改改,那里修修,一幅幅地贮藏在心底。
她突然发现怎么如此无聊,是来监视老公的,却连自己都管不住了。试图铲除这心中的“无聊”,屡遭失败。开始为老公叫屈,——人的心真就这么难以捉摸更难以约束。
终究与老公大闹了一场,撤回台北。那是因为郑明“出差”的频率不断攀升。他说要去江西找货源。几天后他的朋友来电话要他出去喝酒,说昨天都见他在卡拉OK潇洒。再过几天一回到家中就嘻皮笑脸抱着她上床。这次她没有依他,挣脱了。要看他的车票。他说在办公室,她立即要跟他去办公室拿。他窘了,说她没事找事,说她不好好在台北家中孝敬父母,要她滚回去。她把证据抖了出来,恼羞成怒的郑明最后竟大打出手,扇了白娟几巴掌。见郑明原形毕露,她已灰心丧气,真觉悟到了“心”本来就是管不住的。人靠管也毫无意义。旅行箱里带满了懊恼和那不断修正的幻觉,回到了台北。
到底只是半面之交(她确实没有看到过他的正面),年长月久,素描褪色了,糢糊了,几乎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