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摊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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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若拿起碗里的汤匙舀起一颗糯圆，微甜不腻，味道正好。
嵇焕：“揽苍峰少一个弟子也不会有人发现。”
余冉：“……”
一时的勇气换来半生的沉默。
招福看着纪明若今日穿的明显不是箱中的衣服。
上面的绣文和宝石层次分明，有种隐约的华贵。
他在想佟风城和靠南的端兰城，哪个店铺有这样的手艺。
以后可以多给少爷准备上几套。
纪明若听着脑海里的系统又跑出来碎碎念，现在剩的能量还有多少。
[三灵根的功法调整的怎么样了。]
系统，安静美好，莫不吭声。
“少爷，半夏说百工阁里的中阶炼器师走了两个。”
百工阁的炼器师分研发和只拿灵石，平时只用炼制一些低阶法器的。
这次走的这两个都是中阶炼器师，可想而知对炼器这一块影响会有多大了。
纪明若淡淡道：“让半夏继续招人吧。”
招福欲言又止，“少爷不问他们是为什么走的吗？”
纪明若神色不变，与他而言仅是雇佣关系，来去与否，都是双方的自由。
倒是余冉听到，赶紧将目光投了过来，状似好奇地转移话题道：“因为什么走的？”
招福皱眉，有点后悔刚才提起这一茬，揽苍峰内虽然有不少人都知道百工阁是少爷的产业，但……
他犹豫着，还是纪明若看过一眼嵇焕，道：“无妨。”
招福这才将背后的原因说了出来，“店里要做一批新东西，前面有些步骤可以不需要修士的，就想分给外面的农户来做。因为是新东西，刚开始肯定要说清楚，只是……”
“那两个炼器师不同意？”余冉接了句。
“嗯，”招福点头，“其实开始说是用来耕种的农具时，他们也没什么疑异，只在知道前面的木活要给外面的农户做后，就十分的不配合起来。”
招福说完，余冉就顿时沉默了下来。
修仙界和凡俗界明明都在同一界，却还是区分了开来，就是因为修士大多倨傲。
现在想把炼器的一些东西交给凡人做，对有些炼器师来说，恐怕宁愿毁了，也不愿承认这是他们做出的东西。
“炼器师自己做的话，速度不会更快些吗？”余冉觉得无论对修士，还是对店主来讲，应该不至于省下这点功夫。
他想是不是小师弟没接触过炼器，这才有了误解。
招福点点头，“是更快。”
“但是用农户来做，他们可以得到一些额外的零活，用来补贴种地之外的家用。”
余冉一怔，瞬间想到了他之前在琅城看到的。
那里的农户绝对是他在外游历遇到的，已是极少见的富足。
他细细查看过纪家的工坊，那里人人分工明确，每个人都做着自己份内的事，不仅孩子可以送去学堂，一些老人还可以干些打扫的活。
其实那些活明明可以给做活的工人自己来做，但是工坊仍然丢了下来，很快变成了一个需要专人来做的空缺活计。
能做到工钱按天发，也可以按月支，还在离的不远的地方设了学堂，医堂，还有市集食铺。
可以说很多没必要的地方，都在琅城有了看似不可或缺的位置。
余冉这时好像明白了什么，然后就听招福道：“少爷说要赶上琅城的夏收，可以正好让农户使用上，因此半夏就没有跟他们耗下去，不然让那些低阶炼器师也跟着心生动摇，所以就直接放他们走了。”
余冉闻言，刚开始还没注意，此时也蹙了眉头。
即使他已修仙多年，但也知道农收向来是个辛苦活，小师弟应该是想让那些农户轻松一点，现在因为炼器师脾性的原因，反倒耽误了下来。
“半夏说本来分配给这两个炼器师的就是核心部分，现在……”
余冉：“招人应该也很难吧，后面的炼器师听了估计也可能会撂手不做。”
某方面来说，修士和凡人的界壁，是很多修士下意识遵守的规则了，时间越长越会深入骨髓。
纪明若淡定地放下汤匙，“不急。”
嗯？
余冉忽然扫到旁边安静静坐着的，在乾明宗乃至修仙界都称得上顶尖的炼器大师。
峰主……？
不会吧，平时再怎么疼小师弟，可这点估计连宝器都算不上的炼器之物，再怎么峰主也不可能亲自上手，给小师弟去当劳力吧。
余冉还在瞎想，就听纪明若道：“百工阁从近日起，增加奖励制度，原有待遇不变，新增制度条款按完成量，和质量水平给予奖励，月度最高者给予三十块中品灵石，余下按每级削减十分之一分层递减。”
“伙计的评判标准让半夏自己定，以能够完成为主要前提。”
三十块中品灵石，揽苍峰内门弟子的月例里金丹都没有这么多的灵石存在！
余冉嘴唇动了动。
这下别说让农户插手了，便是再奇葩些，恐怕都会有修士应征！
若他是炼器师，可能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原来修士和凡人的界壁存在，只能说是他们的灵石还不够多。
“好，我这就去通知半夏。”
招福的反应同样很快，他听完就知道这能立马解决掉目前的困境，也不再犹豫，多耽误一点时间，给到琅城路上的时间就紧一点。
“等等，”余冉开口提醒了一句，“纪师弟可想好了？如果人若多起来，这恐怕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百工阁的流水目前拿出五分之一就足够支撑，数量上来还会继续提高，而且以后还会开设分店，所以师兄无需担心。”
余冉心里想他是担心吗，只是像纪师弟这样，不想着尽可能的多挣些到自己的口袋，还主动往外掏的，实在是另类了些。
之前的那种特殊的炼丹方式也是，如若攥在自己手里，怕是稍微谋划谋划，就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
如果弄得好的话，纪师弟说不定在千年之内，能成为东洲第一富的修士。
想到这里，好像对比之下，这点奖励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得到最大好处的绝对是揽苍峰和乾明宗无疑。
作为刚刚感觉到的人，余冉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小师弟这种没甚私心的性子，真是什么时候吃亏了也不知道，怪道峰主时时跟着，看来他们只能再多看顾一些了。
不能让纪师弟在外受了委屈。
对此很有话讲的前御刑堂长老和无妄峰峰主，“……？”
隔天，各峰峰主齐聚在重新修整后的掌门峰大殿中，只是这次揽苍峰的位置上坐的是嵇焕，而非余冉暂代。
在相对的位置上，腾出来一个位置坐的是纪明若，这么靠前，也无一人有意见。
自上次毁了掌门峰大殿后，揽苍峰峰主的意义就不止是乾明宗最高辈分这么简单了。
而对这一点，无妄峰的江聿风是深有体会。
“掌门，不知这次是有何事，而不能在传信中有所说明？”归玄峰峰主，率先说道。
这些天，风檀渡劫托管那事，扯完各中利益后，归玄峰在法器供应一上，力压紫竹峰拿到了大头。
而说好的上百件宝器，归玄峰现在才做出来二十件，其中三分之一都是冒老所做。
他身为归玄峰峰主，正是要以身作则的时候，因此，这才有此一问。
陌尘闻言，没了平日那副老好人模样，“确实不能在信中详说。”
撂下这句话后，陌尘紧接着又丢下一个大雷，“乾明宗附近发现了十数名魔修，其中修为最高者已达合体期。”
“什么？！”
天绝峰峰主立刻拍案而起，“哪里来的魔修，竟然敢在我乾明宗的地盘撒野！”
灵海峰也道：“掌门可知哪里来的魔修，如此胆大妄为，觊觎我宗！该立刻将其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正当诸位峰主义愤填膺之时，陌尘目光看向纪明若。
有人忽觉得不对，戒律堂可坐听不说，揽苍峰峰主的地位在这，可这事要问纪明若什么？
一个筑基期小弟子。
纪明若同样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陌尘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转过头来看他却没觉得一点不对。
只是，既然都这样了，他也没有推辞，开口说道：“是玄阴教的魔修，合体两人，化神五人，元婴魔修六人，在佟风城的暗市设有联络点，元婴一名，其余金丹附庸者甚众。”
大殿中静了一会儿，其中淬玉峰峰主的眼神最为明晃晃，戒律堂有这等本事，能摸地如此之清？
纪明若淡定地继续道：“此事多亏我揽苍峰的大师兄察觉。”
哦，原来这样，不对，“两个合体期，这已是大魔的标志了吧？”
纪明若：“师尊探查过，确实是合体无误。”
唰地众人视线又集中在嵇焕的身上。
坐于最靠近掌门之位的一侧，嵇焕表情漠然，与众人过往印象不能再符合了。
但这么看着，竟无一人敢问。
还是陌尘道：“师叔？”
“嗯。”
众人视线立马收回了点，然后很快回归正题，“这些魔修势力竟如此庞大，玄阴教在魔道不过排在五指之外，可见图谋甚大。”
“掌门，我等需得立刻剿灭才行！”
陌尘闻言，又将目光慢慢放在了纪明若的身上。
纪明若放下茶杯，眸色浅淡，“魔修已尽数剿灭，大师兄发现后即刻告诉了师尊，目前四十九名魔修已经伏诛。”
还想着各峰要派出多少人的各峰峰主卡了一下壳。
好像刚才他们紧张地仿佛大战已至的表情，有了那么一点点多余。
不过，“嵇师叔可弄清了玄阴教来乾明宗潜伏的目的？”
灵海峰峰主忍不住出声问道。
这点，想到嵇焕在石峰崖突如其来的遇险，纪明若率先开口说道：“玄阴教手中握有魔种，我想……”
他抬眼，“不知诸位可还记得新入门弟子在秘境之中的遭遇？”
“自然，那次是有魔修插手，才累及我宗损失了两个弟子！”天绝峰主想起来依旧气愤说道。
纪明若点头，“此次应是与之有关。”
“可上一次不是说是万魔门出手吗？”
纪明若眼皮轻撩了一下，“秘境中的红雾妖兽的确为万魔门所为，红雾影响心智，使得普通妖兽也会发狂，弟子虽有静心丹相助，但是不察之下，也很容易陷入幻境。
玄阴教手中的魔种我猜想，也是类似的门道。”
他看着嵇焕的神色，猜测着说出了最后一句。
而看到他沉默的表情，纪明若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了。
“袭击我宗，便是随便一个峰主长老都能挡住这些妖兽，魔道宗门未免太小看我等！”
“的确，秘境中还好说，出手的是万魔门，魔道之中排行第二的宗门。现在竟然让玄阴教这等不入流的摸上了我乾明宗，可是太不自量力了些！”
玄阴教能在乾明宗周围安插这么多魔修，可谓是极其打了乾明宗这个东洲第一宗门的脸面。
现在大殿之中如此放言，也不过是想挽回一点面子罢了。
在场之人看破不说破，甚至还有附和几句的份。
但纪明若知道他们已经针对魔修提起了心，不过这还不够。
在大殿之中人人面色沉重的时候，纪明若说道：“无论红雾妖兽还是魔种，只要……”
纪明若蹙眉，识海中的道侣印记动了动，他看向嵇焕，掌门峰的云层厚重许多，应是无事才对。
嵇焕也想到了之前纪明若用拂天石炼制的那件披风，里面不仅有他幼时的羽翼，还有些特别的东西，类似于他在对方识海中看到的。
非是蒙蔽天机，他眼眸轻轻压了一下。
回想着那股可以滋养他元神的能量，细察下来，似乎和那股对抗他的力量，有些同源的感觉。
众人都等着纪明若要说什么，只看他目光盯着对座的人，玉鸿剑凌空转了一下，立时将口中的催促咽了下去。
“无事。”
嵇焕开口了，各峰主又不敢说什么，只当方才是真的无事。
纪明若识海平静下来，继续说道：“只要有人死去，附近又有红雾妖兽或魔种在侧，转世的神魂就会被吸附到妖兽或魔种体内，成为寄宿在其中的魔草的养分，诞育出一种金晶。”
说完，数百金晶从纪明若手上的储物袋飞出，漂浮在大殿上，金晶闪闪发光，在天光的折射中如梦似幻。
但是，这是在纪明若没有说出刚才那番话的前提下，听到他说这些金晶是以神魂为养分诞育的，众人立时瞳孔紧缩了下。
而且在座皆在合体期以上，哪个都不是蠢笨的，灵识一扫，立刻察觉了神魂的痕迹。
看着颗颗晶莹剔透的晶体，众人脸色霎时无比难看。
无法转世，便相当于魂飞魄散。
在听到纪明若又说到魔修用此物修炼，修为速度会提升奇快，不禁心中更是难忍。
“此事天理难容！”
“纪师弟方才说，玄阴教要用魔种对付我等，可是也要将我宗弟子变成此物！魔道！”天绝峰主磨牙，恨不能将玄阴教碎尸万段！
就连陌尘的气息也冰寒得让人退避三尺。
“纪师弟手上的金晶，可是从魔修手中得来？”
纪明若点头，“正是此次魔修覆灭后，师尊发现交予我手的。”
不必再问，众人也舍不得捏碎一个试上一二，尤其是紫竹峰和淬玉峰两位女峰主，在知道这数百金晶都是神魂所化后，目光便如同要噬人一样。
“魔修此举便是拿我正道修士之命修炼自身，魔修不除，天道难容！”
“掌门，我等必要报玄阴教此番觊觎之心！”
只要一想到他们如果没有防备住，乾明宗出事，会有弟子命丧后成为此物，便忍不住恨得磨牙！
不过，即便是这样，陌尘也没有应下回报玄阴教此举一事。
“掌门！”
纪明若想到什么，朝嵇焕看去，知道最多的人，并且能影响到陌尘的，应该只有嵇焕了。
陌尘看着那些金晶，从座位中站起，起身，然后对着下座缓声道：“师叔……”
嵇焕落于众人眼中，“玄阴教与万魔门，非是不能动，但其背后，西洲无极门与之密切相关。”
这话一出，大殿倏然安静无声。
西洲无极门，如果说乾明宗是东洲第一大宗，那么无极门便是西洲，乃至整个修仙界的第一大宗。
而且无极门连着雪魁岛，传言中离仙界天门最近之处，其内洞天福地，修一日可抵世间三月，期望入内的大能无数。
若是真与无极门相关，那么他们可真是碰到了一个庞然大物。
甚至魔道魁首的天阴教都没有无极门的名声之响厉！
灵海峰主打破沉默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差错或者…误会？”
几个峰主同样看去，似是都是此意。
纪明若也是第一次知道修仙界第一宗门——无极门会参与其中，但是……
“师尊追查此事已久，能将此事说出，诸位应该心里已经清楚。”
他扫视了一圈，丝毫没有顾及他们想法的意思，平静地说出了那句让众人难以接受的话，“话一出口便无误会可言。”
大殿的气氛压抑到沉凝。
嵇焕：“魔修需防，神魂之事不仅仙门子弟，凡俗也要护佑周全，无论魔道还是西洲，动作仍在隐蔽处，就代表着此事还是可控。”
“那我们不如向仙门坦明此事……”
“无极门做事隐秘，无切实证据。”嵇焕打断他。
“可是！”
金晶以神魂为养分，牵扯仙魔两界，实在骇人听闻。
若不能将此事揭发……
正当众人煎熬时，嵇焕淡声中带着一股笃定的意味。
“时候未到，动必斩草除根，不留祸患。”
而纪明若看着他眼中泄露出的一丝杀意。
斩草除根几个字似乎格外重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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