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安排》程唐

14、谌卓

　　家教，宋愔最终接下了。

　　林媛说，“阿愔啊，这么精彩的课堂，不带个学生浪费了。”
　　自那节课后，岳梓涵直接称呼，“宋老师。”
　　安好没有给宋愔继续飘的机会，“我说，要是连个初中生都搞不定，也真有点儿……嗯，不要说你是明逸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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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宋愔接下来的本意很简单，她纯粹只是想自食其力，搞点恋爱基金。

　　宋愔第一次见到谌卓是在学校门口。第一面，她其实有点儿意外，难以想象这么小的小屁孩儿都已经初三了。
　　应该是身高的原因，女孩儿显得很小，而且又性格内向，十分腼腆。初次见面都是她问一句，女孩儿才答一句，声音还极小。如果不是提前打过招呼，就算谌卓自我介绍说是小学生宋愔也不会怀疑。
　　女孩儿的爸爸，那名司机叔叔谌华很是感谢，见面后和宋愔站在原地又交流了很久才离开。一再交代自己晚上会来接，只用麻烦宋愔把孩子送到学校大门口就行。
　　他们沟通，说的也大多是女孩儿的学习状况，谌华直言女儿不爱学习，贪玩，尤其英语和数学一直跟不上。

　　不爱学习，贪玩？看着很不像。

　　宋愔把谌卓带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有专门的讨论区，是单一的小房间，晚上这个时间段预约的人并不多。

　　第一次补习宋愔就直接进了正题。谌卓父母没有让她试讲就让女儿来了，不管是不是因为信任，她都很开心，自然也很负责。
　　第一次讲课她并没有按照谌卓的课本知识来，她提前了解过初三的英语和数学知识，估摸着谌卓的进度，选取了一些素材做好了备课，等同于“摸底考试”。
　　她想了解一下这姑娘的真实水平。

　　接触过一次之后，宋愔意识到，自己的任务相当，特别，非常重。之前在脑子里构思过的计划，全部被她自己自发推翻了。

　　谌卓的平时成绩一般，算不上差，但宋愔随口几个问题后就能看出来，她的基础很差，做题根本就没有思路，完全是在凭看到题后临时产生的灵感。这种状况，实在侥幸。
　　可是她也能感受的到，女孩儿并不是不想学习，只是没有该有的劲头，很被动。久而久之，自然是被落下的。

　　第二次见面，宋愔觉得，她们，需要聊一聊。

　　兴许是见她比较真诚，谌卓放松了心境，也卸掉了所有防备。
　　小姑娘语气嗫嚅，“我总觉得学习没有太多的用处，我不知道我在什么场合才会使用到我学过的知识，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学……上课就总是跑神……”
　　小学时爸妈说要好好学习，考到一个好的初中，她做到了；现在初中了，爸妈又说，好好学习，考到一个好的高中。不知道是哪一个瞬间，她突然不知道自己一直这样向前赶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话时，宋愔有些愣怔。

　　谌卓低着头，偶尔抬头，目光对上她时又有不自然的闪躲。

　　曾经高中时，似乎也有同学在班会时说到过这个问题，宋愔并没有在意。
　　她当时只是觉得，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想法？

　　单就学习来说，这些年来，她一直按照自己的目标，尽最大的努力去实现计划中的事情。遇到困难时，她有过沮丧，却没有彷徨。她只会想办法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坐在原地，脑子里产生点儿其它无用的理论。
　　时间都用在了解决问题上，静下心来去迷茫她真觉得有点奢侈。
　　而且，身边的朋友也都像她一样，各有各的性格，却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吗？”宋愔问得直接。她最开始想问的是，你谈恋爱了吗，但面前的姑娘她看着实在觉得小。

　　谌卓一时停顿，没有立刻说话。

　　看来真的有情况。宋愔神色从容。
　　这一招她是从宋玉杰那里学来的，曾经她无比质疑，但身边太多的事例证明，这种现象太普遍了。

　　“……我们是之前的同学。”
　　“他不在这边。”宋愔肯定判断。
　　谌卓默认。
　　宋愔又问，“你觉得他影响到你的学习了吗？”
　　“没有影响，我们平时都没怎么联系。”这次，女孩儿回复得很快。

　　宋愔跟着点头，表示相信。这个年纪，本来也没有过多需要讨论的，只是，“你上课跑神的时候会想到他吗？”
　　谌卓再次停顿，“没怎么……”
　　“跑神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宋愔没等她说完，紧接着追问。
　　谌卓沉默。

　　宋愔没有再进一步追问，改为引导，“跑神跑到哪里了，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想，一定会有一个点，小卓，你得确定清楚，然后才能解决。”
　　至于为什么学习，“你已经初三了，无论学习，无论生活，都不应该再用得过且过的态度去应付了。小卓我不知道你身边的朋友圈子是怎样的，我可以坦白地说，环境真的会影响一个人。当你身处在一个时刻争取更好教育资源的朋友圈时你根本就不会去想，我为什么要学习。那个时候，你会想的，只是追求更优秀。”
　　“千万别让自己的目光太狭隘。”

　　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只有身临其境，才能做出最适合自己的解答。

　　想到谌华无意中提过的一些话，宋愔想了想继续道，“你爸爸说，你是今年才从老家过来的？”

　　感受得到谌卓有不自然的感情流露，宋愔即刻开口继续，“我也是从小城市出来的，今安。”
　　谌卓明显不知道。
　　“没听说过吧，”宋愔笑了笑，她话语从容，从谌卓的角度出发，“是，确实是会和身边的同学有差距，各方面的差距。那你就更不应该停步不前，你得去缩短差距，懂吗？”

　　“我就是觉得很迷茫，我也不知道自己将来到底想做什么。”谌卓的眼圈有些红。

　　迷茫两个字让宋愔有些许的无力，也看出了谌卓的急躁。

　　“小卓，你现在的状态是——别人都已经开始跑了，你却还在考虑要不要走。”宋愔的语气很平静，“没有目标那就定一个最低的目标：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

　　谌卓抬起了头。

　　“这个年龄段还小，但是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了，小卓。我之前有一个老师，一个女老师，60多岁了，你却根本都看不出她的年龄。化妆，上课，各种任务处理起来都雷厉风行的。”
　　“我也见过其她60多岁的人，每天照顾孙子孙女，家长里短。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无可厚非。只是小卓，你既然选择了学习这条路，也想改变现在的学习状况，那就得把心放大点，目光放长远。”

　　讨论室内没有别人，宋愔说话也就没有什么顾忌，想到了，就说出来。
　　一篇长篇大论出乎她自己的想象，能起到多大作用她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几乎没有讲什么知识，送谌卓走的时候，大门口，谌卓把书包放在爸爸出租车上后突然又下来了。宋愔愣怔地看着小姑娘疾步走到她身边，疑惑询问，“怎么了吗？”

　　“宋老师，谢谢你。真的，我原本都不想再待在这里上学了，觉得压力很大，真的想回老家。可是就昨天晚上听你讲那两个小时的课，我真觉得特别好，我一想到如果离开了就不能再让你帮忙补习功课了，真的特别舍不得。特别舍不得你。谢谢你，我会好好学习的。”

　　似乎有些紧张，谌卓一连用了几个真的。她话说得很快，一直重复，说完也不等宋愔说话就跑了。
　　宋愔感受到了话语中的那份真诚，听到这样的话，她意外之余更是感动，只觉得鼻子一酸，真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已经是晚上下课的时间点，宋愔没有立刻回宿舍。陆源程晚上有课，路过教学楼时，她只是抱着侥幸的态度去教室看了一眼，却发现，他竟然还在。
　　她拨通电话。教室里，陆源程看了眼面前的手机，拿起面前的书，出了教室。

　　陆源程出教室时，宋愔特意又稍稍向后边退了几步，她走到了楼道的另一边，看着陆源程下楼。她在电话中简要说了和谌卓的事情，问，“我是不是很适合当老师？”

　　“嗯，”陆源程配合着奉承了一句，“思想工作做得很到位。”

　　宋愔笑。谌卓的肯定是她今天最开心的事情了。

　　“下来。”陆源程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宋愔耳中，轻轻的，仿佛就在身边一样，“送你回宿舍。”

　　宋愔眼看着陆源程转身，他扬头，侧身上扬视线望了过来，直接就锁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他刚才应该在笑，转身时面庞上有明显的柔和笑意。
　　竟然被发现了。宋愔咧嘴一笑，直接跑了下去。

　　北方的秋天来得很缓慢，也很突然，几乎昨天还在肆无忌惮地穿着夏装，一夜雨过，顿时长衣长袖，毫不夸张。

　　传媒协会再次召开干事会议时，宋愔已经是孤身前往了，林媛忙着院内的活动选择了自动退出。

　　负责开会的学姐的声音软软的，而且一直不入主题，这么冷的天，宋愔还愣是犯了困。

　　“这次让大家来见面，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我们社团刚刚成立的广播电台。”

　　哦？宋愔感兴趣地放下了手机，她抬头，这才注意到学姐身边的人。
　　梁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站在学姐旁边，刚好望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宋愔一个哈欠要打出来，嘴刚张开，赶紧捂住，低下了头。
　　有种偷懒被领导抓包的感觉。

　　前排，梁莘收回视线，不漏痕迹一笑。

　　会议主要是为了给电台小组招新。学校电台是第一年成立，各方面操作很不成熟，申请的一些硬件设施也都没有批下来。最大的成绩也只是以传媒协会的名义在某APP上申请了一个学校官方账号。

　　“这个电台小组是我提议的，”梁莘简单介绍过之后，开篇进题，“我提议的初衷只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成员。”

　　只是为了？宋愔等着后续的补充。

　　“既然加入了这个社团，我是真的希望大家可以在这里学到一些东西。关于我们要做的这个电台，我希望喜欢声音，想做和电台相关的同学们可以积极参加。然后，稿件，我们尽量选择原创的，我现在的想法是和征程文学社合作，我们这边也会成立一个编辑小组，负责选稿相关的。”

　　听起来，果然只是为了协会的成员。但如果做好了，影响绝对不会局限于学校这一个地方。

　　现场有不少成员报名。

　　“梁莘学长亲自指导，我为什么不去？”前面，女生的声音有点儿高。

　　宋愔笑了，非常理解。如果今天台上去宣传的是陆源程，她二话不说绝对去报名。

　　宋愔没往前面挤，她去报名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前面也只剩下还在负责报名表的两个学姐。

　　“你好，你是想加入创作部还是播音部？”学姐软软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温暖。

　　宋愔下意识一笑，她拿着报名表一时没能做出决定，创作部还是播音部？虽然对声音挺感兴趣的，但——

　　“播音部吧。”
　　就要选择，身后有人直接帮她做出了另外的决定。

　　宋愔错愕转身，梁莘嘴角带起一个格外亲切的笑容，他从宋愔手中抽出报名表和笔，直接在上面做出了选择，“你的声音很不错，而且，组织现在很需要。”

　　梁莘将报名表交给负责人后，他转身，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把精力主要放在电台播音上，如果对创作感兴趣，可以直接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