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安排》程唐

28、暑假4

　　陆源程低头，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
　　宋愔跟着低头扫了一眼，血迹已经洇湿了裤子的边缘。她有印象，是刚才她夺刘威手中铁锹时，铁锹直接戳到腿上弄伤的。

　　“我没事，”宋愔低声安抚，她扯了扯陆源程的袖子，示意，“你先上课。”
　　陆源程没有听她的，他扶住宋愔，“先回办公室。”

　　校园内，两家家长还在对峙，学校的校长也来了。
　　刘强和刘威的奶奶在和校长说自己孩子受了多大委屈，王山妈妈一句话也不反驳，直接把自己儿子喊了下来，“来来来，你们看看，你们那两个孩子那么大个子，我就不信我家孩子能欺负到你们！”

　　刘奶奶看了一眼王山，当时就不再说话了。她身边，刘威叔叔戴上墨镜，转身就走。
　　刘强和刘威两个人站在王山面前，完全就是碾压式的身高和体重差。

　　办公室内。
　　宋愔腿上，被划了一条并不算短的伤口。她坐在一旁的床上，陆源程在她旁边坐下，帮她清理伤口。
　　他临时和数学老师换了一节课。

　　办公室内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

　　“刘威拿着铁锹冲过去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样一个学生，我教不了他，我觉得他太可怕了。”
　　可怕确实是当时宋愔心中涌出的第一个词语，那一刻的刘威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陆源程小心地帮宋愔涂上了药水，刺痛感让她往后一缩，他小心地帮她擦掉周围的药渍，这才抬头，“然后呢？”
　　他问，知道她的重点在后面。

　　然后。
　　宋愔叹了口气，“他再坏，也只是一个坏孩子，还有教育的余地。”毕竟，“老师说的话，他愿意去听。”

　　“那他听进去了吗？”陆源程反问。

　　宋愔停顿了片刻，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改提到自己刚才注意到的，“他提到他奶奶的时候，很尊敬，还是懂礼貌的。他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他，有些事那样做是不对的。”

　　陆源程点了点头，他停顿了片刻才问，“那你觉得，他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感化的吗？”

　　宋愔抿唇不语，她觉得心情很沉重。

　　陆源程拿着医疗箱起身，他把东西放回原处，重新走回来，“你来这里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你对他们的影响只有这么长的时间。你觉得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

　　不能。宋愔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你不能因为他需要教育就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倾注到他一个人身上，阿愔，你面对的是一个班集体，不是他一个人。”陆源程停顿了片刻，“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打架了，你想怎么处理？”

　　宋愔沉默着没有回答。

　　开除是他们这边负责老师的意见，对方校长没有同意，几乎立刻就反驳了，“你们开除谁也不能开除他。”

　　老教师急声厉语的，那言辞完全是在呵斥他们胡闹。几个年轻教师俨然被训，懵懵的。
　　校长也感觉到自己的态度有些急了，他一脸沧桑地叹了口气，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了句，“那两家我已经调解好了，我也交待过刘威和刘强了，他们不会再打架。这活动也没剩几天了，你们麻烦点，平时多看着点他们别闯祸就行了。”

　　这活动。
　　宋愔觉得心中被刺了一下，她不知道是因为这三个字还是校长刚才的语气。

　　校长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一松。

　　“我听我们班学生说，刘威家里在本地好像挺什么的。”一个老师提了一句。

　　大家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这个什么是什么没有一个人追问，自我意会。

　　“中午是谁开的门让刘威出去的啊？就不该让他出去。王山他姐姐还有那几个男生早就在门口让喊刘威了，我都没敢让出去。”五年级老师也挺心有余悸，“要是没让出去就打不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打不起来吗？”岳梓涵笑着反问了一句，“就刘威那性格，如果真的在校外打起来了，要真没人拦着，恐怕双方只会打得更厉害。”

　　这个年纪的孩子，所谓的义气行事，等着教训刘威的人肯定会一直在校外等着。如果真的是在校外打起来了，刘威可能会因为对方人多，忍了一时。但他反应过来后还是会想要扑上去，他会更加嚣张地去打，去拼命。
　　没有学校和老师在中间作为缓冲，一切只会闹得更大。

　　屋内有片刻的沉默，大家默契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事情，根本就讨论不出个是非对错。
　　结果是好的，就还好。

　　剩下的那段时间，学校里还算和谐，似乎该闹的风浪闹过了，一切也就该归于平静了。
　　刘威老实了很多，有一次，宋愔看着他因为什么眼看就要吵起来，还没等她过去询问，他已经安安分分地坐好了。

　　实践活动结束之前的那个周五，八年级的几个同学坚持要请几个任课老师去家里吃饭。
　　任其很有策略地一直在缠宋愔，“老师你去呗，你去了我们班主任就也去了。”
　　他上课前提了一次，下课又提，现在直接在办公室前拦住了她。
　　“就是，老师，你去吧。”两个女生直接挡在了宋愔面前，嘤嘤着，“我们想和你聊天。”

　　傍晚的阳光依旧带着足够的明亮，面前孩子们的笑容也显得更加耀眼。

　　晚上，几个老师约着一起去村上的党□□流处散步，很多村民都在这里活动。

　　“去吗？”宋愔跳到了陆源程的背上。他们两个脱离了大部队，一起压马路。
　　“没收到邀请，不去。”陆源程拒绝得干脆果断，他弯腰，把人完全背了起来。

　　宋愔“嘁”了一声，笑了。她双手轻圈住陆源程的脖子，头依靠在他头边，“谁让你给学生们留下了一个特别不平易近人的形象。”
　　看得出来，学生们都有点怕陆源程。大家在她面前提到陆源程的时候，就连任其也说，“我们班主任这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他面前我都不敢多说一句话，有点儿吓人。”
　　宋愔歪着头打量陆源程，这人的颜是真的无可挑剔，他在笑，嘴角的笑意又为侧脸的轮廓添上了几分柔和，她低头就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明明这么温柔。”

　　其实，同学们哪是怕他，而是——在陆源程身上，大家能清楚地感受到其间的距离感。
　　宋愔也具体形容不出那种感受，就像，他们一行人都是统一的着装，但是穿在陆源程身上就是清新脱俗的模样，不一样。他细致地对待身边每一个学生，却也从来不会试图和他们融为一谈。

　　“去吗？”宋愔趴在陆源程的肩上，重复刚才的话题，建议，“去吧。”
　　“最近刚好是农忙阶段，我们不去吃饭，”宋愔说，“让任其带我们去附近转转。”

　　宋愔伸手在陆源程眼前晃了个“OK”的手势，示意陆源程说——

　　“好的”。

　　周六，天气太热，大家约好的是四点，任其很早就来了。
　　初中段一共有四位老师，宋愔把林媛和岳梓涵也带上了。一起的学生也不止最初约好的那几位，大家本来就是同学，住得又近，私下一约，最后来了不少。

　　宋愔班里，齐佳渡，任瑞，任娟也都来了。

　　“1,2,3,……”任其在清点人数。

　　“老师你想出来玩怎么不在咱们班说。”任瑞胖胖的，也不高，从老远的地方直接奔跑过来，看起来分外可爱。

　　“怕的就是你知道，太聒噪了。”宋愔玩笑。

　　任瑞话是真的多，就刚才看到他走过来的这段路程，齐佳渡，任娟他们三人一起，一眼看过去，就只有他一直在说说说。

　　任瑞嘿嘿一笑，本来还准备对自家班主任说点什么，蓦然抬头，看到英语老师目光竟然也在他身上，他当时就立刻闭嘴了，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讪地打招呼，“老师好。”

　　陆源程被他这反应逗得侧身一笑，他咳了一声，故意问任瑞，“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身边其他老师都笑了起来。任瑞再次挠了挠头，脸竟然都红了，“不可怕，老师。”
　　说完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真的老师。”

　　“……”
　　齐佳渡一把揽住任瑞的肩膀，颇为惆怅，“你完了小瑞瑞。”

　　宋愔伸手把齐佳渡拉了过来，“带路。”

　　任其做的导游，原本是要带他们去附近景点的，但是路上几位老师被正在地里摘桃子的人吸引住了。

　　“我也想去。”林媛刚对着身边宋愔嘀咕了一句，前面带队的任其竟然已经开口和地里的人打了招呼，一声清脆的，“妈——”

　　敢情这片果园是任其家的。

　　“宋老师——”岳梓涵扭头朝宋愔喊了一声，也是一脸期盼，“我也想去。”

　　宋愔再抬头，其他两位老师竟然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明显跃跃欲试。

　　……我。
　　宋愔抿唇，其实她觉得陆源程说话应该要比她管用。

　　于是，整个上午，老师和学生们都在园里帮忙摘桃。

　　桃树不高，但是还是有些是够不到的，任豪和齐佳渡猴子一样的，直接就爬上去了。
　　宋愔和陆源程跟着两人在下面接。

　　“累吗？”宋愔凑到陆源程身边。
　　“热。”

　　宋愔轻笑，看出来了。陆源程脸上有细密的汗珠，衬衫也被洇湿了。

　　“齐佳渡，”陆源程冲着上面喊了一声。

　　宋愔抬头望了过去，树上有个桃长得挺独立的，远远的在一个树枝上，不太容易够，齐佳渡抬脚就要继续往上面爬，树枝有些细，感觉不太能够承受住。

　　陆源程沉声，“下来。”

　　“老师你让我试一下，可以的。”齐佳渡还要往上爬。
　　任豪在另一棵树上哈哈笑，“笨死你了齐佳渡。”

　　“你赶紧下来，”眼见树枝一晃，宋愔也急喊了一声，“齐佳渡。”
　　她侧身看任豪，低斥，“你也下来。”

　　两个小孩这才停手，直接就蹦了下来，一个个满头大汗的。
　　任豪下来后，跑到一旁，再回来时拿了把带着镰刀的棍子，他边勾着桃子边大喊，“齐佳渡，快接住！”

　　“我凑？”齐佳渡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当着两位老师的面直接口吐芬芳，他手忙脚乱地踮脚抬手。

　　宋愔直觉小屁孩接不住，眼看着那桃直接就要掉下来……
　　齐佳渡头顶，陆源程稍微前倾身子，抬手高过身边的人，先一步，稳稳接住了。
　　很轻松的一个动作。

　　“哈哈哈！齐佳渡你太矮了！”任豪在一旁笑得慢条斯理，说话时一字一句慢吞吞的，很是开心。他似乎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比齐佳渡还要矮那么几厘米。
　　“嗯，你很高。”齐佳渡直接回怼过去。

　　回学校将近晚上，路上大家都挺兴奋的，宋愔凑到陆源程身边，“开心吗？”
　　陆源程侧身就往后退，“保持距离。”

　　天气很热，他觉得自己身上都已经被汗湿了，更难忍的是头上的汗，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它们正在往下流，却没法去擦。

　　宋愔撇了撇嘴笑了，她故意又靠近了几分，在陆源程就要皱眉的时候伸手将他拉住，强迫着站在原地。
　　热得有些烦躁，陆源程要皱眉，宋愔却已经伸出胳膊，用袖子帮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珠。
　　“哼。”宋愔转身就走。

　　陆源程站在后面看前方的姑娘，宋愔跳到林媛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着闹起来，他跟着宋愔的笑，嘴角无意识地扯起。

　　似乎有风吹过，周身一片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