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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稚楚《营业悖论》 摘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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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天以来迷恋与退缩的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将自己浸泡在理智的冰川里,心却只想跳入裴听颂狂恋之下的沸腾熔浆。
凡事终有结果,最后获得支配权的,还是这颗心。
“我虽然没有经验,但我是个有独立思维能力的成年人,同情、好感、好奇心、友情、感激,还有喜欢,这些情绪的分类对我来说没那么难。我分得很清楚,我对你就是喜欢。
“我喜欢你,追求你,你也喜欢我。我们就应该恋爱,像所有两情相悦的人一样。”他的拇指蹭了蹭方觉夏的手背,“难不成你不愿意和我交往?”
方觉夏不自觉屏住呼吸,空气里好像打翻了一杯酸酸甜甜的柠檬苏打水,甜蜜气泡漂浮起来,在他们之间。
空气中的甜美气泡无法为方觉夏再做任何抵御,它们被裴听颂得寸进尺的进击法则撞得四散飞舞。方觉夏努力地维持着最后的冷静,他已经是一个理智的大人了,裴听颂又不是洪水猛兽,没什么好害怕的,不能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就失去预判力。
方觉夏的心就快跳出来了。他发现自己的理智已经被身体剥离出去了,无法控制呼吸,无法控制身体,一切都被裴听颂牵着走。明明这不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还有过更近的时候。
方觉夏说不出话,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那个漂亮的小冰块。可他眼底晃动的水波露了马脚,裴听颂知道,他在动摇,在融化。
他的气息乱掉,整个人距离彻底故障只差一步,只要裴听颂吻下来,或许下一秒他就四分五裂,变成一堆废弃机器的碎片。
方觉夏在窒息中再次闭上眼,紧紧闭着。
可这最后的致命一击并没有按照他想象中那样落在唇上,而是他的眼角。裴听颂的嘴唇轻轻柔柔地贴上那处红色的胎记。那是他区别于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痕迹。
现在终于烙上裴听颂的体温。
只是轻轻一吻,方觉夏并没有破碎,他融化在裴听颂的怀抱中。那只手拍拍他后背,又轻轻揉了揉他脑后的头发。
浴室的光照在方觉夏身上,蒙上一层干净的光晕。长发被他挽到耳后,露出的耳朵透出发烫的红,衬衣下露出的脖子红了一片。
热水在指尖和发丝间流淌,泡沫留不住,顺着手腕滑下来。方觉夏的视线忍不住望过去,裴听颂闭起了眼,两丛睫毛很长也很密,凌厉又保有少年感的脸部线条很少见,往下延伸,是他饱满的肌肉线条,半淹没在泡沫之中。
犹豫了几秒钟,方觉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可他明明比裴听颂年长好几岁,根本不应该这么束手束脚的。想到这里,他伸手捂住了裴听颂的眼睛,鼓足勇气凑上去,贴上他的嘴唇。
“没关系。”话音刚落,裴听颂伸出右手扶住他的后颈,整个人倾身上去,带着周身湿热的水汽和尊重对手的进攻姿态吻上去。精心设下的陷阱在这一刻变得湿滑而温软。刺探深处,到达从来没有过的深度,将可以掠夺的氧气统统扫荡干净,一点可以反抗的机会都不留下,不给他。
肇事者这时躲在浴室犯罪,根本无暇回应。
方觉夏的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胸口,本来是想推开,到最后反而成了某种欲拒还迎。柔软勾连搅动,漩涡一样将他扯下去,拽下去,越挣扎就陷得越深。
残存的奶油香气在潮湿中交换了彼此的心跳。
裴听颂的手轻柔地揉着他后颈的那根柔软的筋。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那就是他赖以站立的唯一一根筋骨,所以一揉,方觉夏整个人就软下来。
冰淇淋融化在嘴唇上,他融化在裴听颂的怀中。
敏感的神经在交缠中松懈,麻痹,就要到某种失魂的临界点。可突然间,路远的声音又一次靠近,这次是最近,几乎就在门外。
“好热。”
浴室的门锁被拧动,方觉夏一下子惊醒,害怕被撞见的心虚让他不断挣扎,拼命地想要推开裴听颂的肩膀,可根本没有用,这个冥顽不灵的混世魔王根本谁都不怕。
声音被湿度放大,被气氛放大,在耳边萦绕不去,和触觉一切造成双份的攻击。进攻越来越强烈,方觉夏感觉自己就像是游戏里的角色,血条一点点后退,缩短,再缩短,临到清零前的瞬间。
他获救了。
最后一句说完,路远的脚步声也一点点远离。只隔着一扇门,实在太过惊险。方觉夏的手顺着滑下来,扶住浴缸湿滑的边缘,大口大口喘息,他脑子发晕,浴室里氧气稀薄,这种心悸的感觉始终消褪不去。
裴听颂揽住他,对着方觉夏笑了一下,顺便用拇指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
他的眼里是没熄灭的战火,在潮湿的雨季里烧着。
”小站长先是将手里的捧花递给方觉夏,里面是满天星,白色洋桔梗,洋牡丹和白玫瑰,用珍珠色捧花纸扎起,系着浅灰色缎带。
夜空原本寂静沉黑,直到一枚火焰升空,轰的一声,模糊的视线里忽然间出现漫天花火,冷冷的白色,短促而绚烂,如同相聚的流星。他忽然间发现,原来隔着距离或屏幕,烟火是会流失生命力的,只有真正身临其境地看一次,才能感受绽放时的烂漫
每一片破碎的莹白流火在空中垂下,仿佛会流淌到他们这些观者的身上,在这场狂欢中一并点燃他们,但并没有,这些星火落到一半便消失。
空中的烟火被黑夜吞噬,江面的烟火被涟漪吞没。
新的在旧的消逝前就取代。烟火的回声穿透躯壳,音波震荡,和心跳重叠,捶上胸腔。
那是它们结束生命时最后的鸣响。
所有人都被璀璨花火迷住,他却悄悄牵起了裴听颂的手。
他依旧仰着头,满眼都是烟火。
他回握住方觉夏的手,紧紧地握了握。
除了烟火,无人知晓这段秘恋。
越来越多的花火攀上天空,将整个夜色点亮。方觉夏仰望着,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心情激动。或许是他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见过烟火。
又或许是,他从没有见过这么璀璨的黑暗。
一场烟火由无数个转瞬即逝叠加而成,但即便再叠加,也是短暂的。夜色再度恢复平静,仿佛那些恢弘的绽放从未发生过。
‘每一个事物就它自身而言,都在竭力保存自我的存在,而事物所竭力保存的自我,恰恰就是那个事物的真正本质。’
,冷静自持地与自己一生的悲惨命运而对抗,从来没有一刻认输过。
苍白面孔快陷没到黑暗里。仿佛只是个漂亮的虚影,被镜子封在里面。
他天然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像件低饱和度、冷感又沉默的艺术品。
很混乱,每个人的趋利心都裸露在一块孤零零的墓碑前。才十五岁的他那时候处于最迷茫的时期,暴戾,狂躁,把世界都推向对立面。
停车场光线不算明亮,惨淡的白光直直地打在灰色的水泥地板上,一切安静得死气沉沉。
心情都很复杂,好像是期待,又好像是害怕。
那么多的幻想都破灭在此刻。
方觉夏做梦都想不到,会是现在这样狼狈不堪的重逢。
明明是疑问句,可他语气确凿,神色冷静,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实。
,但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面部的肌肉都在抽搐,看起来诡异非常。
当初他染上违禁品的时候,方觉夏还以为有的救,电视上说人犯了错也是可以改过自新的,他信了。
“不用告诉裴听颂,”方觉夏惨淡地笑了笑,“他已经够焦头烂额了。”
和对方比起来,他们谁都没好到哪里去。
一路上昏昏沉沉,方觉夏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被捆住的方平挣扎大叫,感觉有些不真实,像一场狗血淋淋的戏剧,很难看,也很折磨人。
整整一夜,方觉夏始终听着他的尖叫、嘶吼,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旁观者。
他像是远远地观看了一场烈火烧身,看着一个活人熔化在罪恶的火苗中,变成碳,变成灰,变成一滩发臭的死水。
多年的阔别重逢,攒下来一场噩梦。
天色翻了白,夜从黑色逐渐褪为深蓝,最后消逝。
方觉夏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复苏的街道,人在马路上行走,蚂蚁一样渺小。
蚂蚁很容易就被踩死,所以蚂蚁的梦想更是脆弱。
方觉夏背对着他,仍旧望着窗外,背影挺直像一棵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客观而冷淡,更像是一个审讯官,
,方觉夏觉得刺耳,于是戳穿了他的谎言,
他训问的语速越来越快,子弹一样扫射过来
他记得他在医院得知自己可能残废之后的狂怒,记得他酗酒成性,把他当成残次商品那样侮辱。随手抄起来的椅子狠狠砸在他后背,整个脊梁都青紫不堪。夏天穿着质量不过关的白衬衫校服,隐隐约约都可以透出来。
好像衣服像脏掉了一样。
真实拥有过的美好童年,和随之而来的破碎和崩塌,一好一坏,一正一负,相加之后等于零,当做一切都没有拥有过。这太理想了,现实只有得而复失的双倍痛苦。
天色从亮到暗,云朵落了灰,雷鸣电闪,忽然间就下起大雨,泥土翻出的腥味往鼻腔里涌,他又一次觉得反胃,扶着墙站起来,去洗手间。但也只是干呕,他弯着腰干呕,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吐出来那样用力,但什么都没有。
方觉夏不再去看镜子,他试图用理智驱逐那些负面情绪,但他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他需要数独,需要思考,这样他就可以平复情绪。只要能让他做点题,让他的脑子转起来,他应该就会好起来的。
焦虑爬上心头,方觉夏迷失方向。
从洗手间出来,他听到了关门的声音,顺着声响抬头,看见淋得半湿的一个人。
幻觉吗?
怎么好像裴听颂。
裴听颂看着方觉夏,心猛地抽痛。他苍白得像朵干枯的花,固执得保持着原有的形状,但一碰就粉粹。他的眼神是熄灭的,仿佛看不见自己一样。
方觉夏头脑昏沉,感觉很不舒服,一进公寓就不自觉往空荡荡的客厅走,雨后的气息疯狂往鼻腔里涌,凝住他的气息和思绪,叫他难受,叫他无法理智地思考。就连听到的裴听颂的声音都像是隔着淅沥雨水传来的,很模糊,很无力。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裴听颂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个混蛋,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却对他这么没有信心。
太患得患失,脆弱得好像只要听到方觉夏说出一个不字,他就会垮掉。
过去的裴听颂面对任何事物都是自信的,好像全世界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做不到的事。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踏入许多片森林,过各种他想要过的生活,他自由,而且无所畏惧。
“不奇怪。我们是两艘在大海上航行的忒休斯之船,意外相遇,害怕分离。于是你把你的零件换给我,我把我的零件换给了你。我们不再是过去的我们。”
“我们成了彼此。”
裴听颂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笑意,温柔地用手掌抚摸着方觉夏的后背,明明自己是年纪小的那一个,却还像哄孩子一样,“旧零件就旧零件,我们可以一起慢慢腐朽。可能在某个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就一起沉到海底,变成两副遗骸,像死亡的鲸鱼一样,慢慢沉下去……”
方觉夏鼻尖又一次发酸,“我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尾。”
裴听颂对他微笑,“我也喜欢。”
或许有一天,会有人潜入深海之中,发现他们的存在,挖掘出他们曾经并肩乘风破浪的故事,也会察觉,他们身上每一块腐坏的零件,其实都来源于彼此。
两艘完全不同的忒休斯之船成为对方的遗骸,永远葬在海中。
裴听颂看过数不清的书,书里有各式各样的爱情,他都品尝一遍,可那些文字也从没有变成真正的情感,字眼是字眼,只活在纸片上。直到遇到方觉夏,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样爱一个人。
爱到他这一身反骨,会自动化为盔甲。
少年人的爱意永远莽撞,热切地捧到你面前,生怕你视而不见。
方觉夏没有见识过真正的资本家族是什么样子,他只在电视上见过,好像都很复杂,充满阴谋。
方觉夏喜欢听他这么叫自己,虽然说其他人也都是这么叫的,但裴听颂很少这样,每次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方觉夏就有种被人呵护的感觉
光是听他说,方觉夏的眼前就已经出现了画面。一个那么小的小孩子,想想就觉得很乖很可怜。
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而已。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雨停了很久,灰色的天空中弥散出一丝红色的暮光,裴听颂抬头望了望,感觉那光和方觉夏脸上的胎记很像。
他又觉得自己在方觉夏的眼里也是一个孩子,因为他总是对他露出包容和宠爱的笑。
他的声音太温柔了,说出来的话又有点孩子气。爱要怎么加减乘除呢。
他们睡着睡着换了姿势,从面对面的相抱变成了他从背后环绕方觉夏,伸长的手臂被他枕在颈下。
他们像一朵花苞了分不开的两片花瓣,紧紧相贴。
方觉夏哼了一声,懒洋洋伸了伸手臂,在空中划了小半圈,最后把手搭在裴听颂的肩上。裴听颂带回来一点雨水的味道,和他衣服上的鼠尾草香气混在一起,很夏天。
摆弄他的花,一枝一枝把它们分出来,抖几下,一整个枝条的花苞都在颤动,水灵灵的,没什么香气,漂亮得很纯粹。
甜蜜的树莓星球,在一个湿软的宇宙里缓慢自转。
催生出的暧昧星云流淌进喉咙,在五脏六腑里烧起火。
相爱令人盲目,因为他们只看得到自己对爱人的满腔热衷。
星球爆炸了,满嘴碎片,他的舌头需要被解救,于是裴听颂来了。他揽住他的腰,在光影里给了他一个复杂的吻。
裴听颂因复杂而充满吸引力。
朗姆酒,甜蜜唾液,可乐气泡,褶皱的口腔内壁,树莓与百利甜,舌尖细小的味蕾,牛奶,光滑的牙齿。糖果的碎片被他们推搡来去,渐渐地没了攻击力,融化成圆融的形态,黏住嘴唇和舌头,还有越来越深的呼吸。
夏天是充满阳光和浪漫的季节
这短暂的中止让方觉夏抬头,可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墙壁上一整排的镜子,看到自己红透了的脖子和耳朵,心脏猛地往胸膛撞。
方觉夏的耳朵红透了,只看着他,又不说出拒绝的话。因为他无法否认看到裴听颂写给自己的诗,那一刻悸动的心。
是爱的衍生品,是诗人梦里的臆想。
升降台下的跌倒,黑暗甬道里的坦白,第一次听他说胎记很美。
游乐场的影子,高空坠落时的相拥,阳台上柔软的黄昏……
他历历在目。
“初恋是你给我的所有记忆。”方觉夏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桌子上,两人看着彼此,“聊什么是真爱的那个黄昏,大太阳的游乐场,你带我看的烟火,躲在酒店和公寓里看的电影,还有我们想走又不可以牵手去走的林荫路。”
“至于夏天……”方觉夏露出一个微笑,想到了自己最难过的那些日子,想到裴听颂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却不敢抱他。
“夏天是你没有让我淋到的那场雨。”
望着他澄透的眼,裴听颂的心脏密密麻麻地发酸,发涨。
初恋对他来说,是欠给彼此的一个坦荡光明的约会。
海岸线绿藻疯长,像不像我对你的妄想
花火忽然间盛放,想吻你的心无处可藏”
不想结束这热浪,七月为什么不能延长
牵手时胸口发烫,我握住一段纯白光芒”
“倘若,被问起约会对象
笑着回答,是一枚月亮
你怪我擅长说谎
我说夏天好长”
无人知晓,人人传唱。
“保证戒掉幼稚恶习,换独一无二的你。夏天午后日光氤氲,咖啡馆荷尔蒙飞行。想把你,变星星,就藏到我的掌心。等天晴,又落雨,百利甜治好心情。别介意流言蜚语,三二一来我怀里。”
这么堂而皇之,直白,又隐晦。
心脏被塞得好满,咖啡因开始作怪。
无论如何,他好像都逃不出裴听颂的掌心了。
月光是冷的,但也是属于夜晚的
他低沉又温柔地诉说着爱意,黑暗的画面中一遍又一遍。
这样的情形让方觉夏想到有他的黑暗,安全又温暖,每一句爱都和心跳对撞,令他愈发鼻酸。
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咬着牙一味往前闯的人,有人牵住了他的手,让他可以享受当下,而不是被时间逼着前行。
他终归是要为了春天而复苏,而盛放
裴听颂永远都是这样,一眼看穿他紧绷的神经,然后用最直白也最纯粹的情感包裹他,温暖他僵化的肢体。他的温柔和所有人都不同,不是某种形式或姿态,而是意识层面的柔软,是完全的理解。
参与过他疲倦青春的一个人,分道扬镳的旧友,兜兜转转又握手言和,但总归是分别的结局。
被迫失去自我的人,也有重新将其找回的权利。
这个秋天,方觉夏的生活就像是一场台风过境,很多自己精心维护的东西都毁于一旦,尽管平安度过,但留给他的也是满目疮痍,断壁残垣。不过好在他足够耐心,愿意一点点重建。他也相信所有的事总是往好的方向去发展。
时间过得很快,空气中渐渐地出现冬天的气味。干燥,寒冷,进入鼻腔的瞬间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房间被夜色浸泡得宁静
柔软脆弱的口腔内壁被肆虐,舌尖撩拨齿背,方觉夏最怕突然的吻,勾走魂魄只一瞬间的事。破关直入的当下双腿就发了软,变成绵绵长柳,直要堕入池中。裴听颂一步步迫着他,在无法抗拒的吻里走向房间深处。
吻愈发深入,方觉夏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承受,空荡荡的房间令他没有安全感。一面吻一面向后退,感觉背后靠上什么,恍惚间有了一丝依靠,可这依靠实在脆弱,只是一面屏风,只一靠,便堪堪向后倒去。
舌尖交错,足尖交叠,荷尔蒙在黑暗里起舞。是无形的病,侵入一副躯体的媒介只需要一个吻。
裴听颂终于如愿以偿吻到他,舌尖扫过光洁齿列追他胆怯的舌,像是生怕他们的偷情不能被发现,隔着不隔音的木板,限制的声音令他快感更重。舌头热烈汹涌地撞着,他甚至不敢吞咽,吞咽也会发出声音,只能任其流淌,淹没全身。
方觉夏原以为自己是很能忍耐的人,却也从没有这样忍耐过,仿佛他们不是接吻,是钝刀子磨着病变发痒的皮肉,又快活,又煎熬。
杏仁露在胃中颤栗,仿佛有蝴蝶吞了去,甜滋味让它们疯狂地摆动翅膀。
[月光和恒真式,白桔梗与黑骑士,冬雪与春日,夜盲与牵引,都是方觉夏与裴听颂。]
[我很迫切地希望见到你,与你谈谈。无论你是否认为自己是上帝所创造的杰作,还是只是必然的产物,取之于永恒,不能否定的物质的一颗微粒。不管你是什么,你是我所不知道的世界中非常可贵的一部分。]
一切诗人之所以成为诗人,都是由于受到爱神的启发。一个人不管对诗歌多么外行,只要被爱神掌握住了,就马上成为诗人。——《会饮篇》
“以前是空荡荡的灵魂,后来找到了一个月亮。”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数学家曾经试图把所有自然数分成有趣数和无趣数两类,当然了,这个‘有趣’的定义很主观,比如质数就很有趣,各位数重复的数很有趣,总之只要有其特点的数,都划入有趣数集合。但后来,这个问题居然演变成一个不严密的悖论——所有的自然数都是有趣的。”
女孩儿沉进去了,有些疑惑,“为什么啊?”
凌一也觉得好奇,“对啊,为什么,肯定存在一些数是没什么特点的吧。”
方觉夏笑了笑,“我们用反证法推一下,如果真的存在一个无趣自然数集合,那么这里面是不是必定存在一个最小的无趣数?”
裴听颂立刻心领神会,笑了笑,“‘最小的无趣数’,这就已经是一个有趣的特点了。
裴听颂被留在原地,将方觉夏留给他的这句话在心底反复琢磨。每一个音节都拆解开,蝴蝶一样环绕心脏,在胸口打转。
从小浸泡在人文遐思中的裴听颂,总是因擅长玩弄文字小把戏而自负,遇到方觉夏之后,才真正见到了新的世界。一个和樊笼内完全不同的世界。
因为命题的出现,才有了喜欢的条件。
方觉夏才是骨子里的浪漫主义者,天生的诗人。
他满足一个人对初恋的全部幻想。
见他被逼到这份上,裴听颂轻轻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又把方觉夏准备逃脱的心拽了回来。不久之前,他对这个男孩儿的感情还是怜爱,但主动权一旦归还出去,他似乎又变回那个招架不了的方觉夏。
勾起你摧毁欲的同时,又激发你的保护欲。
说完裴听颂贴上了方觉夏的嘴唇,单手将他抱在怀里,紧紧贴着,压缩到极致的空气仿佛成了某种胶质,将彼此黏住,所有的爱意在悬崖边徘徊,跳下去就是情·欲的深渊。
方觉夏微微仰起头,他没有抵抗,和之前比甚至还有些许纵容,抬起手,轻柔地回抱住裴听颂的腰。就在这个瞬间,裴听颂撬开柔软唇瓣,深入进去。
他的手沿着衬衣下摆进去,摁在后腰,收紧怀抱。舌尖是软的,腰也是。方觉夏的皮肤上蒙了一层细细的汗,在他手心里发热。于是他也跟着发热,每一根喷张的血脉都烧了起来,在这场边界模糊的交融之中不受控制地升温。
将化未化的冰淇淋是最甜美的,湿软绵密,稍稍一抿就消融,融化在口腔的每一处,随唾液淌进喉咙,埋入身体。
一个吻可以填满一整副躯壳。
裴听颂自我认知清晰,知道自己定力的底线在哪里,所以他没有再继续下去,松开方觉夏。
春日退离寒冷的冬,牵扯出一丝融化的雪水。
最后在他唇上印上长长的一吻,裴听颂恋恋不舍地把头低下来,额头抵在方觉夏的肩窝。他实在是太喜欢方觉夏,喜欢到不想给他第一次恋爱的经历留下半点遗憾,最好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两情相悦,最好无论多久之后再来回忆,都是美好的。
因为他已经错过太多了,开局这么差,后面的每一步都想走好
爱情令人矛盾。
方觉夏还没从刚才那个缠绵的吻中完全抽离,胸膛微微起伏着,双腿发软。可他听到裴听颂半威胁的话,又忍不住笑出来。
然后他就轻快离开,像一只小云雀那样飞走了。
,四处飞舞的杨絮一旦停下来,春天也就快结束了。
黑色上衣裹着窄腰,是深夜里起伏不息的潮汐。
欲望膨胀的法庭上,你与我都被判有罪。
隐隐跳动的动脉和其中沸腾的血液就是证据。
黑暗中,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方觉夏的存在,他是什么样的状态,他的姿势,他蒙上眼的面孔,还有因呼吸而微张的嘴唇,都在他的眼前。
听觉的确变得灵敏,他甚至能够听到方觉夏的喘息声,钻进耳朵里,痒痒的。
他终于明白黑暗里的方觉夏是如何模拟出视线的构成,他此刻与他感同身受。
台下传来尖叫和加油声,很吵。裴听颂舍不得一直压着方觉夏的手,他准备速战速决。
松开方觉夏手腕的瞬间,裴听颂的手臂擦过地垫,带着摩擦出的热穿过拱起的腰身,横着揽住那枚无辜的气球,也揽住方觉夏的腰。
手臂收紧,掌心施力,电光石火的半个拥抱里,方觉夏听到了爆裂的声音
输赢一瞬间就失去意义,方觉夏的心狂跳不止,他被抱得好紧。
他早该知道裴听颂玩游戏是什么样的。他那么会布局,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借着自己灵敏的听觉故意引诱,顺着他心意,一步步掉入陷阱,再顺势进攻。
毛孔残存的颤栗感还没有完全消失,和台下未平的尖叫声一样
这是裴听颂的衣服,上面有裴听颂的气味。
方觉夏闭上眼嗅了嗅。
好像还有自己心脏的味道。
这说法真荒谬,真不合逻辑,完全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好像越来越像裴听颂了。
震动的声音将他从幻想的边缘拉回,方觉夏睁开眼,心脏狂跳。带着一丝隐秘的负罪感,他将衣服拿开,伸手从枕头边摸到手机,查看消息。
[恒真式:我床上的月亮不好看,我想去你床上看月亮。]
方觉夏盯着屏幕里这一行字,孤零零一盏床头灯发着昏黄的光,罩住他空白的大脑。
他想回句什么,可手指发僵,回什么都好像不对。就这么愣了许久,敲门声响起。
不请自来,和月亮一样。
裴听颂笑着往里走,眼睛望着方觉夏。他穿着一套纯白的短袖短裤睡衣,两条白生生的长腿露在外面,浑身都被窗外的月色蒙了层清辉,像朵夜里盛放的雪一样的花。干净又漂亮。
方觉夏有些心慌,想收回自己的腿,但却被裴听颂拉着手腕一拽,跌落他怀里,被他抱住后背
“不干嘛,”裴听颂托着方觉夏,单手就行,还颠了颠,抱住他走到床边,然后俯身把他放到床上,自己也倾身压上去,“看月亮。”
说着,他吻了吻方觉夏的脸颊,“月亮在你脸上。”
鼻尖蹭了蹭,裴听颂的声音低哑,“你脸有点烫,热热的,你感觉得到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让方觉夏不知如何是好,他被蹭到发痒,半眯着眼睛,“你不要说话了。”
他发出的邀请很是直白,却让他有点心动。
方觉夏眨了一下眼睛,仿佛下了决心似的,吻了上去。
嘴唇和嘴唇碰上的时候仿佛有魔力,彼此身体里的念头终于贯通,如同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少年人的荷尔蒙交织在一起,把清冷的月光都烧热,再裹在身上,就不怕冷。
方觉夏喜欢接吻,喜欢唇齿相依的感觉。薄荷香气涌进来,附在发热发软的粘膜上。潮水翻涌,缓解干渴。
深夜太过安静,一切声响都被放大。水声溢出,又传回到耳里,像迂回的浪潮,拍打着靠近的灵魂。
视线不明,氧气缺失,还有一点点似有若无的酒精,这一切让方觉夏出现幻觉。被裴听颂压在身下追逐胜负的画面,将他的外套覆在脸上,还有此刻他压倒性的吻,三重景象混在一起,只有心里的某一处暗影在层层递进。
深夜里的爱人最好看,微张的唇吐着热汽,眼里都蒙着莹润水光。他的嘴唇轻柔地碰了碰方觉夏的胎记,手揉着他的皮肤
“未知的东西就是要去学习才能变成已知。”
方觉夏的喉结滚了滚,局促地舔了下嘴唇,岌岌可危的理智被荷尔蒙撕碎。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枚被撕开了包装的雪糕,心情忐忑,又担心自己味道过于平庸,担心他不喜欢这种口味。
黑夜是一块安静燃烧的金属,玻璃窗阻隔了一切,汽车在马路上奔驰的声音,霓虹灯管发出的微噪,他们统统听不到,耳边只有对方的声音。
黑暗寂静得像一个放大镜,拉长一切细节,所以结束的时刻也拖得绵长,他整个人都脱了力,软得几乎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任裴听颂从后面抱住他,像只大狗狗一样圈住,说尽各种甜蜜的话
终于糊弄过去,方觉夏歪倒在床上,像个偷食禁果瞒住爸妈的小孩儿
方觉夏赌着气,像条小泥鳅一样钻进被窝里,好像钻进去就能与世隔绝一样。
两个人在床上扯了一阵子,突然又一次听到了敲门声,一瞬间,他们俩就跟两只受了惊的小仓鼠一样,同步停下动作,愣在原地。
被子一掀,落云一样罩住他们的身体,蒙住他们的头,阳光透过布料与纤维钻进来,织出一片暖色滤镜。
他们彼此面对着面,额头抵着额头。方觉夏的心狂跳,还以为裴听颂要做什么,眼睛都差点下意识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