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追云去

6、解忧杂货铺

　　这是今天第三十个到我店里光顾的客人，她礼貌的称呼我“老爷爷”。她是一个中年妇女四十来岁，穿着复古，像是好几年前的款式。

　　我不大懂时尚，只是耳濡目染，那位顾客身着的碎花针织毛衣我曾在她的身上见过。当时她牵着一条黄狗，同款的碎花裙在微风中轻轻扬起，再慢慢落下。

　　我躲在她身后看的入迷。

　　我叫吴黄，也叫洪成黄，年至古稀，精神矍铄，在咖啡馆的后巷开了一家杂货铺，兜售百货零食。

　　我习惯记录每天的来客人数，高峰时段有四十余人光顾，纯收入达35.69元。

　　但她一次也没有来。我见过那只充满灵气的大黄狗，它会叼着5元纸币，去货架扒拉它偏爱的草莓味零食。

　　每当这时，我挠挠它的脖颈，把钱接过，表示交易完成，它就撒欢儿的跑开去。

　　我觉得她知道我在，因为她从不露面。

　　她是我爱过的女孩，单纯善良，勇敢果断。

　　我们分别在吴北极出现的那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儿子，那是我不启于口的往事。

　　我出生在A市一个富裕的家庭，有乖顺的妹妹，恩爱的父母。哪怕我曾在书房右边第三隔抽屉里见过那份领养申请书，我也没有怀疑我得到的幸福。

　　妹妹从小就依赖我，父母经常外出跑生意，家里只有佣人和管家。我们兄妹俩习惯互相温暖，她在屋顶和我谈论学校的趣事和最好的朋友。

　　她说她的朋友胆子小，非常害羞；说今天又替我收了三封情书，她很生气别人觊觎哥哥；说我是她最爱的哥哥，她最爱我。

　　我总是笑笑摸摸她的头，帮她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月色皎洁，晚风醉人，我心中的不安也一天天扩大。

　　我第一次见到陈恋是在一个平常的夜晚，妹妹拉着她的手介绍给我，说这是她最好的朋友。陈恋是一个害羞的女孩，异常害羞，整个过程都不曾抬头见我。

　　我看到她的头顶有一个发旋，发尾有些枯黄和分叉。蜡黄的脸蛋因为见了生人，颧骨处微微染上了红晕。

　　如果没有喝她递过来的那杯茶，我会一直把她看做妹妹害羞的朋友。

　　后来我在走之前问她为什么，这个问题我问了很多遍。

　　意乱情迷时问为什么，颠鸾倒凤后问为什么，清醒冷静下问为什么。

　　她都是沉默。

　　我愤怒过、歇斯底里过、绝望过。

　　妹妹无数次自杀，不知道是为我还是为她。

　　我在埋怨和指责声中远走他乡。

　　走之前只有陈恋来送我，她说她爱她，可是她爱你，我觉得我听懂了她的话，可是好像又听不懂。

　　到达B城的我是轻松的也是痛苦的，我要学会自己打工赚钱，没有人在意你的身份，大城市生活下去的依靠就是金钱。

　　我不知道妹妹什么时候会原谅我，可是我又不希望她原谅我。比起她爱我，我更希望她恨我。

　　遇见陈昏是一个美丽的意外，故事的情节被无数次回放，但是她坚毅的眼神依旧清晰不染尘沙。

　　我早该知道她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她既能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也该会毫不留情的放下。

　　只不过我没想到我们的别离那么仓促。

　　一个城市就那么大，再相见又有多难呢？可是我们再也没有遇见。

　　我跟在她的身后，做她的保护伞。看她一个人痛哭流涕，一个人相依为命，一个人重头开始，一个人瑀瑀独行。

　　我想等到她愿意转身的那一刻。

　　她知道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