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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雾 ...

  •   昱城分为城东和城西,交汇处是全城最发达的时代广场,两城从广场两侧延伸,楚河横穿而过。外地旅客说城东和城西是穿着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当地人深不以为然。城西主娱乐和休闲,城东事生产和教育,但企业总部十之六七建在城西,这里交通发达,技术高新,有钱人基本都住在这里。顾忱家也在这里,但住的是筒子楼。漏网之鱼。他爸这样说,眼里带着不甘的愤恨。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企业改革盛行,城西抓住了换天改命的机会。咸鱼几乎都翻了身。
      万物倒塌又被重建,
      而重建者充满欢愉。
      顾忱开门,铁门吱嘎响,这门的寿命可能比她奶都长,它行将就木,经久未修,已然是垂死之态,当地政府确信它能与天同寿。她拾步上梯,电灯哧啦哧啦的乱闪。
      城东的住宅条件都他妈比这里好的多。
      顾立人要给他们上课。他讨厌教师行业,但他喜欢说教。“世界上没有比教师更贪得无厌之人”。他时常正义凛然地说:“他们别想从我这里讨到一分钱,我不会孝敬他们,你们要自己努力出人头地。”
      顾忱不想出人头地,但是她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顾家是传统的中国式家庭,顾立人是个传统的中国男人。他从来不做饭,总得有些事留给女人做。他喝完酒喜欢打拳,宋媛则被迫陪他练拳。
      “你最近归家太晚了。”顾立人点了烟,嘬了两口。顾忱闻到烟味,皱了皱眉。
      他好烟酒,并当做预防百病的灵丹妙药。他禁止宋媛搽脂抹粉,那有害身体健康,穿红着绿又有伤风俗。他不知道或者不想知道——二手烟是什么东西,更别说什么尼古丁和致癌物了。
      “只剩三个月了,”顾忱皱了皱眉,语调尽量放缓,惹怒顾立人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我在图书馆复习功课。”
      顾立人碾灭了烟,残烟瘫在塑料制的劣质烟灰缸里,隐隐还冒着烟儿。“要是你敢触犯禁制,我就打断你的腿。”
      顾忱每天搭六点钟的公交车上学,他们家没车,就算有,她也不认为她那所谓的父亲肯花时间接送她。成绩优异是她的义务,提供优质的学习条件却不是顾立人的责任范畴。
      车上基本都是赶早班的上班族和学生,车里拥挤,连挪个脚都费力。人一多,手脚就容易不老实。顾忱经常丢东西,但都不是什么重要物什。车停了几站,人却不见少。胸膛抵后背,狐臭泥汗混杂着廉价香水。顾忱忍耐力强,却讨厌与人身体接触。男人就是天生的好占人便宜,而女人天生就是他们维护形象的借口。
      顾忱想到妲己、褒姒、貂蝉。
      她们红颜祸水,她们祸国殃民。
      亲爱的顺民,不要唾弃一时被美色迷惑的君王。
      谁叫她们生得一副妖孽样。
      天生就是惑君媚主的货色。
      她忍无可忍。打算回头狠狠地给对方一拳,却被绊倒了。她推断对方是老手,轻车熟路,早有防备。
      “你!”她双目愠怒,腮帮子鼓作一团。
      “你没事吧?”
      顾忱回头,还没看清人,就被搀扶起来,被一股清新的柑橘果香环绕裹挟。
      她被放在了椅子上,对方则扶着吊环站在她刚刚的位置。
      顾忱气还没消,她很少受人恩惠,别别扭扭地说:“多谢。”
      对方对她笑笑。外面阳光穿透车窗,光照在她的脸上,铺开耀眼的白光。
      她觉得这人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顾忱转身,面向窗口。若有所思的样子。
      沈离毫不避讳的打量起顾忱。
      她长的漂亮。圆脸里漂亮的不少,令人惊叹的却少之又少。顾忱就是其中之一。桃花眸眉眼含情,她眼底是无波无澜的寒潭。这又塑造了一种别扭之感。平添了种叛逆的可爱。
      顾忱准备下车,对方顺势向后猛撞,腾出穿行的位置,男人疼的骂娘,她下车之际,听见女生玩味地说:“大叔,你红裤衩露出来了。”
      早自习时间顾忱一般用来补觉。她嗜睡,原因不明。如果没有例行公事般的思教和兼职,她可以在节假日睡上一整天。这是她唯一的乐趣。
      有些人的乐趣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顾立人的乐趣则多得多。至于宋媛,她从未快乐过。
      □□雨般细密的敲击声穿林而来。有如在木质地板上撒了一把玻璃弹珠,细细密密的都打在了她耳边。她扭了扭脖子,谁料她抬起头,看到了沈离。她逼近她,鼻息可闻,清新的柑橘果香扑面而来。
      她说:“沈离。多情自古伤离别的离。”她神情憋闷,似乎对有人忽视她耿耿于怀。有点不满。
      顾忱直视她的眼睛,说:“欢迎。”
      “莎士比亚式。”她挑了下眉,坐在了顾忱后座。
      顾忱的早休被打破,她翻着英语书,神情恹恹,皱着眉,有点不太高兴。沈离落座后消停了不到五分钟,又是敲桌面,又是抖腿,顾忱的不耐又增了几分。
      啪——
      沈离将书一扔,像打破作战双方僵态的箭矢,划破了教室沉闷的气氛。数十双目光都投向她,是疑惑,是长者对不懂事的后辈的责备。
      沈离像是注意不到这些眼神,她推开椅子,躬起身,在顾忱的耳后说:“礼尚往来。”
      顾忱感到耳后痒热,顺着耳骨向脊骨游走。她回过头,皱起眉,表示疑惑。
      沈离两指点了点桌子,盯着她的眼尾,她眼尾晕着淡淡的红。沈离说:“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顾忱哑然,她回过头,说:“顾忱。我叫顾忱。”
      沈离上课时基本都在睡觉,课间也没人敢过来和她热络寒暄,她的意愿都写在脸上了。她是怪人,和顾忱一样。怪人在哪里都会格格不入,尤其是学校这种提倡大融合的地方。
      沈离坐不住太长时间,每隔一个课间就出去转一圈。她走到女厕门口,忽然探出头,说:“长官,再往里跟,会被当做变态抓进警局哦。”
      时慎停了脚,压了压帽檐,将眼睛没入阴影里。“别耍小动作。”
      沈离吐了吐舌,做了个鬼脸。
      沈离虽然被提前释放,但是她行动受限,任何事情都要在时慎的监视内进行。
      时慎算着时间,觉得不对劲。他快步上了楼梯,在左起第三间教室门口止了步。沈离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对他做了个“salute”的手势。
      沈离这样做无非就是在告诉他,她既然出来了,做什么就挨不着他们管。
      当初他就说了不该放虎归山。可那臭女人力排众议也要提前释放她。畏首畏尾,一个精神失常的小丫头片子,谁会听信她的疯话。
      时谨担不起这个风险。检察官于程中规清正,对谁都不讲情面,如果被他发现了端倪,势必会死磕到底。沈离很有可能成为这个出入口。
      十二中是半封闭式学校,走读住宿生参半。顾忱午休不回家,抛去车程,她基本没有休息时间,她曾想办住宿,但被顾立人拒绝了。她讨厌喧闹的地方,通常放学二十分钟后才去食堂吃午饭。
      顾忱这才发现此时教室不止她一人,沈离单手撑腮,说:“你要请我吃饭吗?”
      顾忱想到公交车上的事,便说:“走吧。”
      两人并行,中间隔了一指的距离。顾忱向侧旁躲,沈离便更近一步。顾忱说:“我要撞树上了。”
      沈离握了顾忱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顾忱触电似的,一把甩掉了。
      沈离望了眼自己落空的手,委屈地说:“你打我。”
      顾忱说:“我不喜欢与人身体接触。”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
      顾忱这顿饭吃的极不舒服。她讨厌与人触碰,更讨厌被别人打量。她吃什么,沈离就吃什么,连咀嚼的节奏都是同步的,且眼神一直钉在她身上。
      场内的气氛看似是跟着她走的,可全然被沈离掌控了。这感觉好像在被人意淫,虽然对方是个女生。
      顾忱放下筷子,说:“我们两清了。”言外之意就是以后别来烦我。
      沈离跺脚,声音都变了调,“不行!”说完便跑向档口,没一会儿就端着餐食,放在顾忱桌前,菜色与刚才她们打的那份别无二致。她说:“给你。”
      顾忱起身,将卫衣冒扣在头上,遮住了眼睛,在阴影里用余光看了沈离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沈离想追,却被打扫阿姨拦下了,她伸手拦了去路,说:“小姑娘,把剩下的饭倒掉再走。”
      沈离恨不得一个健步就冲到顾忱身边,眼看着顾忱即将消失在视线里,她指着时慎,说:“让他倒掉,他是我保镖。”说完端着没动过的餐盘就跑了,对打扫阿姨的叫喊自动进行消音处理。
      时慎迈步,想跟上,被阿姨一把手拽住。“倒掉!!!”
      沈离腿长,没几步就追上了顾忱,她喊:“顾忱!”
      顾忱回头,风抚着垂柳,卷着她的碎发。她面无表情的回身,瞳孔突然骤缩,满脸震惊。
      沈离有所感应,缓慢地回过头。
      身后坠下了什么东西,带着一声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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