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安排》程唐

13、你和我一起

　　在“阅享经典”过去几天后，宋愔再次感受到了它的余韵。古瑞香老师通过班长约见面的时候宋愔只觉得受宠若惊，她去办公室的时候还有些小小的紧张。
　　其实，一直以来，面对老师，宋愔下意识都“敬而远之”。自小学到高中，因为父母的原因，每次考试结束，第二天绝对就有老师发来消息通报她的试卷情况，无论是进步还是退步，通报的短信都让她陡然心惊。

　　办公室门口，宋愔站了会儿，平复情绪，然后才敲门。

　　“请进――”
　　门并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老师。”屋内坐的有其他同学，宋愔小声打了招呼。
　　“宋愔呀。”古瑞香看清来人，脸上立刻带满了笑意，她指了指一旁的单个沙发，亲切招呼，“来，坐。”

　　宋愔规规矩矩坐下。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身边的同学，不认识。但是其中一位身上的衬衣让她确定，绝对的学姐，那是研一新生的标志。
　　所以她来这里是？班长说，古老师对你上次阅享经典上分享的相关内容印象很深，想问几个问题。

　　“来，大家先吃东西。”桌上摆着一盒饼干，古老师热情招待，已经沏好的茶也给他们倒上了。
　　一男一女学长学姐陪着客套寒暄了几句，古老师也就正式进入正题了，“这次把大家叫过来呢，是想请大家帮一个忙。”她语气温和，“我这周得请假，身体不太舒服。”

　　宋愔神色一怔，心惊于自己的预感。从进办公室她就觉得古老师神色中透露着些许疲惫，没有往日课堂上的精神气。

　　古老师很是无谓地笑了声，“你们呢，知道了也就当不知道。”
　　她从办公桌上拿过自己的电脑，解释说明，“专业必修课到时候有李老师帮忙带，这个我和学院已经打过招呼了。但是我周二晚上还有一个现代女作家的专题课，是一个校选课，这个目前没有找到老师。我是这样安排的。”

　　李老师，是宋愔的现代文学老师。古老师带的那个专题课，宋愔知道，当她把选课系统打开的时候，已经满员了。

　　古瑞香在键盘上摸了两下，然后将电脑转向三人，宋愔望了一眼，直接瞪大双眼，是她参加比赛时展示的PPT。这是要？

　　“这是你们这个小学妹前几天参加比赛时的作品，相当不错。”

　　学长学姐友好地望过来，宋愔猝不及防，嘿嘿一笑，有点傻气。

　　“宋愔的PPT，从时间线到内容分配都很恰当。但是，”古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很轻，“毕竟是参赛作品，很简单。”她面向面前的两位研究生，“你们两个就以这个为框架，往里面塞具体内容。”
　　“到时候，课堂，小不点儿负责讲，赵晖你就负责课上支援。”
　　被叫到的两个学姐学长连连点头。

　　小不点儿，老师这称呼挺亲切。不过，她在这里好像没什么存在的必要。宋愔有点儿怀疑老师是不是叫错人了。就在她自我质疑的时候——

　　“宋愔你，课前再次分享一次。”古老师突然转身，又是温和一笑，“照搬上次的标准就好，我们需要的就是那样一个有趣的课堂。”

　　原来我竟然很有趣，宋愔成功抓住了重点。

　　一直到在食堂门口见到陆源程，她还是笑得喜不自禁。

　　“现在是挺有趣的。”陆源程看着宋愔傻笑，忍俊不禁，肯定。
　　宋愔挑眉，对这敷衍的态度表示明明白白地不满。

　　“对了，”陆源程站住，询问，“附中的那个女孩儿你要带吗？”
　　嗯？宋愔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哪个女孩儿？
　　“谌卓。”陆源程提醒。

　　啊对。宋愔恍然。
　　出租车叔叔后来又多次联系过陆源程，说学生和妈妈就住在附中附近，离得很近，甚至表示如果不想去家里，每次补习他可以把孩子送到他们学校，只要有地方学习就行。

　　“我，犹豫一下？”宋愔迟疑。
　　不带吧，小姑娘和她聊过天，很真诚一孩子，而且也是个锻炼的机会；带吧，对方基础确实不是有点儿差，费力不说……她抬头觑了一眼身侧的人，现在她已经很嫌弃在一起的时间少了，如果自己再做份家教……

　　陆源程看着宋愔的表情，失笑，“怎么，还得我点头同意？”

　　嘁。都不知道她考虑的是什么，木有默契。

　　公共课之后，宋愔没有再犹豫。

　　下午最后两节，宋愔是没有课的，陆源程也没有。

　　图书馆后面是中心花园，中心草坪上坐着挺多学生，三两成群。在如此悠闲的时光里彼此依靠是宋愔从高中就幻想的情侣相处模式，她握住陆源程的手，用了点力要拉他坐下。
　　三分力度，有点儿撒娇的意味。

　　阳光柔和，秋日难得的暖意。

　　陆源程跟着坐下，肩挨肩，宋愔歪头，刚好靠上的距离。

　　赵晖学长发来消息问，“学妹你这会儿在上课吗？”时，宋愔直觉是要强调晚上的课。
　　她刚回复了一个没有，对方又紧追着问了一句，“方便接电话吗？”
　　“可以”两个字发过去，通话就来了。

　　陆源程正在看书，侧身看了一眼。

　　“学妹你好，古老师这边出了点儿状况，我和岑静现在在医院陪着，今天晚上可能赶不回去了。”
　　只第一句话，宋愔就瞬间坐直了身体。
　　“晚上的课，你可以上台讲吗？课件我一会儿发给你，讲义也发给你……”

　　学长又具体说了什么宋愔完全没有认真听，挂断通话时她连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都不知道。慌乱是所有的情绪。为古老师，也为自己突然被安排的任务。
　　她愣怔地看向陆源程，“学长学姐让我今天晚上去讲课。”

　　陆源程已经放下了书，他听到了。

　　手机仍在不时振动，宋愔低头，是学长实在找不到别人的解释，以及对她的信任。
　　可，她当时只是因为兴趣全程参与了学长学姐对课堂的讨论，宋愔起身，心底是担心和慌乱交织出来的些许烦躁情绪。

　　陆源程跟着起身时，单手搭在宋愔肩上，“我也觉得，你可以。”

　　“我不敢。”宋愔急声反驳。简直要哭了。
　　阅享经典怎么能和这次对比，那是比赛，小型比赛。这是讲课，是要站在讲台上的，性质完全就不同。而且当初多少人，这次，教室里坐的人基本上都是学长学姐的存在，她一个大一新生去讲课？不是胡闹吗？
　　越想越紧张，宋愔都要手足无措了。

　　陆源程在她头上轻点了一下，“怎么还越来越胆小了？”

　　宋愔抿着嘴，没说话。

　　陆源程笑，“PPT是你做的，文章你也看过，作家你也熟悉。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理由？”
　　陆源程“嗯”着反问了一声，宋愔顺着他的话脑子转了一圈，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你和我一起。”宋愔无意识一句。小不点儿学姐比她有实力多了，老师还分了一个学长跟着。
　　“当然。”陆源程轻声一笑，点头。

　　在上课前，宋愔抓紧一切时间熟悉了课件和讲义。晚上，进教室那一瞬间，紧张感再次涌上心头，但是已经不再有烦躁了。
　　校选课用的是一个大教室，接近上课期间，已经坐满了学生，阶梯从上到下颇有层次感。

　　陆源程开了电脑，打开了PPT。宋愔站在他旁边，看他检查几个视频能否正常播放。她出神地看着他的动作，内心有说不出的安稳。其实，校选课的性质她自己也清楚，本质上就是修学分的，准备得再充分，同学们却不一定会认真听。但从她紧张开始，陆源程从未说过一句，“没事，校选课而已。”
　　他只是，给她鼓励，让她找到自己。

　　陆源程又小声交待了几句播放的事情，他放下鼠标起身的时候，宋愔突然就握住了他的手。很迅速的一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宋愔就已经松开了，一本正经地站在一旁，嘴角带着极力掩饰的笑。
　　终于鼓起涌起面向同学们时，宋愔这才注意到——第一排赫然坐着三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安好轻扯嘴角，晃了晃手中的笔，林媛和岳梓涵凑在一起比了个心。
　　还真是……
　　这应援一样的阵仗，彻底心安了。

　　上课铃响，宋愔深吸口气，面向全体，“大家好，这一节是古老师的专题课，她临时请假，让我们改成一节分享课。”

　　教室里有轻声的讨论，更多的同学一致望向讲台，陆源程也盯着讲台。女孩儿拿着感应笔，镇定自若。讲述，翻页，动作里没有半分局促和不安，就仿佛，这就是她的专场。
　　他的思绪回到迎新晚会那天的操场上，她拉住他的手，说，“我是真的关心。”

　　很奇妙，他从未忘记当时的触感。他们的手自然而然地握在一起，她手很软，手心很热。
　　陆源程一直确信，当时，只要他再进一步，再多说一句。她会毫不犹豫当时就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她的胆量，远超过她的自以为。
　　她完全可以勇往直前，只是需要有一个人站在她旁边。
　　无须指点，只是陪伴。

　　课，没有想象的难。宋愔在这一块看过的书和论文并不少，很多地方完全可以从专业角度进行分析阐述。

　　课下。
　　宋愔问陆源程，如果当时她实在是紧张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该怎么办？

　　“那就……”陆源程正在关电脑，他起身时懒懒一笑，“站在讲台上发呆吧。”

　　宋愔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自我点评，“我觉得我讲得还是不错的。”

　　“嗯，”陆源程配合着点头，“非常完美。”
　　“敷衍。”宋愔嗯哼一声。

　　教室里还有三三两两在自习的同学，她接过陆源程拿着的自己的背包，走在前面。走到教室门口时手被人从后面握住，温暖的触感，并排而立，她不自觉也就握紧了。

　　陆源程说，“宋老师，以后还要多多指教。”

　　等宋愔回到宿舍，想到要给李辉学长汇报一下课堂情况的时候，才发现，聊天记录上有两条已读，但她确定自己没有读过的消息。
　　学长说，如果实在有压力，只分享她分享的那部分就行，其余时间把她分享内容中涉及到的那部电影下载下来，课堂上直接放电影就好。

　　宋愔看着消息，沉默。下午有一段时间，手机是在陆源程那里的。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是在上课之前看到这条消息，在有退路的情况下是否还能从容不迫。
　　可能，不会吧。

　　她盯着陆源程的微信头像，笑得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