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炼器 ...
-
揽苍峰上的炼器室一直是空置的，相对于丹房来说更像是个摆设一样的存在。
嵇焕在答应后，没有去这个名义上的炼器室，而是到了揽苍殿后殿的一颗高大的绿松前。
手掌覆盖上树干，跟在身后的纪明若，在松针发生变化的一刹那，就被带入了一个墙壁全是木质的地方。
纪明若看着上面的火红木纹，和当初掌门交给他的火纹令牌是如出一辙的纹路。
那块令牌控制的是整个揽苍峰的阵法，而这里……
鲛珠宝光幽然，嵇焕的玄黑色外袍透着一点微微的金光，在纪明若看向周围墙壁的时候，他解释道：“这些是凤凰木，多长在凤凰涅槃之地，比一般的天材地宝更耐得住凤凰的火焰。”
炼器要用真火来炼，嵇焕的凤凰真炎一出，恐怕只有以凤凰木为材，才能经得住这么烧灼。
纪明若点点头，在他即将坐下的时候，嵇焕道：“换件衣裳。”
纪明若刚要皱眉就听，“换我送你的那些，里面有凤凰木的主枝。”
嵇焕说完，他立时想起了之前在汤泉里烧毁的那件单衣，然后…他手里便多了十数件这人送来的衣袍。
因为那法衣的样式和材质都过于显眼，纪明若除了里衣，其他还未曾试穿过，现在听他如此说，联想到周围的墙壁，也知他最好是换一件。
不然炼起器来……
但周围只有这么一间木室。
而纪明若这么看着也没有什么缺口的样子，既不知道怎么进出，他便拿出一件最不起眼的。
正好这件也是以黑色为主色调，只是在衣襟和前后的肩胛上有许多银色凤纹和宝石环绕。
纪明若手指伸到领结处，青色外袍松脱落下，跟随隐身在身边时，即使看过许多次纪明若脱衣，但嵇焕此时却是下意识地别过头。
直到纪明若幽微的声音想起，“好了。”
他目光回转，一身织银淬宝的玄色外袍，将纪明若的眉眼衬得更纯粹了，黑色的鬓发瀑布一样的蓬松地挽着，皮肤白皙若凝脂，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眸子朝他侧看过来，宝光之下似有勾魂摄魄之感。
嵇焕的喉结不自然地动了动，然后在察觉到周围溢出的一点灵火后，猛地收紧手指。
纪明若感到识海中的道侣印记发烫，只是换个外袍……
但还好，两人都没忘掉正经事，嵇焕首先让自己回神，道：“炼器要先引出体内的真火，真火通常存于丹田之中，需以灵力引动。
不过身具灵火之人无需如此。”
说着他放出一点凤凰真炎，找出几块锻石。
锻石瞬间被融成液体，凤凰真炎眨眼消失，“时间不能长，否则锻石就会消失。”
也就是气化掉，纪明若点头表示理解，在嵇焕目光中引动火灵根，当灵火出现，手上也多了几块锻石。
锻石顺利融化，嵇焕又拿出两份兽骨，和同属性的妖兽内丹。
“接下来保持住，”嵇焕说完，他手中的液体开始出现不稳定的变化，纪明若用手中灵火重复上一步骤，只是同样不能烧灼太过。
嵇焕如真正的师尊一样，神识分出一部分，在纪明若手中的液体维持住后，“以兽骨做基，灵识融入其中，等法器成胚后，再彻底融入妖兽内丹。”
“可以想象一下你想做的法器。”
嵇焕的神识守护在纪明若的灵识旁边。
纪明若想着自己要做的法器，开始了第一次尝试，液体抽形成圆弧状，多余的一边逐渐出现握把，再次拉长，锻石似石非石，兽骨融入其中后，好像带有了与火有关的特性。
嵇焕看着他手中出现的长弓，微微诧异，他以为第一次炼器纪明若会做最基础的刀剑，而纪明若明显又用惯了玉鸿，现在看着这个将近一人高的长弓。
纪明若再次融入兽骨，看着雕刻繁复的握柄，心中微动，在弓身上刻上了他最熟悉的符箓，那是所有人都会用的传信符。
炼器不是没有刻符箓阵法之人，嵇焕看到也只当他是尝试刻符。
纪明若还在继续，传信符被他压缩到米粒大小，刻在握柄上从一个到同时刻数十个，半个时辰后，握柄上的传信符已多达一千八百个。
兽骨的玉白和火属的火焰纹路自然交汇在一起，一千八百个传信符在纪明若停止的一刹那，便隐匿在了这些纹路之下。
嵇焕的神识感觉到那一刻的变化，有些疑惑，想了想，把兽丹换成了和兽骨同源所出的，上了三千年的在极热之地诞生的火兽。
等弓弦彻底成形后，纪明若的灵识也稍微松上了一点，“可以了？”
嵇焕从上到下的神识一扫而过，点头，“可以融丹了。”
纪明若看到那颗替换过的，仿佛有火源隐动的内丹微挑了下眉。
“这柄弓应该会到达宝器。”嵇焕说道。
纪明若看了眼悬于身前的长弓，没有说什么，伸出左手将内丹摄到手中后，灵火覆于掌上。
赤色火焰燃起，三千年妖兽的内丹瞬间融化。
如一团膨大的火球般，只偶尔有火焰跃高而出。
看了眼成型的器胚，纪明若不再犹豫，把手中的火球放了上去。
火焰鎏金般流淌而下，弓柄也染上一层艳阳般的颜色。
等里面的火属能量彻底融入，成为法器的一颗内核时，金光闪耀，如同隐形的弓弦轻轻一颤，嗡鸣声传遍整个木室内。
属于宝器的光芒散发出来，即便有嵇焕从旁辅助，但第一次炼器就能炼出宝器，也实属不易。
然后，在嵇焕出声前，纪明若看着眼前的长弓，迟疑了下，“箭支……”
嵇焕也是一顿。
迟疑过后，纪明若握住弓柄，不知怎么的，忽地想起眼前人在识海里存续的那三道剑影。
嵇焕：“这头妖兽的兽骨还有很多，可以继续炼制。”
纪明若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刚才只顾着弓了，忘记炼制了箭支，分开炼制也不是不行。
而且还可以继续刷一下他在炼器方面的熟练度。
不过等他上手的时候又发现一个问题，相同的兽骨才炼制出十二根箭支，而且里面还要分别融入兽丹，这样下来消耗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怎么了？”嵇焕看他停了下来，于是问道。
纪明若收起箭支，“这些差不多就够用了，而且事后还可以回收，不用再多。”
嵇焕皱眉，显然不太同意他的说法。
纪明若唇角微勾，“我这次主要是来学怎么提升法器的，本末倒置可不好。”
说着他拿出一块拂天石，还有火红色的鸾羽披风。
嵇焕扫了眼，目光在鸾羽披风上一掠而过。
“你想提升这个？”
“嗯。”纪明若点头，不止是因为这个也是从厉天沉的手上截胡而来，而是他在上面能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颜色上也有点类似于……
纪明若目光落在他身上。
嵇焕道：“这件披风需要炼化后，方可融入拂天石。”
纪明若皱眉，“重新炼制后，可会失色？”
嵇焕看了眼火红的颜色，“不会。”
“如此…，我先尝试一下。”纪明若琢磨着这件披风的作用，收火避尘，防御也还可以。
不过，他看了下眼前人身上难以消除的黑色怨气。
问向系统，[系统的能量可以附着在物品上吗？]
[？]
系统立马道：[不行，能量会很快就会消散掉，即便用于他人之身，也只能用极少量。]
[超过一定的界限，只能用在宿主身上。]
纪明若看着披风若有所思，目光忽而扫到手掌，然后又看向一侧的发丝。
他袍袖微展，带起一股清风，几缕发丝落入手中，看了下数量，然而手腕很就被人攥住了。
“身体发肤，受于父母。”
嵇焕看着他手上的发丝，神情之严肃，甚至让纪明若觉得他想出手用灵力接回去。
“凡人头发便是不剪也会自然脱落。”纪明若对头发不是很在意，修仙界还有渡劫后，发丝脱落重新生长的。
于是他道：“在我生活的地方，多数人都是短发。”
嵇焕看着他如云的发丝，眼皮跳了跳，“不许。”
纪明若抬眸，似有笑意，却又在漫长的呼吸中对视一眼，手指绕出一缕长发，漫不经心似的说道：“喜欢？”
嵇焕挺直了背脊，神情绷紧。
深邃的眼眶想错开，又微微按耐不住地凑近了一点。
纪明若目光落在他的鼻梁上，清透的眼神在描摹之后，重新又恢复平静，“我想把发丝加入披风中。”
嵇焕瞳孔还是放大的形态。
好一会儿才道：“什么？”
纪明若暼过后解释道：“发丝加入披风，想不失去原本的特性，可有办法？”
“灵识附着其上，”停了下，他眼睫微移，又补充道，“炼制之时可入法器内核。”
纪明若听明白了，于是又询问了下如何将拂天石物尽其用，便开始了上手炼制。
灵火将披风化成水液，一根细小的羽毛出现。
纪明若：“？”
还有他的火焰烧灼不透的东西，看向嵇焕。
““这件披风中有我幼时落下的羽翼。”
瞬间纪明若明白了他的亲近是从何而来。
他的火焰无法炼化的，自然就是凤凰的羽翼了。
嵇焕看着他垂眸。
出声提议，“如还需要，我可变回原体。”
纪明若表情霎时淡了许多，“方才好像听谁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嵇焕：“……”
接下来都很沉默，拂天石全部液化的时候，纪明若好像才回缓了一点。
[能量能附着在头发上吗？]
[不行的血液呢？]
系统生怕他连骨头也搬出来，连忙道：[我先试一下。]
[头发可以。]
纪明若灵识裹着发丝，[以十为单位灌注能量，到临界点告诉我。]
系统的动作很快，[五十过去了！]
[八十，一百！]
纪明若：[继续。]
[二百……三百，宿主还要继续吗？]
纪明若：[嗯，看能到八百吗。]
系统看着消下去的这么多能量，不禁有点心疼。
[附着到发丝上无法回收，还不能变成特殊功效……]
[可以护住某个人就行。]
纪明若淡淡的声音让系统卡了一下，[？]
系统：[啊，祸国妖姬！]
纪明若：[别乱用词语。]
[哼T~T]
等到了五百后，系统停了下来，[到极限了。]
[成吧。]
纪明若有点不是太满意，不过想到用完还可以继续注入，便停了下来。
在加入拂天石之前，将莹莹闪光的发丝送入了内核中。
嵇焕察觉到了一点曾在识海感受到过的那股能量，没有说话。
等发丝放好后，纪明若重新又烧灼了一遍，这才将拂天石的液体放入其中，包裹着最中央的那小小的羽毛，顺利开始融合，成胚，然后抽展出漂亮的颜色，没有任何灵器诞生时的爆裂。
只在最后彻底定型的时候，周围的凤凰木，闪烁了一下。
披风瞬间爆发出一阵耀目的光芒。
纪明若目不斜视，等光芒淡去，灵识依旧没有散开。
直到莹润的灵器白光出现，他才将紧绷的灵识缓缓收回识海。
嵇焕看着在少年手中诞生的灵器，“先恢复一下。”
周围瞬间出现一圈极品灵石，还有之前纪明若炼制的丹药。
纪明若没有接，而是将披风托到手里，看了眼后，递过去，“成品还可以，和你的羽翼颜色很像。”
嵇焕看着火红透金的披风。
“试一下。”
嵇焕闻言，微微一撩眸，“给我的？”
纪明若：“之前的三宝炉，还有木镯，都是你给我的，这算是一个回礼吧。”
“如果觉得回礼太生疏，那么，喜欢这个颜色吗。”
“可否随身携带？”
嵇焕想到内核中的发丝，轻轻一握。
火红的颜色披在身后在怨气的沾染下变成暗红，同时嵇焕感觉到了元神受到了滋养，连神魂好像都多了一次清明。
纪明若见他要解下来，伸手按在他身侧，“不喜，我便送给其他人。”
嵇焕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感觉到元神的滋养愈发明显，他伸手握住身侧的那只手。
踏前一步，搂住他的腰，灵力通过经脉传递过去。
纪明若轻靠了下，慢慢将手抚在了后背。
弟子膳堂，余冉打着一把扇子，自从和招福在佟风城共同处理了一些事情后，他就偶尔过来，将不能与别人说的事情，时不时地和招福絮叨一下。
“记名弟子还是太少了，渡劫托管之事，风二抓破脑袋才弄出个模样来，戒律堂，纪师弟那边管着一摊子宗门戒律，用例也兼顾着，炼丹出了名堂还需掌门峰那边插手。”
“余前辈可以多做一点。”招福提议道。
“宗外跑不过来，乾明宗和揽苍峰我也是好不容易脱手的。”
招福：“再捡回来应该也容易。”
余冉扇子一撂，“你可真向着你家少爷。”
“少爷两天没来膳堂了。”招福很是担忧。
余冉：“……”
“再说我就不和你聊天了。”
招福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威胁，而且他觉得余冉实在影响他做事效率。
余冉发愁，“如果一件事两个人有分歧怎么办？”
“谁对听谁的。”招福道。
“那要评不出谁对呢？”
招福：“看谁更加有道理些。”
余冉：“还有呢？”
招福抬眼，“没了。”
“你也算见识了不少，在外面还管着那么一摊子，就没有多一些想法？”
招福：“我听我家少爷的就够了。”
余冉：“……”
这事就你家少爷在出难题。
想到峰主和小师弟两个，余冉不禁又叹了口气，他峰外调节的再好，遇到自家事，好像就蒙了脑子一样，一劝一个蒙。
峰主否了小师弟的提议后，纪师弟果然说到做到，将此事报给了掌门。
他觉得纪师弟一向靠谱，可在这件事情上，不仅和峰主的意见南辕北辙，还如此强硬。
他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就怕揽苍峰一直以来十分平和地师徒关系被打破。
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场面。
峰主在乾明宗辈分最高，可以说在掌门面前都能说是说一不二。
小师弟他相处了这么久，也知道他是惯有主意的，而且行事风格和做事方面都十分让人信服，连风檀也对他言听计从。
这要闹出什么站队事件，导致最后揽苍峰分崩离析……
余冉只要一想都不寒而栗。
“揽苍峰绝不能在我手上毁于一旦。”
“师兄。”
“少爷。”
听到招福打招呼，余冉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正想如何说服拦住纪师弟时，就看到纪明若身侧的人影，“峰……”
顿时想起这是在外面，“风大了点，师弟今日可是不忙了？”
纪明若和嵇焕在旁边坐下。
嵇焕将手里的一份甜食糯圆放到纪明若面前，顺便将筷子给他摆好。
纪明若点点头，“今日休息半日，等掌门那边安排好，各峰估计明天就能通知到位。”
余冉眼睛盯在他面前的碗上。
然后又瞄了一眼安然坐在身边的峰主。
“哦，揽苍峰是不是届时也要参加？”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炼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