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我想说，我喜欢你》看不见远方

2、01

　　成才回到五班的时候，已是日落时分，五班的人还未吃饭，正各自忙各自的。

　　薛林坐在成才平日睡的下铺，靠着床框边织毛衣边和厨房里的老冯插科打诨。老冯不慌不忙的把蒸锅倒腾来倒腾去，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摸样蹲在土燥前热馒头，时不时还冒出点荤段子把屋外听着的薛林给乐的直骂俗人，薛林骂虽骂，但总归自认也是个俗人回头跟老冯对荤。一边坐着静静看佛经的茂子听在耳里烦在心里，急了回头对老冯狂吼：“TMD一对俗人！”说是一对俗人，可眼睛从头到尾都只瞪着老冯，怎么说薛林都是班长，小时候老师教的好‘要尊敬领导’么。

　　话说，薛林自从成才班长去了老A之后，就被五班叫班长。虽然上头还没下来令，不过谁也不觉成才这样的兵老A会把退回来，薛林即是班副，又是五班的几朝元老，只要不中途不杀出个程咬金，下届班长铁定是他，大伙说与其到时候忙着改口，不如现在直接叫上班长得了。起初薛林还不干，摆出电影里演的那种霸王别姬里楚霸王的架势，连番推诿“不可，不可”，茂子看着薛林一个人对着空气‘虞姬’装的像模像样的，觉得还缺点什么的，跑一边翻腾找出条旧毛巾来。薛林一看是成才走时落下的，一把抓过毛巾直往脸上拽，边拽边唱：“妃子，不可~哇~~”一帮人看了捂住肚子直往地上滚。虎子是山里的娃子没看过几出戏，霸王别姬这出小时候虽然在村里搭过戏台子，不过那时候他忙着在河边打滚摸鱼，只听见远远的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些听不懂的话。现在看到薛林扯着成才毛巾哇啦哇啦的，不由想着如果这不是毛巾而是成才本人站在薛林对面……高壮的虞姬，瘦小的霸王……忍不住也跟着爬地上滚成团。后来这事也不了了之，直到某次茂子冲着外面刷牙的薛林随口叫了声班长，薛林应下了，大家这才开始肆无忌惮的班长长班长短的叫开了。

　　老冯在厨房里听见茂子说俗人，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撇了眼茂子准备开说。老冯一句话话刚到嘴边，原本被叫去团部的虎子就像是被鬼追一样横冲进来，气还没喘匀就结结巴巴的开口：“班……班……班长……”

　　“我在这呢！你咋咋呼呼个什么劲。”薛林依着床框，埋着头继续手上的活。

　　虎子急的直摇头，“不……不是。”

　　薛林放下手上针线，这才抬头看向虎子：“嘿，你小子皮痒了是吧，来，让爷给你松松筋骨怎么样！”说着气势汹汹的捏指头，一副要把虎子生吞活剥的样子。

　　虎子急得直摇头，话都说不出来，还是茂子心疼人，把桌子上也不知道什么人的杯子给虎子到了点水，虎子拿起杯子‘气吞山河’地直往下灌。

　　这时老冯已经站在茂子身边，凑边上小声嘀咕：“虎子吃错药啦？这喝法没呛死真是他走运。”茂子压根没留心听老冯在说啥，眼睛直盯着虎子手里的杯子，TNND今天自己八成是被老冯气糊涂了，等虎子在那儿气吞山河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杯子是自己的。城里人的洁癖在茂子身上虽然不明显，不过看着别人用自己的杯子还是会不大爽利。等虎子一杯水全灌下去，茂子急忙上前领回自己的所有物，看他表情，估计又在琢磨着要不要刷碗了。

　　“班长！成班长回来了！”

　　虎子的声音虽然不大，在场的所有却全部愣了。过了半响，老冯咽了半天口水才说：“这才去几个月啊，就回来探亲，老A闲得慌了？”虎子直摇头：“不是探亲！”茂子试探性的问：“那是来拿毛巾？老A不会这么穷吧？”薛林睇了他一眼，这小子怎么成天怨念着那条旧毛巾，看了眼还在摇头的虎子，示意他直接说。

　　虎子想了半天，估计是在组织语言：“听团部的人说，班长是被老A踢回来的。”说完还一脸不可思意“怎么可能？俺去了被淘回来还差不多。”

　　虎子这句话像个大范围爆破炸弹一样，并且是直接在五班人中间正面炸开。一时间整个草原除了呼啸的风声、树叶被吹动的沙沙，一片死寂，茂子走神的想：“真TM像电影里生死决战后横尸遍野的战场！”

　　老冯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沉默：“TMD！烂泥就是烂泥，就算TNND敷上了墙，他也就是个烂泥。”可惜手边什么也没有，既不能狠狠的抽两口烟，也没东西给他往地上惯。他烦，说不出的心烦。他不恨老A，也不气成才，可他就是想骂，狠狠的骂。成才是五班素质最好的兵，也是唯一一个可能有前途的兵，即使当时任职班长的时候对他们一直不冷不热，可是他后来还是去了老A，去了步兵巅峰。这无疑是给五班这些烂泥打了剂强心针，只要有能力，还是能离开这里的。可是成才又回来了，滚回这个烂泥班，继续在这烂地方腐烂发酵，然后打包走人。就像当年那个传说中三连最好的班长老马，最后还是梦断在这片茫茫草原上。到时候，能带走的，估计也有这身下了军衔的军衣。

　　“都给老子闭嘴！”薛林一拍桌子大吼，这是他第一次拿出官威，瘦小的身子在众人面前陡然变的高大，而其他人明显被吓到，静静的等着他说话。“你们在这吼有什么用，班长被退回来了肯定比咱还难受，你说这话要给他听见了怎么办？”

　　老冯嘴一撇，冷笑道：“怎么办？就这么办！不就个班长么，老子怕还怕他怎么地？老子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咱今天就把话说白了，到了这鬼地方老子就没啥指望了，没个三等功谁也离不开这地方，就那小毛孩子能整出个什么名堂？老子狗屁是做不成一件事，等个两三年就退伍了，到时候看谁管得着谁怎么样呢?”

　　“老冯！”薛林看着老冯，想说修路那次，可是最终走的只有个许三多，老马、老魏最后还是在这里坐吃等死。想起送老马那天，拍着自己肩膀说：“哭啥哭啥，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留泪！”结果老马哭的比自己还凶，到了晚上似乎还能梦见老马泪痕斑驳纵横的脸来。后来老魏也走了，走之前说：“薛林啊~当年的五班最后也只剩你了，是老哥对不起你，没能留下来陪你。以后你要好好干。”说完再也不肯再回头看自己，直直地冲上火车，远远的仿佛能听见老魏的哭声。李梦算是他们中比较好的，跟着张干事去了团部，后来李梦曾回来找过他，两人面对着对方拼命给自己灌酒，那天李梦发了一晚上的酒疯，拉着他说：“我真TMD想回到以前，你、我、老马、老魏、许三多大家一起在的日子，听老马说，光荣个屁,艰巨个六。虽然呆在那样的五班，但那段日子算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看薛林没了下文，其他人也跟着沉默下来，思考着以后的日子。老冯看着薛林暗淡下来的目光，心立马软了，知道自己说重了，怎么说自己心里再烦，也没必要拿这些小孩子出气。伸手揉揉薛林毛刺刺的头，口气虽然还是不怎么好，不过明显温柔得多：“干啥，干啥？一个个怎么都不说话啦，老子放个屁你们就当真！这不是都还没退伍么，以后大家好好干，说不准还就真升上去了呢！你！你！还有你！都给老子把头抬起来！”说着就一个一个把薛林，茂子，虎子的头一个一个抬起来。“班长这不都快回来了，你们一个个哭丧个连给他看了，又得难过了。”

　　薛林听老冯提起成才，伸手把脸使劲一抹，又是那张笑的没心没肺的脸：“你们也是，笑不出也得给爷笑，咱这里买笑不卖身！”说完，几个人绷不住给他逗乐了。

　　屋里的笑声还没消下去，就听见外面传来巨大的汽车引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