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苏河 ...
-
我很讨厌做梦,具体说是关于以前的梦。
半梦半醒间,我在黑暗中睁开眼,习惯性摸索起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来,梦里是闷热又干燥的夏天,我和一排记不清脸孔的人如坐在教室中,不安恐惧。
按了一下手机电源键,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4:25分,屏幕勉强映出我的脸,苍白却还是美丽的,这让我安心不少。
胃里还有些翻涌,回想以前那些日子,我总是反应激烈,并且有深深的恐惧。
可如果要回忆,那就真的太长了。
我在一个名叫太平的镇子里长大,这是一个绿到让人发慌的镇子,绿色的河水蔓延到山头,再贯穿每家每户,就这样我有了我的第一个名字:苏河。
我的苦难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的,那一年父亲和别人做生意,合伙人卷了所有的钱跑了,他开始疯狂借钱补救。相当长一段日子里,家里都是债主和催债的,父亲母亲总会在客厅里摆满水果和瓜子,脸上是低到不能再低的笑。
后面有个和□□很有关系的债主,脾气很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母亲总不让我看这些,那些人来的时候她会让我去院子里。
我坐在那空荡的地方,极力想听里面的动静,总是一阵极高一阵极低,我知道什么属于谁。我心里的焦灼,被后来的一把火,烧成了尘埃。
那天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那个坏脾气的男人带了一堆人,烧了我家的房子,所有人都没事,只有我被飞溅炸裂的木炭,烫烂了半张脸。
火光冲天是和疼痛与恐惧混杂的,有人报了警,也送我去了医院。
那时候那个落后的小医院里还没有普及使用双氧水与碘酒,我记不清那些愈合的过程了,我只记得母亲晕倒了很多次,还有酒精无数次接触伤口带来热、辣到极致的痛苦。
后来那些债务倒是随着一把火解决了,家里的房子开始慢慢修葺,那一年我被送到了奶奶家,读了新的学校。
也是那一年,我成了怪物。
没有人愿意和我接触,再加上长时间吃药让我日渐发胖,我自己最恨的东西就是镜子,我做不到与人对视,因为对方的瞳孔里会映出我疤痕可怖的面容。
我永远坐在最后一排,双人的课桌,我永远一个人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去厕所。
在本该不知担忧痛苦为何物的年纪,我却熟知了孤独。
像被关进了一个大箱子里,绑上重重枷锁,再扔到海底,慢慢下坠到深渊之下,窒息却永远活着,海水的冰冷蚕食到骨骼。
期末之前,学校说要组织一场全班级的广播操比赛,那个时候学生很少,一个年级就一个班级。我们被老师安排到地面发黄开裂的操场上,排列出最得体最好看的队形。
我个子很高,理应排到最后,班主任走近走远看队形是不是最合适时,旁边二年级的语文老师盯着我,让我很不自在,他带着嘲笑与厌恶的语气对我们班主任说“应该找些五形健全的人才行嘛。”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眼神,很冷很不屑。对当时还是孩童的我来说,就像把我衣服扒光,然后丢在几百个人面前,羞愧、委屈、痛苦。
班主任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也笑了。旁边的人更是哈哈大笑起来,我忍着眼眶里的泪水,面无表情回应着一个个看向我的目光。
那时真是懦弱的,那么敏感的性子,一直以为所有人都善良的我被践踏,甚至还以为是我的原因。
“你们笑什么?欺负别人很好笑?”这时我旁边的一个男生气愤地站出来。他目光凌冽,一脸愤怒的模样,他真是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就像我的一腔怨气与委屈,全部借他发泄出来一样。
“老师您不觉得可耻吗?”他继续说,我的眼泪也再止不住砸在地面上,那个老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时班主任过来圆场“好了容辞,不许没礼貌。”,他摆摆手“大家别笑了,队形还排不排了!”
这一来哄笑才止住,容辞握着的拳头又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我,什么都没说。“谢谢。”我的声音很低,我的想法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要引人注意。他似乎想说什么,却也没说。
我记得他,他是班长。品学兼优,无可挑剔的俊秀孩子,我虽然转来了几个月,但能记住的人屈指可数,他算一个。
回家的路对我而言并不友善,那是腻了一层厚厚青苔的水泥路,一下雨摔死人都有可能,两边是野生的苍天大树,这次回家我却有所不同,心里像有个影子,开始亮堂似的。
再大些,我见父母的次数越发少了,他们忙于生计,见一次便苍老一截。
我开始长大,脸上的疤痕却没放过我,仍旧盘踞在右边光滑洁白的面庞上,妈妈说如果没有它,我该多好看。
我相信我会很好看,我看过爸妈的结婚照,他们都是极出挑的好相貌,而我没有疤痕的一边脸,几乎可推测出我本该有的美丽,甚至比以前因美貌而闻名的妈妈更胜一筹。她很柔美纯粹,而我眉眼深邃,有着像爸爸一样的好骨相,异域感。如果...我该是柔媚中带刺,高不可攀的。
而现在我像一朵尚未盛开就颓然下去的花一样,干瘪萎缩毫无生气。
可再苍白的人生也会希望色彩浸润,尤其在高中时期懵懂青涩的情感开始发芽生长,我有一天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应该说早就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叫容辞。这个比太平镇更落后的地方,理所应当一样从希望小学毕业后,就升入了同一所初中,再后来有两所高中可以选择,玉泽市的一中,和长水区的一中。玉泽市一中较长水区一中更好,进入的分数也十分严苛,其他几所职校也坐落在它附近。
我和容辞都进了玉泽市一中,虽不在一个班级,但我可以下个楼梯或者怀着想见到他的目的闲晃,很可能就能远远望到他。
虽然这样,但我总觉得他离我更遥远了。他的优秀是毋庸置疑的,成绩永远名列前茅,相貌来说,我那时再未见过谁比他更好看,他的眉眼深刻线条流畅,鼻梁像美术课本里的雕像般挺拔,却又没那么清冷,十分温暖澄明。
但我喜欢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他身上总是一副不屈服的劲,他目光总是温柔的,却又是坚毅的。我觉得只要看着他便好,只要这样我就满足。
在齐夏那么直挺挺闯入我与他稀薄得可怜的联系时,我曾那么想。
齐夏是副校长的女儿,从区一中转来,出现便引起狂风暴雨。
虽然算漂亮,却算不上惊天动地。但她是当时第一个在我们学校化着精致妆容,嘴唇涂满鲜血般的红色,将校服衣袖当绳结般在平坦的小腹前打结然后当裙子穿的女生。
学校里看管很严,条条框框,触一下便得受罚。轻则体罚,重则喊家长,而齐夏无视许多规定屡教不改,经常看得到她在教学楼下的操场被罚跑的样子,后来碍着她爸爸的面子,老师们都对她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样惹眼的她,自然受到了一堆男生的青睐,对长期循规蹈矩的玉泽一中的学生们来说,她像泼了各色油彩的画一样鲜艳。
更别提这幅画在我们咬棒棒糖,吃着学校里唯一让卖的绿豆糕时,已经会抽烟喝酒的刺激。
后来她开始大张旗鼓地追求容辞,我虽然觉得黯然与难受,但我除了像观影者看着一截截片段,我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容辞并不为所动。
其实我还是有点喜欢齐夏的特立独行的,她那么大胆艳丽,像高绽的烟花一样。如果她那时没那么恶劣的欺负我,我想我会一直喜欢她。
后面我便发现,齐夏其实有了自己的小团体,并且学校出现了几起斗殴与争执事件,多与齐夏有关。可对于我这种存在感薄弱得几乎为零的人来说,其实没有多大关系。
直到那天,她和几个女生在厕所堵住了我。齐夏嘴里还叼着燃了一半的烟,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八一班的苏河?”我不明所以,小声嗯了一声。
她发出一声轻嗤,将烟从嘴边拔下“我看到你就特别讨厌你,你知不知道?”齐夏满眼不屑与鄙夷,将烟狠狠在我校服的肩膀上辗灭,我感到一阵灼痛惊叫出声。
旁边的女生面面相觑,我叫不出她们的名字,却觉得很熟悉。
“你的眼睛还挺漂亮的嘛,这么漂亮的眼睛长在这么骇人的一张脸上真是白瞎了。”齐夏双手一撑,坐在洗手台边缘“好了滚吧,看到你就做噩梦,睡不好又要长痘了。”说着她把脸凑近其中一个女孩生,手指指着她妆面匀称的脸上,似在说些什么。
我其实,不是第一次受这种不公正待遇。小学时,小我一届的女孩子非常调皮,总喜欢戏弄我,她还有个天生残疾的哥哥,一脸凶相皮肤黝黑的男孩拿半个鸡蛋那么大的石头,砸过我的头,很痛不过没有出血。我也没有告诉奶奶,她年级大了。
当时我哭了,可当这种事情多了以后,除了变得更封闭与沉默,再做不出多余的反应。长大以后,除却别人恶意的目光和刻薄的言语,我受到明显恶意的次数其实已经很少。
像齐夏这样露骨又直接的恶意,还是第一次。
回家后,我把柜子里的饭菜热在锅里,奶奶坐在躺椅上,看着破得一半飘雪花一半还有模糊人影的电视机,听着声音,好像放的是亮剑。
我没吵她,径直上了阁楼。我打开电脑,键盘已经有三个脱落,我小心将它们放回原位。这原先是我爸爸的电脑,辗转到了我这里。
我当时有一个的微博账号,名叫朝歌,有千万粉丝,在那个微博还是潮流的时代,这个名字似乎成了引领年轻男女的潮流。因着抒发心里的哀伤痛楚,加上时不时伤害自己的行径,而迅速爆红。
有个博主这么评价我的文字:暗又无尽的物质,像把远古荒洪的孤独延续下来。
那么恨我的齐夏,作业本上用金光闪闪的笔誊抄着我最中二的一句话:若不自由,不如去死。
这似乎才是我避世的天堂,这好像才是我本该存在的世界。众多私信中,只有一个人,几年如一日,问我是不是开心,他的ID是朝阳。
他又给我发消息了,他说“今天太阳很烈,不知道你在哪里,有没有被晒到,这辈子如果有幸碰面就好了。”然后便是一个热死了的表情。
我第一次回复他“是很热呢。”他似乎异常激动,发了非常长的一段文字,别的实在是记不清了,最后一句话:我心疼你。
我承认,看到这句话心被狠狠刺痛了。便将很多委屈与痛苦一股脑灌给他,应该聊了三个小时有余,第二天作业差点没完成。
我承认,我太需要一个愿意倾听的人,太需要。
其实我还是有朋友的,奶奶家邻居的孩子谢深,他比我大上一岁,他很喜欢打球,当然也打得很好,课间永远泡在篮球场上,见他永远一副汗如雨下的模样。
他皮肤略黑些,长得很好看,只不过有点呆。我记得隔壁班的班花宋妍约他出去,他赴约了,然后扯着人家小姑娘例行锻炼,大热的天,女孩直接中暑晕倒。再后来,便没有后来了。
谢深是唯一不会叫我丑八怪,女鬼的人,甚至在别的男生欺负我的时候,他看到便会匆匆赶来,腰间夹着一个篮球喘着粗气说“这是我妹妹,谁欺负她我就揍谁。”
认识他的时候,我还非常小。因为和爸爸妈妈去奶奶家的缘故,经常碰到他,但我那时一定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因为他一本正经告诉我奶奶,等长大了,他就要来娶我。
记忆十分模糊,我只记得在谢深家院子里支着两个秋千,是他求着他爸爸弄的,因为这样我就愿意和他一块玩。他家的黄昏真是美啊,简直像粉尘一样,弥漫扩散。院子很矮,墙上爬着很密的滕竹,他家院子里总是有很多的鸟儿,捡没有扫干净的玉米粒吃。
那是我受伤之前的事了,我记得我带着可怖的伤疤,被爸爸妈妈送到奶奶家的第一天,他跑来看我,在看了一眼我的脸后,惊叫逃开了。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我再不愿意同他在一块玩了。
我开始觉得朝阳特殊,是那一天下午,齐夏和她的跟班把我锁在化学实验室里。那时已经很晚了,齐夏找了个我压根不认识的人,谎称老师找我,把我骗进物理实验室后锁上了门。
里头很暗,她锁门时还关了整栋楼的电闸。里头是缩小版的人体骨骼,惨白的桌子反着微微的亮光,白日里不知解剖了什么东西,除却消毒水的味道外,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我觉得黑暗快要把我逼疯了,大声呼喊敲了五分钟门后放弃了挣扎,这个时间,其实我知道并不会有人的,我也不想打给手机里唯一存着的班主任号码,她永远装听不见我说话,把我当成空气。
我觉得,她恨我,但是我并不知道原因。比起她,我更愿意等上几个小时等值班的老师。
这时候,朝阳给我发了信息,是日常的寒暄。我似乎看到了黑暗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抓起手机,甚至自己都没察觉按硬键的手在颤抖。
我跟他说,我太害怕了。他顿了片刻,发了一串号码过来。我愣了很久,在拨号界面往返起码二十次,上头显示的玉泽市让我有些恐惧。
深吸了好几口气,怀着忐忑与畏惧,拨通了号码。
拨通后,我不知什么原因,并不敢说话。“喂?你是朝歌吗?”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好听的声音,这种熟悉感让我浑身一颤,太像容辞了。
容辞在高一当播音员的时候,读过三毛的一段话,当时我还录了下来,那段声音支撑我走过无数个漆黑不见五指的上下学路。
那段话是这样的:如果有来生,我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录音的后半段女生嘈杂的说话尖叫声几乎盖过了容辞的声音,其实这些话并不温暖,没有安慰人的成分,安慰我的是容辞本身。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被牢牢包裹起来,我感觉我在哭,因为身体不断抖动着,那个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开始安慰我,他说“别哭,不要哭,有我。”短短这句话,他重复了很久很久。
其实我是贪婪的,因为太像,所以对手机那一头的人也有了些许残忍的想法,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把他当成了容辞,所以我觉得黑暗真的不再可怕。
等我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值班老师拿着一个巨大的手电筒,拿它直照我的眼睛,我觉得我几乎失明。
值班的洪老师照到的疤痕狰狞的脸时,身体震了一下,退后两步问“你是哪个班的?谁把你锁在这里的?”我非常疲惫,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吸口气道“八一班,是齐夏把我锁起来的。”他的脸上出现了几丝为难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叹口气道“乖孩子,我先送你回家。”
洪老师骑着自行车将我载在后头,一路无言,到门口时,他摸了我的头,眼神凝重地说道“老师会还你公道的,记住不管未来到什么境地,都不能放弃自己,你是个好孩子,老师知道。”
我抬头望他,泪如雨下。
果不其然,齐夏挨了处分,我不知道的是,在一段日子里洪老师被副校长处处针对。
知道容辞是朝阳的事,已经是高三的时候了。那天整个年级填写书册登记的时候,我无意中瞥见容辞的手机号码,觉得无比熟悉,便偷偷记下了。
当我比对手机里经常拨通的号码时,我已经像被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可乐,沸腾发焦,我觉得心脏快要蹦出来了。放学以后,我给朝阳,准确说是容辞发了一段话,大体意思是我本身是一个丑陋不堪的女孩,我说,我觉得我什么都不配。
朝阳说:我喜欢你的灵魂,很孤独纯粹,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文字,我便觉得心如刀绞,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得保护你。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于是,这么不堪阴暗的我,竟也期盼起来。他送了我一根十字架,背后是银色的金属,前头镂刻着英文的:我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我视若珍宝。
再后来齐夏做的事,把我活生生割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导致无数次的噩梦,它永远是叫嚣得最猖狂狰狞的一段。我那时候,真的觉得无法再活下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齐夏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我的教室,偷看了我与容辞所有的互动,仔细想来,微博未读的消息条也少了许多,我想她该是全都知道了。
但是我也永远无法原谅容辞。
那是周三,容辞本来要准备去别校参加一个临时不脱稿比赛,可出发前,他的稿子和书包全部不翼而飞了。老师们急的要命,容辞倒是一脸镇定,他跟老师说内容基本都背下来了,要先去参加比赛,结果却也不失所望,拿了第一名。
老师们已经着手调查了,那时候监控多处损坏,根本难以查证,后面发现容辞的书包被扔到了荷塘里,因为是流动水,有很多的书已经找不到了,帮忙打捞的同学将一团发胀污秽的书包交给容辞,容辞紧咬下唇,脸色发青,他说里头的手机和钱包不见了。
各个班与寝室搜查,也查到了我们班里,当学生会的女孩搜到我的书桌时,脸色一变,她将桌子外拉一倾斜我放得整整齐齐的书,一堆破碎的演讲稿,一个黑色的钱包,哗啦砸了一地。
我其实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了,生物有个本能叫趋利避害,会将极痛苦的事麻痹模糊,我只记得很大的噪音,一堆老师过来不断拉扯我。我只记得容辞,他用冰冷彻骨的眼神望着我,他说报警吧,对这种恶心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后来我父母被叫来学校,很多事情了,我被叫做小偷。齐夏发短信告诉我,容辞知道了我是朝歌,所以觉得我恶心。
再后来叫来警察,甚至分析对比了指纹,察出我是无辜的,可是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求着爸妈很快退了学,那些人的一切消息已经销声匿迹。
我只知道离开玉泽市的那一天,谢深在我家车子后面追了很久,他一遍遍嘶吼着“你走吧,别再回到这个鬼地方了!”
我感觉他哭了,我把头伸出车窗,眼泪留在车轮下的柏油路里,随着温度蒸发,再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