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安排》程唐

30、再等等

　　车内，有些安静。
　　宋愔喝着果茶，感觉不太能品出来味道，半晌，她轻咬着吸管，扯了扯陆源程的衣角，“你生气了啊？”

　　直觉陆源程并没有生气，但是宋愔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解释一下，“我来面试的时候才知道学……梁莘在这里的。”莫名觉得学长两个字太过于亲切，她换了个称呼，“我没告诉你是觉得没有必要，而且，我没那么大魅力。”

　　这都多长时间了……

　　陆源程并没有接话，车内是两个人的静默。
　　没听到任何回复，宋愔用眼的余光不漏痕迹地侧身瞄了一眼，难道，生气了？瞄了一眼没瞄到，就在她准备光明正大地扭头，并准备着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陆源程突然笑了。

　　他侧身，“有魅力没魅力不是自己说的。”他伸手握住宋愔还没有缩回去的手，摩挲着，宋愔觉得痒痒的，想收回去，陆源程用了点力，握住了，“我觉得，很有魅力。”

　　四目相对，宋愔眉间一挑。她放心一笑，背靠回车椅上。

　　陆源程失笑，前方要拐弯，他这才收回手。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身旁有车呼啸而过，陆源程突然有了飙车的念头。
　　他侧身，扫了一眼宋愔随便系了一下的安全带，提醒，“安全/套……”
　　安全带系好。

　　车内再次陡然一静，封闭的空间让尴尬的气氛肆无忌惮地迅速蔓延开来。宋愔手都已经伸到了安全带的一边，又特意停了下来。她目视前方，忍着笑。

　　陆源程也在忍着，他面不改色，格外云淡风轻地一字一句重复，“安全带，系好。”

　　哈哈哈哈哈。宋愔配合地紧了紧腰上的安全带，却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其实，如果不是陆源程瞬间噤声不语，然后还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她根本都没有意识到他刚才脱口而出，说错了什么。

　　陆源程憋了两声，也跟着隐忍地笑了起来。他侧身，扫了一眼宋愔，看她系好了安全带，这才开口，“坐好了。”

　　嗯。宋愔点头。嗯？

　　“啊——”
　　下一刻，宋愔还没反应过来，陆源程突然就加速了。她心中一惊，抓紧安全带的同时，没抑制住一声略带惊恐的低声尖叫。

　　路灯的光和远处楼层的亮光在车窗外迅疾闪过，耳边仿佛还能听到窗外呼呼的风声，宋愔一口气吸上去完全忘记了呼出来。

　　陆源程没有再加速。
　　因为是夜晚，再加上这段路段本来也就没有很多人，路上其实特别空旷。看清楚状况，宋愔猛然提起来的一颗心这才慢慢放了下去，她缓了缓情绪，像陆源程刚才一样，仿佛那声失态的尖叫并不是自己的，格外淡定地重新坐正。

　　风顺着窗户迅疾涌入，别样的刺激和凉爽。
　　宋愔侧身白了一眼，左手随意摆了下大拇指，“Cool.”

　　一直到家里，宋愔依旧觉得自己还没有缓过神来。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车速，她觉得那份刺激唤醒了她内心深处隐藏的某些悸动。

　　去洗澡，拿睡衣的时候，宋愔的手在触到床上那件时，犹豫了一下，有一个想法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她觉得周身有些热。在这件和那件之间思考了两秒，宋愔果断扔下了手中的那套，动作利落地拎出了被搁置一旁的行李箱。

　　陆源程拿着茶杯回房间的时候，宋愔刚从房间出来，她走得太过匆忙，甚至都没看路，两个人差点撞在一起。
　　水杯还没拧好盖，热水冒着热气，陆源程赶紧把它举到一旁，同时将人拉到了另一边，“你慢点——”

　　水杯倾斜了下，有热水顺着茶杯流了出来。陆源程赶紧扫了一眼，确定宋愔没有被烫到才放心。

　　“烫到了吗？”宋愔心中一紧，赶紧去看陆源程的手。

　　“我没事，”陆源程低头，他感觉到宋愔很慌乱，但这慌乱明显是在撞到他之前就已经有了，他扶额失笑，语气有些宠溺的无奈，“不会还没反应过来吧，我开得有那么快吗？嗯？”
　　他就加了那么两分钟的速，完全算不上飙车。这姑娘从到家就说要缓缓，一直缓到他现在都洗漱完毕了，她脸竟然越来越红了？

　　“我……”宋愔想说什么，又收回了，她微微一笑，利落地松开陆源程的手，“喝你的茶去吧。”
　　说完转身就走。

　　陆源程失笑，还不让说了。

　　一直到宋愔洗完澡走进自己房间，走到自己身边，陆源程终于确定，她刚才的慌乱确实是真的，不过，倒也不是他以为的。

　　陆源程从躺的状态转换成坐的状态，他静静地看着宋愔走近。

　　自从他们两个住在一起之后，晚上，宋愔几乎没有来过陆源程的房间。洗完澡之后换的睡衣，也是衣服加裤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她在无声地表明着自己的态度，陆源程也同样在尊重着。

　　但今天——

　　宋愔穿了一条裙子，乳白色的吊带裙，陆源程之前见她穿过，如果没有记错，她外面还经常搭配一个外套。现在，这裙子倒是直接被她当成了睡衣在穿。

　　陆源程只是打量了一眼，就低了下头。宋愔没有穿内衣。再抬头，陆源程抿住了嘴角的笑意。
　　宋愔走到床边的时候，陆源程一伸手，宋愔揽住陆源程脖子的同时，直接上身，双腿分开跪坐在了陆源程的身上，两人面对面拥抱着。

　　相同的沐浴露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连带着呼吸，陌生又新奇。

　　宋愔竭力克制住自己的紧张，但她并不知道自己所有刻意的淡定和胆大早就暴露在了隐隐发抖的声线中。
　　她盯着陆源程的眼睛，听起来似乎极为洒脱地说了一句，“陆源程，我快生日了。”
　　虽然，还有一个多月。

　　陆源程手放在宋愔的腰上，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听她后续发展。

　　“我觉得你今年肯定不能和我一起过了，你得提前帮我陪我过一次。”她的声音带起了几分魅惑，整个人的神情也不同于同时，因为别致，乍一看，妖精一样。

　　完全不受控制的，陆源程低头在宋愔肩上吻了一下，他眼底都带着笑意，问，“你想怎么过？”

　　“你得先把礼物送了。”宋愔尽力模仿着成熟的语气，脸上也笑意盈盈的，追求着勾魂的效果。但她完全不知道，因为不自知的紧张，她的笑早就变得很是不自然，仿佛都要哭了。

　　“必须的。”陆源程仿若未见，他在宋愔唇上轻轻一吻，仿佛没有看出她的意图，乐得看她发挥，自己完全配合。
　　却没想到，他又等了片刻，身上的人却静止一般，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片刻，宋愔低“啊”一声，整个人窘迫地软倒在了陆源程的怀中。
　　陆源程伸手环住，宋愔紧紧揽住陆源程的脖子，不肯再看他，她低声，“按照我的设想，这会我应该解开你的扣子，然后说，你得把自己送给我。”

　　但她忽略了，陆源程穿的根本就不是衬衫之类带排扣的衣服，她得直接把衣服从他身上脱下来。
　　这个操作不在宋愔的预想中。

　　陆源程沉声低笑，“我的错。”
　　说话间，他揽住宋愔的腰，一个用力，稳稳地把人放倒在了床上，同时，自己覆身而上。

　　宋愔还没从刚才被打断的流程中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处于了被压制的地位。她抬眼，陆源程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两个人静静地看着彼此，如此近距离地彼此对视。
　　心底有期待，又多了一份紧张。

　　“陆源程，你会吗？”宋愔轻声询问。

　　陆源程的目光变得饶有兴趣，他打量着身下的人，若有所思地“嘶”了一声，低声坦诚，“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践支撑。”

　　宋愔忍不住，扭头笑了，她再抬头，笑盈盈地圈住了陆源程的脖子，轻声建议，“那我们一起探讨探讨吧。”
　　她主动，稍微用了点力将陆源程往下拉的同时自己也抬起了头，两唇相碰时，主被动再次全然转换。

　　不是纸上谈兵，而是无师自通。

　　陆源程的手从裙子的一侧进去，很慢地向上，每一分的移动都让宋愔心中一片混乱。这次，依旧是向上，却是从小腿向上。
　　宋愔不由自主一抖，“陆源程——”

　　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这一刻，她心中其实依旧很害怕，很紧张，很不知所措。但她又觉得自己坚持的一切似乎有些没必要，她爱眼前的这个人，从交往的第一天开始，她从没想过要和他分开。
　　她只想待在他身边，余生都有他相伴。

　　陆源程的手却并未过多停留，从腰滑过，依旧向上。

　　两个人的吻也逐渐变得火热。情到深处，宋愔她有些无措地又喊了一声“陆源程”，话音脱口的时候，语调软糯的完全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
　　下一刻，陆源程的手一动，她失神一颤，脱口一声，只觉得身体热情得完全不像是自己的。

　　年轻气盛，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陆源程却没有再进一步。

　　他撑在宋愔身上缓了一会，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安抚一般，然后翻身躺到了一旁。他们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回神。
　　片刻后，陆源程将宋愔揽到了怀里，他扯起一旁的薄被，盖到了两个人的身上。他的声音被夜色衬托得很是安稳，开口，“我们，再等等。”

　　等什么，陆源程没有说。宋愔往他怀里缩了缩，也没问，只觉得心中一片踏实，“好。”

　　自从那晚之后，宋愔没有再睡回自己的房间。两个人白天各自忙自己的事情，晚上相拥而眠，小日子过得细水流长一般。
　　在暑假结束前的一个星期，陆源程离开前的一天，宋愔先把行李拿回了宿舍。

　　宿舍楼下，陆源程刚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宋愔走近一步，突然把头抵在他胸前，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突然好难过。”宋愔埋在陆源程怀中，重重地一声呼吸。

　　这些天，因为工作，也因为接连的聚餐，她其实并没有意识到陆源程出国具体是什么概念。
　　几乎隔一天就有三两个朋友约陆源程出去，大家是在庆祝，欢送，自然没有离别的气氛。
　　似乎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快到下课的时候就和陆源程约饭，然后平时一起上自习了。

　　缓了好久，宋愔终于下定决心要毅然决然转身离开的时候，陆源程却用了几分力气，把她抱在了怀里。
　　陆源程伸手在宋愔背上安抚地摸着。在他要出国的这件事情上，宋愔从来没有表示过太多的不舍，她甚至从来都没有表达过自己的不舍，但陆源程却一清二楚。她说想先回校，他知道她不想一个人住在他们两个人待过的地方。

　　他看到过她给安好发的消息，她问安好这周有没有事，能不能提前返校。他知道，空荡的宿舍，她也待不住。
　　这两年，他们早就习惯了彼此的朝夕相处。

　　陆源程松手时，拎过了宋愔手中的行李箱，拉着她一起往宿舍楼走。
　　宋愔抬头，提醒，“阿姨可能不让你上楼。”

　　陆源程柔和一笑，“试一下。”

　　因为还没到正式开学的时间，而且也是能返校住宿的第一天，还没有别的同学登记住宿表。从面对楼管阿姨那刻，陆源程脸上的笑就没收敛，乖极了。陆源程和宿管阿姨沟通帮宋愔把行李箱拎上去的时候，阿姨只是叮嘱了几句，并没有过多拦着。

　　宿舍内。
　　宋愔直接打开了行李箱，然后掏出了一个笔记本。
　　“这是我的日记本，”宋愔把笔记本递给陆源程，补充，“关于我们两个的日记。”

　　陆源程接过，他翻开，前几页是几张素描，画中的地点，基本上都是在校门口，有他在看宋愔的，也有他们两个人彼此凝视的。

　　“笔记本是小卓送的，画也是她画的。”

　　谌卓。陆源程一笑，继续往后翻看。
　　小朋友的画工确实不错，几乎每看到一页，他都会想到当时的具体场景。最开始，宋愔只是在画的旁边用铅笔配着写了几句有感触的话，后来，直接就在后面开始写起了日记。

　　陆源程把画翻完的时候，宋愔把笔记本合了起来，塞到了他怀中，她眨了眨眼，“剩下的，你来写。”

　　笔记本，她只用了一半，还有很大一部分空白。

　　“我想知道，我们分开的这些天，你遇到了什么样的人，每天，经历了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我都想知道。”

　　最开始，她并没有想着现在就让陆源程看到这个笔记本，她以为网络通信已经足够方便，而这份记录，她想用在更好的时间。但刚才在车上翻开年薇，尤忆的聊天对话框她才突然发现，她们已经好久没有聊天了。就连宿舍内的几个姑娘也是，而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和陆源程，分开之后，他们即便会每天联系，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事无巨细。那些平日里不觉得细碎的事情可能也会因为时间和距离而渐渐被忽略，淡忘在没有彼此的记忆里。
　　可是这些，她都想收藏。

　　陆源程轻笑着在宋愔唇上落下一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