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带我飞越山谷》午夜繁星

1、机场的初次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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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莉两周前接到这个项目时并没有想过她的工作需要出国，虽然这个目标公司是在海外，她以为她的工作只是分析下财务报表等所有相关资料,并不涉及去现场，当然就不包括出国。今天是周五，距离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她有些轻松的走进公司，走进她的工位，慢条斯理地放下包，打开电脑。她甚至有些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因为今天基本没什么重要的工作，她这两周把这个项目的所有前期工作都做完了，剩下的是她不能解决的，因为需要去现场调研。她去饮水机那给自己倒杯水，又重新回到电脑前浏览着之前的工作。

　　“早啊，沈莉！”一个男生的声音打断了她，她循着声音抬起了头。

　　“早！Chris！”沈莉说。

　　“来得挺早啊，今天很忙吗？”Chris显得有些故意找话说。

　　“没有，不太忙。前面工作不是都差不多结束了嘛。”

　　“是啊，哎，我们也忙了两周了，也该歇歇了，不过——”Chris有些神秘地隔着隔板凑近她低声说：“我听李经理早上在电话里提到客户好像需要我们去趟UrbanDeco公司。”

　　“真的？他之前没说过啊，不是我们最后出个报告就可以了吗？”沈莉像被什么东西突然袭击了，她不敢相信Chris的话。

　　“我也是听他在电话里说的，我也不知道啊。”Chris有些无辜地说。

　　“那我先走了哈，你忙。”Chris说完就走了。留下满是疑惑的沈莉坐在那。

　　沈莉心想：“UrbanDeco公司可是在M国，公司不可能派我们几个去的，肯定不会去的。”

　　一晃就到中午了，和往常一样，沈莉和几个同事吃着公司食堂乏善可陈的午饭，虽不难吃，但也实在谈不上好吃，她吃完就去楼下散步了。

　　沈莉看了下表，快到下班时间了，她已经把早上那件小事儿忘了，因为一天了，李经理除了在线上和项目组的几个重要成员确认一些事项外，并没有提到过任何有关出差的事情。她已经做好下班的准备了。突然，弹出来一条李经理的消息：“大家来小会议室一下，我有点事情要说。”

　　会议的内容很简练，核心就一条，项目组的这几个人要去趟UrbanDeco公司现场尽职调查，对，就是要去M国。今天就是告知一下，具体工作安排下周一继续开会讨论。

　　出差作为事务所的员工当然就像家常便饭，但出国对国内事务所来说也许不常见，但这肯定是好事，无论对成家的还是单身的人来说都是好事，有家的有孩子的就得麻烦下家里其他成员照顾孩子，而且时间也不长，不是什么问题，更别说像沈莉这样单身女青年了。但沈莉可不这么想，还要出国，这么麻烦？她宁愿周末在家里待着，做做饭，打扫下家里，她也只有周末才有时间打扫。现在可不是忙的时候，大夏天的，她可是打算休年假的啊。沈莉坐在地铁上出神，脑子里自动播放着“不去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去呢？去了能干什么呢？”

　　沈莉租的房子离公司开车20公里的样子，对于在北京上班的人来说并不算太远，要是对于小城市的人来说这距离远的简直不像话。沈莉没有车，每天坐地铁上下班，中间换乘另一条地铁，40分钟总共，她对这个车程很满意了。夏天天黑的晚，天黑前，她已回到那个不大但还算温馨的小窝，不知怎么今天是周五，而且明明白天没有什么事，怎么感觉异常的疲惫，她回家快速地换好衣服，就一头躺在了床上。她知道为什么而感到疲惫 。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她突然想起还没有吃晚饭，于是快速地回顾了一下家里有什么菜，好像什么都没有，打开冰箱果然没错，她目光向冷冻室里扫了下，对了，那里有自己上周末冻得饺子，此刻她彷佛觉得自己终于得救了。

　　2

　　沈莉的周末如果没有特殊安排，她一般早上会睡到8点半，不过这个周六的早上，她7点多就醒了，是彻底的醒了，她不知道在早上7点钟的周六该干什么，就倒杯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沈莉并非是个眼里只有工作，不会生活，没事就宅在家里的宅女。她其实是热爱生活的，只是常年奔波在外使她没法兼顾生活，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但如果不出差，周末在家的话，除了冬天，她基本会坚持晚上夜跑，因为她喜欢黑夜带给他的安全感，这个说来奇怪，晚上怎么会安全呢？可能对她来说安全是指内心里的安全，自由、时间完全属于自己。她对自己有一定要求，除特殊情况，三餐按时吃，不叫外卖，吃完饭立刻洗碗，每周末打扫屋子，洗衣服等等。她喜欢把生活当成工作一样管理，什么事情是每天一次、每周一次还是每月一次，日子就像提前设定好了，这样她才心里不慌。当然，她也喜欢大部分女生喜欢的东西，比如购物，但大多时候都是网购，除了家居，她喜欢逛家居店。她只恨自己家离宜家太远，她恨不得搬到宜家里去住。一个这样爱家的女生，不难想象她的社交生活是什么样的，但她还是有几个好朋友的，其中有两个是闺蜜，一个是大学时的好朋友，另一个是高中时的好朋友，剩下的几个是工作后结识的，都是女性朋友。

　　周日晚上，沈莉跑完步回到家里，大汗淋漓地她冲了个澡，她躺在自己舒适的床上，打开台灯，屋子里瞬间变换成另一种色调，好像秋天里成熟的橘子。她突然想起明天就是周一了，明天要开会讨论那个项目了，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她想和晓璐——就是她的大学闺蜜袁晓璐——聊聊天。

　　沈莉：“小鹿，你在干嘛？”

　　晓璐：“我刚到家啊，晚上出去吃饭了。”

　　沈莉：“这个点儿才到家啊，吃什么大餐这么晚？”

　　晓璐：“现在白天太热，在家做饭实在太遭罪啊，吃完就在外面瞎逛。”

　　沈莉：“真潇洒。”

　　晓璐：“我先洗澡去了啊。”

　　沈莉：“哦，好。”

　　沈莉正想说她过段时间可能要去M国，还不知道去多久等等。晓璐洗完澡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回复到：“我洗完啦”。

　　沈莉：“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去M国出差，M国太远啦，我还是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

　　晓璐：“那好啊，什么时候去？”

　　沈莉：“还没定呢，只是通知要去。我不想去啊”

　　晓璐：“为啥不想去呢？多好的机会，省得自己花钱去旅行了，哈哈。”

　　沈莉：“我你知道的啊，不喜欢出远门，感觉好麻烦啊。”

　　晓璐：“哈哈哈哈，你在事务所工作你说你不喜欢出差，那你怎么当初不找个天天坐办公室的工作呢？”

　　沈莉：“哎，在国内出出差还可以的，不喜欢去个那么陌生的地方。”

　　晓璐：“你当M国是穷乡僻壤啊，又不是你自己去，还害怕丢了啊。你当是出去放放松，这几年你压力也不小。”

　　沈莉：“出远门我才不轻松呢，我在家才最放松。”

　　晓璐：“好了，好好享受你的M国之行吧，对了，什么时候走提前告诉我一声啊，我还想让你帮我买点东西。”

　　沈莉停顿了几秒，有点哭笑不得，她输入几个字：“服了你，我自己都不想去，你替我去得了。”

　　晓璐：“好啦，晚安！”，后面加了几个吻的表情。

　　沈莉放下手机，坐在昏黄的灯光里，她突然心里想：去M国只是出差而已，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不安？

　　3

　　三周后的一个周五的早上，沈莉、李经理、以及项目组成员Chris、赵志远和林立菲先后出现在首都国际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那天正值盛夏，天气晴朗，由于起飞时间在上午10点半，大家都早早地来到机场，糟糕的是需要早起，庆幸的是大家来的路上可以避开酷暑。

　　周四晚上，就是出发前的一个晚上，沈莉比往常到家早，因为第二天要出发，当天下午李经理告诉大家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家了。沈莉回到家吃过饭，就又坐回沙发，她盯着地上的行李箱，像是不认识它一样，突然有些恍惚，刚过去的这三周她觉得好像不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而是发生在别人的人生里。虽然她在过去三周里白天全部投入到工作中，无暇顾及她的种种不安全感，她过得很充实，但就是觉得不真实。她觉得除了李经理，Chris、赵志远和林立菲对于去M国好像都挺期待的。李经理已婚，有一个儿子，林立菲未婚，有男朋友，其他的都单身。按说单身或未婚的人应该对出国不抵触啊，可她单身了那么多年，也没有什么负担，上无需要照顾的老人，下无嗷嗷待哺的婴儿，经济独立且自由，犹豫什么呢。那原因可能只是她放不开自我，留恋那个孤独的自己以及熟悉的环境。沈莉回过神，机械地从沙发起来，再次确认她的护照、钱包、电脑以及其他一切重要的物品，以确保她未来在M国的工作会如期进行。等她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她躺到床上并没有什么睡意，因为她竟有了对明天的旅程的些许兴奋与期待，这还是她三周来第一次明确地有了这种奇妙感觉，伴随着这种小兴奋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沈莉竟是第二天第一个到机场的人。时间刚到早上8点，虽然外面阳光明媚，但空气还有些凉丝丝的，淡蓝色的天空飘着几大朵棉絮一样的云，她从机场线的T2航站楼站走出来，手里拉着个大箱子，肩上背着一个大的蓝白相间的帆布单肩包，穿着简单的白色体恤衫，宽松的运动裤和一双黑色球鞋。这其实就是沈莉平日里的打扮，简单的有些随意，何况这次她需要坐15小时左右的飞机，当然主要考虑的是舒适度而不是其他的。沈莉托运完行李换完登机牌，开始在诺大的机场大厅里环顾四周，早上8点多这里人不是很多，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她突然想到应该在群里问下同行的伙伴们是否到了，大家陆续回应她，她得知自己是最先到的。她索性背着包自己先走了。沈莉来到座椅那，找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下，她望着玻璃墙外面，几架飞机有些孤独地停在那里。她又不时地转过头看着来来往往的旅客，有人行色匆匆，神色有些焦急，端着咖啡快步走着；有的是几个人一起说说笑笑地走着；还有的是拖家带口推着小车前进着 。这时她看到远处一个身材匀称、面容姣好的年轻女生向她这边走来，这个女生的穿着让沈莉觉得她个性十足、步伐轻盈，同时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自信。她有着中等个子，上身穿着一件浅玫红色露脐装，紧身的设计很好地凸现她的好身材，中间露出平坦的小腹，下身是同样颜色的休闲短裤，这应该是一个套装。她的左肩挎着一个小小的两种不同粉色拼接而成的单肩包，右手拿着一杯咖啡，轻快地边喝咖啡边走着。她离沈莉越来越近，快走到沈莉所在的登机口时，那个女生放慢脚步，往这边打量，因为她也买的这次航班。我们就叫她粉色小姐吧，或者pink lady。嗯，pink lady 朝一群正在候机的乘客这里巡视了几秒，当她看见沈莉身边还有几个空位置时，她径直走了过来，沈莉下意识地拿走了放在边上座位的单肩包，放在了地上，pink lady就直接坐在了沈莉旁边的椅子上。

　　我们的粉色小姐把她的咖啡杯放在她与沈莉中间的空隙里，同时两只手一直在手机上不停点击着，可能是胳膊肘运动地太快，那半杯咖啡突然“哗”的一声洒了出来，液体顿时流向了沈莉的裤子，粉色小姐和沈莉同时惊了一下，前者慌张地一边扶起杯子，一边语速急促地对沈莉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开始快速翻她的包，想找纸巾来拯救一下她旁边这位陌生女性的裤子。沈莉下意识说：“没事儿。”最后还是沈莉先拿出纸巾，擦拭着刚洒出的新鲜咖啡。粉色小姐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从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可以喷雾的那种塑料瓶，接着依旧带着歉意说：“真是不好意思，这是免洗洗手液，你试下看能不能洗掉？”沈莉有些迟疑，但还是接过它，轻轻喷了几下在咖啡渍上，她还给粉色小姐，说：“谢谢，应该可以。”粉色小姐欣慰地笑了，语气有些愉快地说：“不客气。”沈莉坐在椅子上望着旁边的玻璃幕墙发呆，其实她心里懊恼着呢，还没离开北京呢，就弄得裤子一片湿，她多少觉得自己有些狼狈，真是出师不利。等沈莉转过头来时，粉色小姐居然面带着迷人的微笑开口说道：“你是去香港吗？” 沈莉稍微犹豫了一下说：“嗯，我是去香港转机。”粉色小姐接着问：“你是去NY？”沈莉说：“对，我去NY出差。”粉色小姐说：“我也是去NY，我在NY上学。”这时沈莉好像觉得刚刚腿上湿漉漉的感觉有些消失了，她习惯性地低头看下裤子，污渍的痕迹几乎快要看不出来了，她的心情由阴逐渐转晴。沈莉问粉色小姐：“你是一个人去？”粉色小姐说：“是啊，我同学都是别的城市的，我每次都是一个人走。”之后两人的话开始多了起来，沈莉得知她边上的这个女生是NY大学的研究生，学的是金融。这次是暑假回家，学校还有两周开学。聊天的功夫时间过得很快，其他几个人早已陆续和沈莉碰面了，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兴致勃勃地好像去旅行一样。飞机马上要起飞了，乘客们开始纷纷起身准备登机，粉色小姐也站起身来舒展了下身体，然后冲沈莉语气略带正式地说：“我叫赵思思，你叫我Iris吧，方便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吗，到了NY可以来找我。”沈莉还有些没回过神儿来，此时她也站起身来了，只是刚刚她以为pink lady要和她说再见之类礼貌的话就把她忘了，没想到只是萍水相逢的人居然要她的联系方式。但沈莉也没扭捏地拒绝，她对赵思思说微信可以吗，赵思思说可以，两人就加了微信好友，很快沈莉和赵思思的背影消失在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