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日记 ...
-
‘菲洛墨拉,姐夫色雷斯国王忒柔斯凶残好色,侵犯菲洛墨拉后将其舌头割掉。姐姐普罗克涅得知此事,将自己与丈夫的孩子杀害,混进忒柔斯的饮食里,试图带着妹妹逃离他的魔爪,计划败露后,三人在逃亡追逐的过程中,分别化为了夜莺、燕子和戴胜。’
“这都什么跟什么?”张佩珊说:“杀子为食?”
“重点不是这个。”他手指刮擦着胡茬,略一思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老胡,尸检结果怎么样了?”
“尸检结果刚刚下来。”
“陈沅在死前有没有经受过侵犯?”
“报告结果显示,死者在死前没有接受过侵犯,但她生前与人发生过性关系。不仅如此,死者身上曾受过不同程度的挫伤、烧伤、撞伤、打伤等,重创位置也比较隐蔽,详细报告我已经叫人发邮箱了。”
陆正挂断电话,手机插在兜口里,便往局长室走,“你去调取禹城十二中及其附近三年内的所有监控记录。”
张佩珊紧追慢赶,说:“这太多了,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正一顿,道:“我去找郑局,叫他加派人手。就算是跟针,我也要给它捞出来。”
***
夜黑的不像话,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独挂着一轮弯月,月亮骤然膨胀,添残补缺,顷刻间皓月当空,而后天旋地转。
顾忱被黑夜吞噬,无声的夜变作了沉默的水,顾忱奋力的挣扎。
一双手臂破水而出,环着她的脖颈,极尽蛊惑地说:“一起沉溺吧。”
“不……不。”
“扔掉那些所谓的理智吧”
海水里满是柑橘果香的味道。
顾忱半个头没入水中,口鼻腔满了水,她想堵住她的嘴,让她停止魔咒般的蛊惑。可现在她连自己的嘴都控制不了。
“反正你也不想要”
顾忱打开窗,凌晨四点,平时车水马龙的故人街在此时显得有些苍凉,垃圾箱旁的流浪狗争相啖食残羹废食。
星星被即将东升的太阳炙得透明,若有似无。
***
沈离今天照旧给顾忱占了座,但是顾忱今天不知怎么了,上了车直接无视了她的招呼,喊她也不理,不为所动的站在那儿。
到了站直接下车走人,沈离从车上挤下来时,她人已经不见了。
妈的
躲我
沈离心想:我还能吃了她不成,我已经这么克制了!她转念一想,会不会她性子慢,看我像变态?
她被此题难住,一时间思索不出答案,索性就坐在校门的道口上思考。保安见她半天不进校门,就过来招呼她赶快进去,再晚就迟到了。
保安拍了拍她的肩,说:“同学,快迟到了。”
保安见她不应,自言自语的商讨些什么,连带表情都切换自如。
她疑惑地说:“她躲我干什么?是我太激进了,让她感觉不舒服了”
又安慰道:“不呀,我觉得这个节奏很好。”
又转而疑惑地说“那她走什么呀?”
她思索会儿,有些痛惜地说:“准是你太激进了,让她感觉不舒服了。”
接着又反驳道:“不啊,我觉得这个节奏很好。”
……
保安听她嘀咕半天,也没从死循环里出来,就转身回了保安室。
“年纪轻轻的,还这么漂亮,怎么就傻了呢……”
“学习压力大,都把人逼疯了……”
沈离回到教室的时候,是第二节课的课间。
顾忱趴在桌子上睡觉,双手环臂,脸部深陷肘窝。沈离注意到她腕骨处有一颗浅而小的痣。
沈离将窗帘拉开,挡住了照在她身上的光。
顾忱被拉窗帘的动作惊扰,缓慢的抬起身,捏了几下脖子。
一包零食放在了她桌子上,顾忱抬头。
是沈离。
追漂亮女孩万能法则
法则第一条:投喂。
顾忱皱了皱眉,表示疑惑。
沈离说:“给你吃。”她乘胜追击,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说:“你扫我吧。”
顾忱说:“我微信不加任何人。”
沈离说:“我扫你,我加你行吗。”
顾忱说:“不行。”
她半天没说话,顾忱以为她知难而退了,谁知她僵在那半天,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一次抵一次。”
顾忱说:“不……嗯?”
沈离委屈地说:“成人礼两次,公交车一次。微信一次,还剩两次。”
她说的是人情。
追漂亮女孩法则第二条:聊天。保持热络的联系,每天对她说早安,午安,晚安。
顾忱刚通过了沈离的好友申请,就收到一条消息提示。她微信没有任何联系人,连班级群都没加。
她打开弹话框。
阿离:午安。
顾立人酒品极差,上点头就开始骂人。顾忱在玄关处换鞋,听见顾立人开始即兴发挥:“操!妈的!娘的!你们娘仨,花钱如撒尿,把老子的钱都败光了!特别是你李玉兰,连个蛋都他妈下不好,满嘴喷粪的呆瓜!”
李玉兰生了两个女儿。顾立人每天在家里大放厥词,污言秽语,小女儿顾婷六岁,正是有样学样的年纪,长时间的耳濡目染,骂人的话学了不少。
顾立人不想要二胎,但他想要个儿子。
他在说教上是个专家,但在教育上不是。“不能样样都我来,总得留点事情给女人做。”
他时常对宋媛说,“孩子被你养坏了!”
宋媛通常会反驳她:““养不教,父之过”。可没人说养不教,母之过。”
顾立人讲的理与别人的不一样,别人的理是据理力争,以理服人,他的理是宽慰他自己的。
顾忱提着书包,卧室里走。
“哎呦,大名人回来了。你他妈出名了,邻里街坊都知道你跟命案扯上关系了!”他拍了拍脸,说:“老子的脸都他妈没地放了!”
顾忱把卧室门反锁了。
顾立人晃晃悠悠的走到门口,拍着门:“开门!小崽子,翅膀硬了,家里圈不住你了,我他妈把你腿打断。”
门外的动静没一会就停了。顾立人小酌说教,大醉练拳,他酒后经常断片,每次醒来面对满地狼籍,都会含混带过。他是一个喜欢翻篇的人。
嗡——
顾忱打开手机,点进微信。
阿离:晚安。明天见。
陆正从凌乱的桌子上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整间屋子里没几个人有精神,他们熬了一天两夜,全靠速溶咖啡撑着。
“找到了。”
陆正说:“放大。”
是陈沅坠楼的位置。
张佩珊说:“除了体育馆附近,在器材室、食堂、图书馆等位置都拍到了陈沅遭受霸凌的画面,还有一些死角……”张佩珊狠狠拍了下桌面,“小小年纪,无恶不作。”
“正是因为年纪小,做什么都有恃无恐。”他指了指监控录像里的车,说:“查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另外,顾忱那边有什么消息。”
“张珏找过她密谈,还把门反锁了,教室门隔音好,韩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除此之外,没了。”
“那就去会会这位大姐头。告诉韩祁,不用盯了。”
大姐头张珏坐的悠闲自得。她心知肚明警方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左不过安上个校园霸凌的头衔,转个校依然可以混的快活。
陆正没和她绕弯子,把洗出来相片直接摔在她面前,道:“监控拍摄到多个你带头霸凌陈沅的画面。”
张珏没料想到他们居然会查两年前的监控,她扫了一眼,说:“长官,你这些图片截的模凌两可的,直接下定论不太好吧。”
“陈沅的尸检报告上有多处伤痕。”
“这我就不清楚了,她性格孤僻,不和任何人来往。学校里没几个人喜欢她,没准是讨厌她的人把她堵到犄角旮旯打了一顿。”
“报告还显示,她与人发生过性关系。”陆正语气加重,点着一张照片,上面是陈沅被拖上车的画面,他说:“老实交代,你们把她运去了哪里。”
张珏的气势已去了大半,她心里慌,嘴却硬道:“什么拖去哪里,她教过我踢正步,我念着恩,请他去吃饭。”
“请人吃饭,还要大费周章的拖着去吗?”
“我心里不舒服啊”她想了想,说:“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那你找顾忱去自习室说了什么?什么话是锁上了门才会说的?”
他又点了点器材室的照片,眼神阴鸷,向一头捕捉猎物的雄鹰,他道,“你在害怕。”
“我确实很害怕,我被莫名其妙的带到这里,还给安上这么大的罪名,我父母知道吗?”
***
沈离这两天转变了策略,她仍然跟着顾忱,但她把握好了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她,约莫二十部的距离,偶尔发出发出些动静,让顾忱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咚——
几人被一块石头拦住了。
冯潇看了一眼沈离,转而对顾忱说:“我想我们上次有些误会,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如今领头的张珏被“请”去了警察局,她们也做鸟兽散,为自己的明天各自奔波。
他们内部如何协商顾忱并不感兴趣,但她们不谋而合的纷纷对她威逼利诱,是把她当软柿子捏。
“滚吧,我没空和你废话。”
冯潇陪着笑脸,说:“我……”。她吃痛的摸着侧脸,怒视着像她踢石子的人。“身边还多了一个护花使者。”她突然想到什么,说:“你怕是不知道她的来历吧。她……”
石子从顾忱的耳旁划过,飞进了她嘴里。
沈离走过去,看着她弯腰呸着嘴里的土屑灰尘。“大胆小妖,居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我与姐姐的关系。”她转头对顾忱说:“姐姐,这小妖怎么处理?”
顾忱直接走了。
冯潇被突然出现的脸吓到,沈离并住两指,放在嘴边,从左至右的划过,她警告道:“不该说的话别说。”
那眼神凶煞,像地狱里来的修罗。
***
张珏的父亲张世年带了律师来,一进门连话都不寒暄,直接要人。这律师是昱城的金牌律师,但他在圈里臭名昭著。
陆正认识他,他在昱城各级警院执法人员的黑名单里。
“目前的证据指向性不足,并不能有力证明张珏女士是此案的第一加害人。如果警方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依据公安刑拘法,在未得有力证据的情况下,警方不得刑拘案件相关人员12小时。”
陆正没办法,黑着脸把人放了。
***
顾忱坐在围墙上。沈离发现顾忱很喜欢发呆,不知道是在放空思绪,还是在潜意识里思考着什么。
沈离翻墙,坐在她旁边。她身上有股舒服的皂角香。
顾忱喜欢坐在这里,这里可以沉心静气。
沈离说:“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
顾忱点了点头,说:“嗯。”
“感谢这面墙。”她拍拍瓦片,说:“墙是庇护,也是限制。如果推不倒,就翻越它。”
顾忱有一刹那像是灵魂出窍,被深藏在意识深处的东西就要翻墙而出了,她说:“是吗?”
沈离拾了一片碎瓦,说:“人不能自己将自己围死。等下,”她扒着碎片,里面露出泛黄的一角。“这是什么?”
一本日记。
陈沅的日记。
***
2016年9月8日。
我来到昱城十二中的第八天,军训的第六天。
训练的教官是退伍的军人,他们训练严苛,连休息时间也要在太阳下曝晒。我不喜欢这十分钟,因为别人都有了固定的玩伴,我很孤独。同营里还有同我一样形单影只的人,但我曾亲眼见到有男生和那个女生搭讪,而她一句话也没说,自顾自的走开,沉默地拒绝了。
我想,她好酷。可是我不喜欢孤独。
军训基本上一天学习一到两个动作,我们营练正步已经练了两天,因为有人顺拐。
“陈沅出列!”教官叫我的名字,我被吓了一大跳。
我向前迈了一步正步,喊:“是”
“教张珏同学走正步。”
我看了一眼张珏,说:“保证完成任务!”
我接受教习任务时,忐忑得不得了,我自觉自己正步走的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之处,但这也是一个结交朋友的机会。我控制好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又自然。
我叫她:“张珏同学。”
对方说:“你很得意吗?”她的眼神好像在说,自不量力。
我心中升起一股很不祥的预感。
2016年10月1日
我要坐客车回家,车票要五十块钱。我很想念我的妈妈,但愿一路顺遂,不要遇见他们。
2016年10月20日
我向老师求助,控诉他们的罪行,希望她为我主持公道。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说这是小孩之间的玩闹。
2016年11月6日
他们将他们的剩饭剩菜给我,在里面吐口水,我不吃,他们打我,我不敢在宿舍脱衣服,我有我的骄傲。
我想身上的状况可能比我的自尊心还狼狈。
2016年12月5日
他们用火烧了我的头发,我反抗,火灼到了张珏的手,他们烫我的腋窝,我想我疼得昏厥了过去。我被送到了医院。
2017年3月15日
今天是张珏的生日,他们要我去给他们添点乐子,我以做作业为由推辞,可是我知道这没用。他们把蛋糕涂抹在我□□的身体上,拍了照。
我好恨!恨那个教官!
2017年4月20日
我打电话给妈妈。忍不住的痛哭,她担心急了,不停地问我怎么了。我挂断了电话,再也不会打给母亲。
2017年6月6日
我堕入了地狱。
偶尔回到人间,看望我可怜的母亲。
2017年9月8日
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我主动去找张珏,和她道歉,请求她放过我。她说求人该有求人的态度,我跪下,她没有反应,我就给她磕头。她说她这样玩也玩腻了,她要换个花样。
2017年11月8日
我被绑在了器材室,他们封住了我的嘴,告诉我这里有很多的老鼠。我一点也没有害怕。有人救了我,她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她把绳子解开,我抱着她哭了很久。抱歉,把你的肩膀打湿了。
2018年3月20日
他们扒掉了我的衣服,叫我摆出各种怪异的姿势,她们说我孟浪。
2018年5月13日
我在恍惚中听见他们商讨新的花样,我不能坐以待毙,我想活下去。我向舍友求助,希望他们救救我。他们像是看不见我一样,我变成了一个透明人。
2018年6月5日
我永远忘不掉这一天,或许她会陪着我投生来世,我这样脏的人还有来世吗?他们趁我不备,在校门口把我拽上了车。
他们把我送到了宾馆!
有个男人……
我的心千苍百孔,可我依然能感到疼痛。
他们拍下了视频。
2018年9月3日
今天,在做的时候,我躺在那看着拿着手机拍摄的他们。
我总觉得他们身上很奇怪。我今天总算瞧出来了。魔鬼!他们是魔鬼!披着人皮,没有性别,没有年龄。
2018年11月10日
日记本丢了,被她捡到了!
她没有看,可是我觉得她什么都知道,她叫我报警,我说这没有任何用,我没有证据,也没有勇气。我被地狱流放了,谁也救不了我。
她很气愤的走了。
我很感谢她。
2018年12月13日
我又见到了她。她坐在围墙上,那真是这世上最美的图画。
她和我说,我的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我说我脏透了,她说怎么能靠一张□□去衡量一个女人的意义,如果非要用这样畸形的规则,男人也不能免俗。
我们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很多问题,如果一直被提出,就证明他还未被解决。我们的问题已经存在了几千年,我们输定了。
2019年1月20日
妈妈做了可口的饭菜。
她端上来一盘木须肉。
我呕吐。
木须肉没什么错,是我的错。
2019年3月6日
他们骗我!他们把视频流传了出去,在群里取乐。妈妈看见会怎么办?我已经没有脸面活在这世上,我另她蒙羞。
2019年3月9日
今天洗了澡,我每次洗澡都很用力,借此涤净我的罪恶。涤不净!所以我要去赎罪,下十八层地狱,恶人也要陪我一起来,我选择了绝佳的位置,他们第一次霸凌我的地方!
我亲爱的日记本,你承受着我的痛苦,我对不起你。但是你要活下去,你是除了母亲以外,证明我唯一存在的东西了。
我要把你藏在围墙的瓦片里。她会看见的。她会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