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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人的事情 ...

  •   Summary:要一起吃饭吗?

      二十六岁的时候,我从梳齿上拔下了一大把头发。
      工作很烦心,贷款还没还,婚姻没着落,昨天接到家人电话的时候被催促着去相亲,说是找到了条件很好、适合结婚的男人。我把掉落的头发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打这张开始生长皱纹的脸。
      有点累。水珠从这张苍白的脸上滚下来,义无反顾地跳进面盆里和下水道融合。我拿着毛巾擦脸,想着,是有点累。

      第二天下班后急匆匆地赶去和相亲对象约好的咖啡馆。
      迟到一小时,我实在不对人家还在原地等我这种事抱有期待,说老实话,不被狠狠地指责没教养就已经很感谢了。
      抱着这样心情走进去的时候,却发现相亲对象还坐在位置上,我稍微有点吃惊,赶紧小跑过去对他道歉。
      我张嘴叫他,“您好……七海先生,我是藤本小姐介绍来的三浦沙纪,抱歉……因为临时加班所以迟到了。”
      对方不发一言,我低着头悄悄打量他,头发金灿灿的,看起来有用发胶好好打理过,他抬头的时候我撞进他黄绿色的瞳孔,稍微愣了一下,之后对方就迅速移开了视线。
      “没关系,工作中总是会有许多突发情况。请坐吧,三浦小姐。”我拘谨地嗯了一声,坐下来之后就把服务生叫了过来,随便点了一份套餐。
      “您等很久了吧?抱歉,这顿请让我来付钱吧。”我还是很过意不去,藤本小姐给我介绍的时候可是特地说了对方很忙的,人家都能专门腾出时间来见我,我却因为上司突然抛出来的工作不得不加班到现在,让人家白白等了一个小时。成年人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我可担不起这样浪费对方生命的罪责啊。
      “您太客气了。”对方一边说着我客气,一边这么客气地回复我,“我是七海建人,今年26岁,在证券公司工作。藤本小姐之前也有给我发送过您的一些个人信息,您在广告公司上班吗?确实是很辛苦的工作呢。”
      话题就这么被打开了。
      和对方就这么聊着天,我发散地想,这位七海先生,应该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好人吧?聊天还挺愉快的,还以为会被骂。
      结账之后和对方一起走出去,在公交站客气地分别,走之前交换了联系方式,对方的头像是一副眼镜,倒是还蛮符合他的气质的啦。
      我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准备迎接又一个普通的一天。

      不过说起来,我们公司楼下原来还有证券交易所啊。
      入职已经四年的我移开了双眼,和在路上偶然碰到的七海先生打了个招呼,“早上好,七海先生,您也在这栋楼上班吗?”
      对方可能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越过我的脸好像在看我的肩膀,我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以为是自己的衣服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早上好,三浦小姐,我也在这里上班。”七海先生冷静地回答我,视线不再往我的肩膀上看,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试着活动了一下最近有点僵硬的手臂。
      奇怪…是因为加班太多了吗?手臂好酸。
      “啊,电梯。”七海先生率先踏入电梯,按住开门键后看向我,“要进来吗?”我放下手臂跑到他旁边站好,“几楼?”被这么自然地搭话了,于是我也尽量自然地回答他,“十三楼,麻烦您了。”
      和这位相亲对象的第二次见面,就在这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发生了。我的视线游移,定在电梯上总在反射人脸的金属片上,刚好映照出了七海先生瘦削的脸。
      “三浦小姐,您晚上有空吗?”
      他就这么开口了,低头的时候明明发现我在看他了,还是那么不在意地扫了一眼,然后就看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前方开口。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会被笑话,结果对方根本没在意嘛。不过这个意思,是觉得我还不错,有发展的意向吧?哎,毕竟是相亲对象嘛。
      “有的,要一起吃饭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
      “那麻烦您了。”

      于是短短两天时间,我就和面前的这位七海先生见了三次。
      和对方在写字楼下见面后决定一起步行前往饭店就餐,在路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开口,我想着,真是有缘分啊,明明前五年都没碰到过,成为相亲对象之后竟然会见得这么频繁。真是好小啊,这个世界。
      今晚吃鳗鱼饭。我本来想提议吃西餐,但转念一想好像进展的太快,毕竟西餐在电视剧里好像都是男女主热恋之后的决胜法宝之类的,于是最后还是选了鳗鱼饭。绝对不是因为它既经济又实惠还没西餐厅那么远。
      好在七海先生也不是什么挑剔的人。两个人都安静的时候气氛本该有点难熬,但我们都不是话多的人,也许我以前是的,但是长期的一个人生活,让我也慢慢习惯了安静。
      “要喝酒吗?”七海先生问我。
      “诶?”
      “之后会送你回去的。”
      “倒不是这个……没什么,啤酒可以吗?”
      “好的。”

      七海先生真是一个相当、相当沉默的人。
      我之前倒也有相亲过啦,算是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一上来就说我的工作太繁重,结婚之后一定要我辞职做全职太太的自大男,也有本来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结果了解稍微深入点后就想把我骗到酒店去的烂人。
      七海先生提出要不要喝酒的时候我有没有犹豫呢?好像是有的,但这个人的眼睛太安静了,我鬼使神差地就同意了,总觉得他不是那种讨人厌的家伙。
      “可以叫您七海君吗?”我喝着啤酒问他。
      他无所谓地点头,沉默地仰头灌下半杯啤酒,“不用说您也没关系。”
      我笑起来,举起杯子和他碰杯,“知道了,七海君。”
      我开始觉得他有点可爱了。

      之后真的被送回去了。
      我还以为七海君是开玩笑来着,结果结完账之后对方不由分说地就往外走,一边问我家的方向,一边辨认着方向。
      “诶?其实不用啦……”我走在后面叫他,“七海君?”
      他回过头来看我,那张脸总是沉默着,眼睛里没什么神采,他静悄悄的,好像是在看我,又好像没有在看我。
      “已经很晚了,就算是在东京,独身女性深夜回家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安全。”
      好像被训了。我讪讪地笑起来,心里倒没有被同龄人教训的不满,只是觉得七海君真是个负责任的好人。
      我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保持着半人的距离行走。
      慢慢地,他放慢脚步,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变成了差不多是并肩的程度。
      发展得意外的不错啊。我给七海君发出两天来的第一条消息,感谢他的照顾之后很快就被回复了,还是一板一眼的样子,我却没忍住笑了起来。
      嗯,这么来看的话,稍微有点期待明天了。

      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我们每一天都会见面,从最开始见面的还会惊讶变成了习惯性地打招呼,晚上有时候会一起吃饭,称呼也慢慢地从“七海君”和“三浦君”变成了“七海”和“三浦”。
      有八卦的同事来问我是不是和楼下证券所的金发男在谈恋爱,我认真地想了想,觉得我们还只是在相亲对象这一范畴内而已,于是摇摇头否认了她的说法。
      等到她走之后,我却难得的没办法集中精力,开始思考起我和七海的关系。
      发展的还蛮好的吧…但是两个人都不提更进一步的事情,除了早上会碰到,晚上偶尔会一起吃饭喝酒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增进感情的活动了。
      然后我震惊地发现,早上碰面打招呼,晚上一起吃饭喝酒,这种事情竟然是公司里同事们其实都会一起做的事情!
      这可不得了。我赶紧掏出手机给七海发消息约他周末去商场见面吃饭和看电影,对方过了很久才回复我,我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最近更僵硬的手臂。
      毕竟我对七海还挺满意的嘛。

      等到见面的那天到来的时候,我穿上了特地准备的裙子,好好地化了一个妆,对着镜子涂上口红,满意地发出啵的一声后才拎上手包出门。
      我到的时候七海看起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我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离约定好的时间其实还差二十分钟。
      “七海!”我从背后拍他的手臂,“等很久了吗?”
      他转过来看我,我好像这一刻才发现他有多高一样,仰着头傻傻地看着他。
      “不……我也刚到没多久。”
      他又在看我的肩膀了,有什么东西吗?
      我想不明白,悄悄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对他露出笑容,“要去看电影吗?最新出的影片,好像好评还挺高的。”
      他沉默地点头。

      失策了,这根本就是一部烂片。
      我觉得我和七海的时间被浪费了,彻彻底底。我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补好口红,之后就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打字,把这部电影骂得狗血淋头才满意地发送到影评网站。
      出来的时候看见七海在发呆。也不能算作是在发呆吧?就好像游离在世界外面,不在乎、不关心,每天都只有工作工作工作,为了钱和钱还有钱奋斗,就算哪天突然死掉也没有关系。
      我觉得自己很冒犯,擅自给对方加了这么多内心独白,于是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叫他,“七海君。”
      “嗯?”他低下头来看我。
      “要交往吗?”我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倒不是因为自己的脑补在生气所以有什么奇怪的补偿心理啦,毕竟冷漠的东京社畜哪有那种好心啦。只是对方的表情在我看来太可怜了,飘飘忽忽地、像幽灵一样一上一下地站在那里,没忍住就拉住他了。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人真的很好,好有责任感,和他在一起就不用做家务了吧?
      我这么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七海好像还没缓过来,睁大了那双黄绿色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问我“可以吗?”
      我忍不住笑,伸出手挽上他的手臂,再把脸也贴上他的衬衫。很明显地感到对方的手臂僵硬了,但我不在意,我只是笑,从最开始在忍笑到最后的笑出声来。
      “可以哦,不过事先说好,我是在以结婚为目的交往的。”
      “嗯,我知道的,没问题。”
      “好的!那就请多指教了,建人~”
      “…我知道了,请多指教,沙纪。”

      他真的很有趣。
      我笑眯眯地拄着下巴看他,交往之后我的手臂也不再痛了,发现这件事的我忍不住“诶”了一声,想着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然后又会把自己逗笑到没法好好坐着。
      这时建人就会从后面接住我,他总是不讲话,讲话的时候又好像妈妈一样。
      把我的比喻告诉他之后被狠狠修理了一顿,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比喻了,不过有的时候我也会故意地提起来就是了。
      他最近换了一份工作,这个说出“劳动就是狗屎”和“我讨厌加班!”以及“枕边脱落的头发变多了,喜欢吃的夹心面包从便利店消失了,这些小小的绝望堆彻起来才会让人长大”这样在我看来具有相当哲理的话的人,换了一份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加班的工作。
      稍微有点可怜他。
      不过之后好像是和上司好好抗争过了,工作量似乎减少了许多,大部分时候都拼命地控制在了八小时里,虽然周末总是会被压榨,但是我们一起存钱在东京买一套房子的计划却在一步步地落实。

      我和建人已经交往一年多了,我最近在想着要怎么和他提起结婚的事情。

      然后,就在我提出结婚后的没多久,我的男友消失了。
      先是信息未读,接着是不接电话,然后是不再回家。
      坐在家里的时候我茫然地想着,自己真的有那么拿不出手吗?还是说我的眼光那么差吗?被他装出来的表象欺骗了,实际上他只是个想要骗钱骗色骗感情的混蛋?
      我想不通。
      男友失踪的第三天,我不觉得他是在赌气了,我报了警。

      坐在警视厅的时候我很茫然,有个个子很高的男人在那里看我,我偏过头去看他的时候,他立刻举起手冲我打招呼。
      我没工夫对他笑,只是没表情地看着他,看着他装模作样地瑟缩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好凶…怎么…海…一样…”之类的话。
      “您认识建人吗?”我不抱希望地问他。
      “当然啦,”他对我笑起来,“我可是他的顶头上司哦!”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甚至有心情在心里吐槽,原来你就是那个狗屎黑心老板啊。

      我这才了解到建人一直所做的工作。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侧脸听着据说是很尊敬他的形容消瘦的下属讲话。
      各种各样的,我听不懂的话。
      只知道大概是英雄吧?建人一直在做这样的工作。
      “请问,是蝙蝠侠吗?”我举手提问,那位下属先生好像更憔悴了一点,还没来得及讲话,就被哈哈笑着的狗屎黑心老板抢走话头,我哦了一下,对这位应该被吊在路灯上的资本家没有太大好感。

      次日早上,我吃过早饭后建人就醒了过来。
      看到我的时候好像震惊了一下,闭上眼睛又睁开之后才敢确认真的是我。
      我伸出手指抵住他的额头,他没办法地看着我,我也不讲话,只是把手机锁屏解开之后伸到他的面前。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接着脸上露出慌乱的表情,我满意地点头,再把这些天里我发给他的信息也全部调出来,不出所料地看见了他脸上愧疚地快死的表情。
      “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像警察一样审问他。
      “对不起……”他看着我,试图坐起来,但因为被我按住,所以像一只鸭子一样拼命扑腾着。
      “怎么,不说你的名言啦?”我故意逗他。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没有神采的、疲惫的,曾经写满疏离、戒备和距离感的眼睛里露出一种幸福的色彩,他对我张开双臂,我埋头冲进他的怀抱,把他砸得一个闷哼。
      我抬起脸来对他笑,“欢迎回来,我的英雄。”
      他也露出笑容,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耳垂,把我的脸再次埋进他的胸膛。
      “我回来了,我的爱人。”

      ……
      “今天下午就去结婚吧。”
      “我的伤……不,没事,现在就去吧。”
      “开玩笑的,等你好了再去。”
      “我可没开玩笑,现在就去。”
      “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大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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