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入寒潭》鹤承川

27、第 27 章

　　大年初一晚上，林森忍不住从爷爷奶奶家跑了回来，他太想顾司寒了，幸好他在家。
　　林森没想到，一进门被顾司寒塞了一个大红包。
　　“新年快乐，宝贝。”顾司寒唇角含笑搂上他的腰，忍不住吻了一下他的唇。
　　林森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一时间竟忘了言语“那个，新，新年快乐。谢谢司寒哥。”
　　“叫我什么？”
　　“亲，亲爱的……？”林森傻傻开口。
　　顾司寒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司寒哥，那个……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林森神神秘秘。
　　“什么？”
　　林森从他怀里退出来，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将手里的盒子递到他手中。
　　顾司寒耐心地将手中的盒子摸了一圈，有些疑惑。他摸到包装膜撕开，打开盒盖，将里面光滑的东西取出来“这是……手机？”
　　“嗯！我用压岁钱买的，送给你！”
　　顾司寒的眉眼间没有太多喜悦，倒是透露出丝丝忧虑。
　　林森连忙拉他的手“司寒哥，现在苹果手机的无障碍做的真的很好，没关系的，我教你。”林森说着引着他的手去摸手机侧边的按键“这个是开机。这个是音量加，这个是音量减。”
　　林森刚拉着顾司寒的手点开手机就有很机械的读屏女声传出，林森耐心地引着顾司寒一点点摸索，他特地去苹果体验店把这个无障碍系统了解了个通透。
　　顾司寒顺着林森的指引，登上了自己的□□和微信。
　　“司寒哥，我帮你把扫码支付打开了，指纹也录进去了，这个用起来很便捷。”
　　顾司寒半懂不懂“林森，我学东西，可能会有点慢。不过还是谢谢你。”
　　“没关系的司寒哥，我陪着你慢慢来。”林森心疼地靠在他怀里。
　　……
　　顾司寒第二天早晨是被手机铃声给吵醒的，无神的双眼微微睁开，手伸到床头柜上划了几下，迷迷糊糊接起来“喂？哪位？”
　　“是我，小晨哥，我回国了，快下飞机了，你在家吗？”
　　电话里传来的温润男声让顾司寒顿时睡意全无，失焦的双目蓦然睁开“……小逸？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刘姨知道吗？”
　　“我要是提前说了，你还会让我回来吗？我妈还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语气里带着些许伤感，半开玩笑道。
　　“在机场等我，我去接你，到了给你电话。”顾司寒说话的同时翻身坐起来，脚在地上来回探了探穿好拖鞋。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那人急忙制止顾司寒。
　　“我搬家了，你自己找不到路。毕竟两年没回来了。”顾司寒平声道。
　　“嗯？那我这电话还真打对了，不然岂不是要扑个空。”
　　顾司寒没再多说什么，起床洗漱穿好衣服便出门了。
　　……
　　春节后第二日一大早，父母就带着林叶子走亲戚去了，林森死活不去，就为了去找顾司寒，他还带了妈妈烤的热乎乎的小蛋糕。可奇怪的是，顾司寒并不在家。他掏出手机打了顾司寒的电话，可对方的手机却是占线状态。
　　无奈林森只能自己开门进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放下手中的保温盒，冲进卧室看两个小家伙，小奶猫在纸箱子里颤颤巍巍爬的欢脱，没睁全的眼睛还辨不出颜色。
　　“元宝十一，司寒哥哪儿去了呢？”林森盘坐在铺满毛毯的地上，撸着它们的毛，自言自语道。
　　林森坐了一会儿还不见顾司寒回来，心中莫名烦躁，又打了一通电话，这次直接成了关机。他撇了撇嘴，坐到沙发上看电视。11点多的时候，大门终于有了动静。
　　林森扭头看着门咔嚓打开，正想叫他，却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很温柔“小寒哥，你房子买这儿来了啊？那那边的房子呢？”
　　“在空着，那边交通不好，不方便。”是顾司寒的声音。
　　说罢，顾司寒显然听到了电视机的声音，侧了侧头“林森？”
　　“啊？”林森起身，定定站在沙发旁边。看到顾司寒身后跟进来一个拉着行李箱，戴着眼镜，长相温雅的男人。
　　“怎么早晨跑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下午来，也不提前招呼一声。”顾司寒将手上的盲杖放到柜子上。
　　“这是？”林森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身后的男子。
　　“刘姨的儿子，我弟弟，沈逸。”
　　“你好，我是林森。”林森灿然一笑，伸出手去。
　　沈逸也笑得温婉，轻轻握了握林森的手“你好。你就是小晨哥的对象。”
　　林森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到他都知道了。
　　“刚下飞机你也累了，去好好洗个澡，你也没跟刘姨说，中午就随便吃点。”顾司寒道。
　　“嗯。”沈逸又朝林森笑了笑，转身去了楼上。
　　顾司寒同林森双双坐到沙发上，顾司寒掏出手机，打了他熟悉的一家饭店的电话。
　　林森就乖乖等着他订好餐，小声道“他要住你家？”
　　“嗯。他是我弟弟，总不能让他去住酒店吧？”
　　“反正这是你家，你爱让谁住让谁住呗。”林森不乐意了。
　　“刚好元宝十一就快可以到处爬了，总不能一直放在箱子里，我一个人也不方便，小逸来了正好可以看着点儿。”
　　“嘁……”林森虽嘴上闹着别扭，头却已经靠在了顾司寒肩膀上，直到楼上洗澡的人叫了一声“小晨哥”林森才慌忙离开顾司寒的肩膀，尴尬地挠了挠头。
　　一顿饭吃的异常安静，谁也没有说一句话，顾司寒说下午要跟沈逸去找刘姨，林森就自告奋勇地留下来看护两只小家伙。
　　沈逸开着林森的车子，顾司寒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墨镜遮挡下看不清情绪。沈逸时不时看几眼顾司寒，似是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
　　顾司寒敏锐地感觉到了异样，侧了侧头，“你不好好开车看什么？”
　　沈逸像是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孩子，慌张瞥开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主紧了紧“小寒哥，我这次回来……是有事情的。”
　　顾司寒扬了扬头，侧着耳朵等他说下去。
　　“我的导师是眼科很权威的一位教授，他们团队从事视神经修复研究多年，也帮助了一些患者恢复部分视力，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去试试。”沈逸壮着胆子说完，不敢去看顾司寒。当年出事之后，他本想呆在顾司寒身边，哪怕照顾他一辈子他都愿意，可却被顾司寒无情地撵到了国外，这两年来他一直在寻找着能帮他复明的法子，甚至转修了医学，好不容易有了这次机会，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去试一试。
　　顾司寒好像没听到一般，什么话也没说。
　　“小寒哥！”沈逸急唤一声。
　　“这件事以后不准再提。”顾司寒冷声道，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他阴郁的神情。
　　“可是这次机会……！”
　　“别说了！别再骗自己了……你那时没听医生说吗？我眼睛好不了了。”没等沈逸说完，一向冷静淡然的顾司寒怒呵道，把沈逸涌到嘴边的话生生给堵了回去。他自己胸口也起伏得厉害。还没等心情平定下来，车却是猛得停了下来，幸而有安全带，顾司寒只是稍稍受惊，怒火中烧地侧着头，好看的唇抿得很紧。
　　沈逸心里沉沉的，透过金丝框的眼镜看着顾司寒，就好像看到了两年前还躺在医院里的顾司寒，冷得让人发颤。
　　“为什么有机会你不愿意去试试？算我求求你了……别放弃……”沈逸捏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声音却是软了下来。
　　“一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失败了，两次！别再给我希望了行吗？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顾司寒微仰着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次是真的！小寒哥……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眼睛……”沈逸眼圈发红，如果顾司寒要瞎一辈子，他或许这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顾司寒突然低笑了两声，嘲讽道“自作多情，我真后悔当时救你，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看着你死。你还去不去刘姨那儿，不去就他妈给我滚回美国去。”
　　沈逸红着眼眶，知道他是在说气话，万般无奈却又说不出一句话，只得再次启动了车子。
　　刘玉梅两年没见到儿子，说不想那是假的，她丈夫死的早，自己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沈逸可以说是她生命的全部，看到沈逸回来既惊又喜。顾司寒早已平复了情绪，好像刚刚路上发生的一切都未曾出现。
　　……
　　林森在家中把卧室的小家伙搬到了客厅，躺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它俩在箱子里蠕来蠕去，看着看着竟是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门咔嚓一声被打开，只有他一人。
　　“林森？”那人唤了一声，却没得到回应，心中一凛，莫不是他去的太久，林森已经走了。顾司寒放下盲杖，耳畔却传来阵阵小奶猫的叫声，似乎是近在咫尺。他小心地蹭着步子往前探，不清楚纸箱子的位置，生怕踩到了两只小家伙，直至脚尖踢到纸箱子的边缘，他才堪堪挺住，是沙发前的位子，他俯身下来，本是想摸索小家伙，却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吸声，转而用手缓缓探去，指间是毛茸茸的发丝，他不禁唇角微扬，原来林森睡着了。顾司寒并未叫他，只是折去卧室取出一条毛毯给他盖上，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无神的双目似有似无地飘忽在林森身上。
　　顾司寒回想着方才在车上沈逸说的事情。可那种从满怀希望又坠入黑暗深渊的感觉他实在不想再承受。这么一闹，又让他回想起一年前的第二次手术，术后左眼竟然有了光感，半米之内甚至能分辨的了人影，他都自为他要好了，他将可以重新看到这个世界，那时候的他高兴的像个孩子。可是好景不长，他发现自己一见稍微强一些的光就会脑仁生疼，眼前也仿佛有无数的黑点在迅速蠕动，如若不闭上眼睛，根本晕得走不了路，他也为此摔了不少跤，医生只说再观察观察。可是有一天醒来，眼前并没出现平时的微光，他起身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不死心得摸了摸腕表，7点40分……仿佛是又经历了一次最初的绝望，他的眼睛已然被医生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