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追云去

2、茉莉乌龙茶

　　人生就是以自我为中心一遍一遍的画圆圈，圆圈的直径全凭你的喜好。亲近谁，厌恶谁，喜欢谁，远离谁，不过一点O和一段R。每个圆圈一遍一遍的相离相交，不厌其烦寻找自己的同心圆。

　　我叫陈乌龙今年30岁，这是我今年第三十二次相亲。三十而立回头看，我觉得我已经走过了一个人生。

　　我听见前排的婴儿在大哭，隔壁老太太翻着报纸，邻座有一对用方言在聊天的情侣，还有一位吃汉堡的大叔吧唧嘴吧唧嘴，吧台的音乐也响起来了，服务员在身边疾速来去……

　　我还想再感受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我从北极回来后的习惯。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我比较喜欢担任那个默默无闻的角色，用上帝的视角审视一切，然后找到最不突兀的角色进入。不过，面前这个小女孩显然不这么想。

　　她很活泼，是这个年龄特有的少女感。她的名字叫茉莉，吴茉莉。三天前我在www.wtsg.com上认识的。这个网站是本市最大的另类交友网站。直接说就是各种为了满足自己奇特嗜好的人聚在一起的网站。

　　“你比照片上漂亮，一点也不像大学生。”这样的恭维算是一个开场。我觉得小姑娘应该都喜欢别人的称赞。。

　　我看见面前的咖啡，劣质香精混合过期奶粉，看了一眼就放在一旁。

　　而她抿了一口，没有片刻的迟疑，接着不着痕迹的吐回去，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咖啡杯上的口红印。

　　“哪里哪里，你也很年轻，一点也不像……45。嗯，这个咖啡不错，你可以尝尝。”她努力做出一个无害的微笑，把两只眼睛弯成月牙。

　　“嗯，是不错，不过我更喜欢这里的茶。”我忽略她的调侃和吐咖啡的举动，反而调皮得可爱。

　　“服务员，这里上一壶茶，茉莉乌龙茶。”我后面的字咬的很重，故意说给她听。茶很快上来了，盛在一个透明的玻璃茶壶里，茶壶底部还有棕黄色的茶渍。我做绅士状帮她把咖啡杯里的咖啡倒掉，然后倒上茶。

　　嗯，我就是故意的。

　　我看见她把茶杯递给我，用自己最温柔的语调和最善良的表情来表现自己的无知“应该先敬长辈。”

　　我没拒绝，接过杯子放到一边，然后给我们俩重新用茶杯沏了两杯茶。

　　我告诉她，这一回合结束了。

　　“我叫吴茉莉，今年二十，目前在读大学。”她放下茶杯看着我，想从我的表情里捕捉一些蛛丝马迹。

　　我没有揭穿她的举动。

　　“我觉得你短发应该更好看。”

　　她一定感到莫名其妙，对于我为什么要提短发的事。

　　“你怎么会想找一个比你大这么多的，家里人不反对吗？”我抛出一个进入谈话正轨的问题。

　　“那你呢，不怕年轻小姑娘骗你的钱吗？”她笑了笑，用右手勾了垂下来的头发。

　　“我年轻的时候参加过北极探险队，我的女朋友就是在那次探险中丧生的。”我尽量让自己平静的说出这一切。

　　“哦，那有照片吗，你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帅！”她故意避开我的女友，看起来是个不好奇的小姑娘。

　　我喝了一口面前的茶，然后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嘴。我忽略她写着变态的目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掉了皮的皮夹，然后从最里侧抽出一张照片。

　　相片是以北极冰山为背景，有三个人。最右边的男人穿着深绿色的夹克，还带着一个形状奇怪的太阳帽。

　　“中间的人是我，样子是不是比现在年轻一点？”

　　“那这个呢，你勾着的左侧姑娘，齐耳短发。“

　　“这张照片是我第一次去北极时拍的，那个女孩是我的女朋友，我们认识时间不长却很快乐。我本来没想害她。”

　　“呃呃，你害她？”面前的女孩似乎被我的话吓着了。

　　“北极很危险，我们团队出发前买了一份集体保险。如果队伍里有人意外出事，剩下的人就可以平分他的保险金。我当时只是想推我们队长下冰山，我只是想得到那些钱我们能够办婚礼。我没想到她会救他，他们会一起掉下去。我得到了我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但是我再也得不到她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说这些，这很反常，她可以不用猜测的感受我的情绪、后悔和伤心。

　　“呃呃，其实你不说，我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她指着照片上的两个人说。

　　“不止你这么觉得，很多人都这样认为，明明我才是她的男朋友，但他们却更加亲密。”我想我说这句话的表情一定很恶毒。

　　“你跟她很像。语气、神情，还有一些小狡黠。”

　　我向她解释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呢，说说你的故事？”我喝了一口乌龙茶，咽下所有的情绪，恢复一开始的神情。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我很想念他，我想找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她说话的时候语速缓慢，像是真的回忆一个悲伤的往事。“你跟他很像。语气、神情，还有一些小宠溺。”

　　我听出来她的嘲讽，不过我没有质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这都不重要。

　　她向我告别，我们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我知道今年的第三十二场相亲又失败了。

　　其实每个圆圈都在寻找，可是往往都很难匹配到完美的同心圆。那些找到的很大一部分也是从自己的圆心出发，慢慢的发射、衍生、靠近，企图再画一个自己的圆。果然自己和自己才最相匹配。

　　我的完美圆圈在我17岁那年就错过了，半径不断扩大，后面的圆圈只会相离。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利落的短发骑着机车，在落日余晖下疾驰，然后潇洒的停在十字路口的朝我打招呼。

　　“你长得真不错，做我男朋友怎么样！”

　　我第一次听到如此大胆的告白，然后鬼迷心窍的点头说好。

　　她把我介绍给她的朋友。有酒吧驻唱的流浪歌手，还有街边热辣的烧烤一姐。其中最特别的就是他，一个本分的商人，有妻子有孩子，却和她保持友达以上的关系。

　　我知道她不喜欢我过分干预她的生活，所以只能在心里嫉妒的发疯。

　　他是我天生的敌人，她是我注定的劫难。

　　我是得不到同心圆的孤独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