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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千两钱(十) 宣城人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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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人最近发现,傅少帅的行为诡异得很。
虽说作息非常的规律,早上九点才出门,晚八点之前必须要回家,谁拦他他就跟谁急。但是这事情发生在别的好男人身上还说得过去,但是傅少帅家里又没人,这是在干什么呢?
有知情人士透露了消息,谁说少帅家中没人的,人家那是金屋藏娇,宝贝着呢!
后来赵家班的玉生出来得越来越少了,大家伙这才反应过来,想起报纸上登的新闻,心说果然不假,这两人真的有事!
那年的年关,傅言松带他回了宁城。
宁城的天气比宣城要更好些,医生也说这地方更适合疗养。
傅言松便索性计划着过了年,就把人转移到这儿来。正好是他家的大本营,在这里没人能给他家玉生气受。
除夕夜,两人赶到了傅家。
宅子很大,到了门前,玉生扯着他的袖子不敢进去:“爷,这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的妻,就得堂堂正正地进这扇门。”傅言松第一句话说得很慷慨激昂,整个大院的一圈人都听得见,后面悄悄补了一句,“等下要是老爷子拿鞭子来,你躲我后边,别被蹭着了。”
玉生听他说完,脸色更白了。
怎么还要挨鞭子呢?来之前没说过啊!
“老头子,我回来了。”傅言松一进门就开口嚷,生怕他家老爷子听不见。
傅言松的爷爷,大权在握的军阀傅九如,正坐在大厅里,穿了一身红衣裳,胸前绣着个大大的福字,脑袋后面扎着长辫子,是典型的老派人物。
傅九如去年抬了个六姨太,今年过年桌上坐着八个女人。
玉生看看桌上,又看看身边的傅言松,明显情绪低落了下来。
傅言松时刻关注着他,立马心里警铃大作,赶紧表忠心:“别气了祖宗,我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我要是抬了一位进门,肯定遭那天打雷劈。”
“不同你说笑,天不劈我,我自己来。”
傅九如只觉得糟心,他们老傅家怎么就突然变异出了个情种,别说三代,就是往上数三十代,这都是没有影的事。
狠狠跺了一下手中的龙头拐杖,他开了口:“往哪儿看呢,完蛋玩意,你祖宗在这儿坐着呢!”
“诶,给您请好。”傅言松头也没转,忙着哄人,一句话说得敷衍至极。
废话,他这是无妄之灾!
要是这老头子不抬这么多进门,哪有今天这种事?
“歇歇气成吗小兔崽子,人一句话没说,你哗啦哗啦什么老底都掀翻了,傅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人物。”傅九如虽然看着老派,其实也不是封建保守的人。
进来西洋文化盛行且不说,倘若他思想是封建的,也不能揭竿而起做了军阀。
“这孩子瞧着是个好的,你从哪儿拐来的?”傅九如瞧见了玉生的样貌,心说难怪自家这小兔崽子要栽,换做是他自己年轻个三四十岁,说什么也要把人抬进门。
长得也太勾人了,脾气又弱,谁见了都喜欢。
他完全是被玉生这副小白兔的模样给骗了,谁性子弱都不可能是玉生,在宣城和傅言松叫板时候那种强硬,谁见了都得佩服。
章副官尤其。
副官此时已经没眼看了,老老实实转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看不起谁呢,什么叫拐来的,我就不能是自个儿追求来的?”傅言松瞧见他也心烦,祖孙俩一见面没一句好话,全是互相揭老底,“奶奶,您瞧瞧吧,这叫什么事儿!”
他喊的奶奶是傅九如的大房,他爹的亲娘,别的阿猫阿狗也不配得他一声称呼。
他奶奶性子好,招手让玉生过去,仔细瞧了一下这孩子的模样,笑呵呵地说:“是个好孩子,都别愣着了,吃饭吧!”
全家唯一能管得住傅九如的只有他这位发妻,他本就对玉生没有什么不满,又得了她的附和,越发觉得满意:“动筷吧。”
奶奶摘了手上的镯子递过来给他,玉生连忙摆手说不能要。
傅言松可不管这个,他瞧着是个好东西,做主替他收下了。
傅九如抬头看见了,没说话,默认了这几人的动作。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这镯子是当年自己的娘送给发妻的东西,而今总算也传下去了。
不错,傅言松这小兔崽子也长大了,娶上了漂亮媳妇,终于不用再来气他了。
他眼睛可精着呢!一看就知道傅言松这辈子铁定得被这叫玉生的小家伙吃得死死的,这就叫什么,一物降一物啊!
傅家的老头子摸摸胡子,心中百转千回。不得不说,他内心确实有点暗爽,总算是有人治这家伙了,省得一天天的净不让人省心。
他们在宁城没呆几日,初五便出发回了宣城。回去的路上傅言松不肯与他坐在一起,让玉生起了疑心,怀疑他有事瞒着自己。
等到了宣城去问他的时候,一进书房看见男人身上的伤,玉生突然沉默了。
想来也是,男媳妇想入族谱,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这么大一个家族,并不都是开明的长辈,总有些顽固守旧派,看来男人还是没逃过家法。
“玉生,你怎么来了……”傅言松也被突然打开的房门吓了一跳,抬头刚想骂人,说这也太没有规矩,怎么不敲门就直接进来,瞧见是他站在门口,又赶紧转了口风。
结果一低头发现自己现在在换药,顿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抓了外套想套在身上,不让玉生瞧见他这般狼狈模样,他虽然平日里疼媳妇,但是有时候也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
比如现在,就不愿意让玉生发现。
“你还想藏?”玉生看他那么大的动作,担心伤口撕裂,上前两步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作。
“没有的事……诶,你别哭……我错了成吗……”傅言松一连串的话说得很顺畅,没有一点儿违和感,把刚才那一丁点儿大男子主义气概抛到了九霄云外。
受伤好啊,媳妇都知道心疼人了。
傅言松总感觉玉生对自己淡淡的,担心什么时候人就会跑了,这下子好了,总算也看见玉生心疼自己的模样,虽然伤口很痛,但是抵不过心里头舒坦啊!
“这得多久才好……”玉生没敢碰他狰狞的伤口,只摸着他的脸问,虽然不能说是爱,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的。
“嗨,没多大事,看着吓人,过两个月保证好得差不多了。”傅言松安慰他,顺便卖了把惨,给自己搏点同情分。
玉生不说话了,拿过他手上的药给他涂抹。轻柔的指尖抚过疮疤,带得手下的躯体一阵颤抖。
一半是痛的,一半是爽的。
傅言松咬着牙没叫唤,怕被玉生看了笑话。
良久,玉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搁了药瓶:“我们不去宁城了,宣城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医生说你的身子……”傅言松万事依他,只这一点不能同意。
“宁城除了气候好些,也没有别的好处了。我在宣城还能唱戏,去了宁城什么都做不得,人生地不熟的,心情如何好得起来。”玉生很少说这么长的话。
傅言松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不去宁城了。只是他还说,如果冬天的天气太寒冷,玉生得同他到南边去疗养。
赵家班开园的时候,众人发现玉生又登台唱戏了。往上一看,果然,傅爷在二楼老地方坐着呢。
玉生的戏唱得越发的妙了,又过了几年,几乎全国的人都听说了他的名号,知道他是个很有名的角儿。
天南地北都有人为他而来,等到战事结束,宣城成了个好地方。
玉生在这个世界的轨迹修正任务最终非常自然的成功了,他将要离开的那天,傅言松似乎预见到了什么,求着他唱一场戏。
只给他一个人唱。
玉生退居幕后很多年了,他看着头发花白的傅言松,笑容依旧浅淡:“你想听什么?”
傅言松其实没什么想听的,他一向听不懂这些。就像很多年以前,他也不是为着听戏去的梨园,这么多年,他对戏曲说不上喜欢,只是去往赵家园子的二楼老地方坐上一个下午,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玉生坐在躺椅上开了腔,经年已过,音色如昨:“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湖山畔,湖山畔云缠雨绵。雕栏外,雕栏外锦簇翠軿。惹下蜂愁蝶恋,三生石上缘。都因梦幻,一枕华胥两下蘧然……”
“困春心游赏倦,也不索香薰绣被眠。春啊!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
玉生一曲唱罢,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过了很久,屋内传来一声游园惊梦的词来。
“惹下蜂愁蝶恋……三生石上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