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玉梦同人》周萸

9、肃风

　　西湖的莲花开了又谢，夏天的影子长了又消，秋天里的红叶很快被冬天攫走。翻过年关，便是1941年。
　　李宁玉和刘林宗渐渐地当真是有点要谈婚论嫁的意思了。谣言也是四起，反而两位当事人是不着急。刘林宗么自己心里有鬼，李宁玉的心思就琢磨不清了。
　　自肖稹之走后，顾晓梦似乎同李宁玉更亲密了。但亲密这种东西太虚无，不能定义，摸不着、闻不到，偏又时时刻刻让人感觉着它强烈地存在。
　　比如，她去过李宁玉的家了。
　　李宁玉的父母都在香港任教，她独自住在杭州以前的老公寓里，只一室两厅，带个卫生间。装潢却是十分西式，充满了浓浓的人文气息。顾晓梦一进去便立刻被这屋子吸引住了，东瞧瞧西碰碰，十足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有什么好看的。”李宁玉一边把热水果茶递给她一边好笑地问。
　　“玉姐的什么都好看。”顾晓梦笑嘻嘻道。
　　“马屁精。”李宁玉娇嗔地看她一眼，“大冷天儿的，放着自己家好端端的不回，偏来我这儿，不知安的什么心。”
　　“你说是什么心？”顾晓梦啜一口水果茶，没有抬头，只拿一对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倒有些挑逗的味道了。
　　若这一招用到男人身上，浪漫大胆的说不定就来吻她了。可惜，对面是定力惊人铁石心肠的李宁玉。
　　李宁玉也是生受了她这一记销魂的眼神，心湖里就像投下了一块石头，泛起涟漪，表面上却还正经着，道：“我哪儿知道？”
　　这下，顾晓梦又有点儿怄她了，放下咖啡，斜过脑袋盯着李宁玉，好半天，哑哑道：“不知道就算了。”
　　李宁玉再次感觉到有些话已经呼之欲出冲到嘴边，只得生生地压了下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顾晓梦事先已同家里打过招呼，这晚要留在李宁玉家中。
　　半夜，她离开客房来到李宁玉门口，敲响房门。
　　“你怎么啦？”李宁玉发现黑暗中顾晓梦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有些可怕。
　　“冷。”
　　“嗳，快进来。”
　　顾晓梦灵活地钻进李宁玉的被子里，待她锁好门上床还没躺好，就（有点迫不及待地）从后面抱着她，脸隔着丝绸睡衣紧贴在她后背上。
　　“还冷么？”李宁玉握住她环在自己身前的手。
　　她感觉背后摇了摇头，于是略凌乱的心渐渐安静下来。
　　“晚安，晓梦。”
　　“晚安，玉姐。”

　　春节一过，顾晓梦的任务就重了起来，她几乎每周都收到老枪的指令。她传出的信息也越来越重要，随之，因着她的情报而被暗杀的汉奸、日本将领也越来越多。高兴的同时，她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正变得越来越危险。
　　为了保护自己，她开始练司令部每个人的字。白小年的字娟秀柔媚，她练得尤为出色。她最不愿意练的是李宁玉的，却每每忍不住想去模仿，模仿她字尾习惯性的一提，或是横折时略带夸张的一顿。
　　她就是控制不住，没辙。

　　战事愈演愈烈，顾晓梦的担子也就愈来愈重，日本人“打鬼”的行动也渐渐进入白热化，好几次，她都不过是勉强脱身。
　　中秋后的第三天，顾晓梦忽然接到老枪通知，前往某处开会。去了，竟是——写遗书。这时她才发现当初受训时的一组十二个同志现在只剩下四个：她，刘林宗，在南京没有过来的肖稹之，和负责传送情报的老鳖。
　　这次与他们接头的是一个药房老板，地点就在他的药房里。
　　老板自称姓乔，是个老中医，已十分年迈，稍微汇报了一下情况，当说到这组其他同志的时候停了下来，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里露出沉痛的神情。
　　“他们中很多甚至没有来得及让亲人知道，就这么走了。这是我跟老枪商量让你们来这儿的主要原因。死亡太近了。”
　　乔老板拿出纸笔摆在他们面前，道：“写吧。我几乎是线上最隐秘的一环了。放在我这儿还是安全的。”
　　顾晓梦和刘林宗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人还好好的，在这儿呢，年轻着呢，怎么就非得写遗书了？抵触着，不肯动笔。
　　老鳖是个老革命了，写了两行又揉掉，看着他们俩，叹口气，缓缓道：“我呢，是没什么必要写了，儿子死在前线上，老婆疯了，也不认得我了，死了也就死了，遗书写了，竟是没有用处。”说罢，起身走了。
　　刘林宗看着他离开，好像受了震动，沉思了半天，也开始动笔写起来。顾晓梦明白，他是独子，孝顺得很，断不忍让父母伤心的。正想着，一边百无聊赖地四处打望，一边构思自己的“遗书”要怎么写，却偶然瞥见刘林宗信纸上的抬头：宁玉！
　　顾晓梦这下震惊不小，心里暗道我以为你刘林宗是个孝子呢，没想到临到死却是儿女情长……转念一想，又觉得他的做法并无不妥，玉姐还蒙在鼓里呢。
　　想到李宁玉，顾晓梦刚变得刻薄的心又柔软了下来。任她在外面再威风再潇洒，遇到李宁玉就是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