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佞》晾墨

9、他什么事都可以顺着柳渊，唯独这件事不行 从小颜余就

　　看着看着，颜余的脸色就越来越害怕。

　　看到一半，他手里的册子便怎么也翻不下去了，捏着册子，颜余急忙看向柳渊，“先生，我......”

　　颜余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有些不知道从哪儿开口，一时颇有些手足无措。

　　柳渊微微倚靠在椅子靠背上，平静的看着他，“殿下你慢慢说，不急。”

　　听到殿下这个称呼，颜余心中就是微微一颤，他已经许多年没听过柳渊用这个称呼称呼自己了。

　　“殿下不打算说？”柳渊见他沉默，微微挑眉，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上去无端有些渗人。

　　“不是！”颜余赶紧开口，“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闻言，柳渊的神色稍稍好看了些，“既然殿下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问，殿下答，可好？”

　　颜余这时候哪里还敢招惹柳渊，立马点头应了下来，“先生尽管问！我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折子上写的可属实？是否有不实之处？”柳渊问。

　　“属实，并无不实之处。”颜余答道。

　　“很好。”柳渊神色不明，“第二，何时存了这个心思的？”

　　“很久之前。”颜余答得一脸坦荡。

　　具体是什么时候存的这个心思呢？说实话，他也记不清了，也许是因为身为皇子，这些对权势的执念和野心生来便是刻在骨子里的。也许是因为自小便知道无权无势只能被人轻贱践踏，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自己在意的人，反正，他只记得这心思早就在了，甚至在他遇见柳渊之前便存了。

　　“第三，当初你问我借钱可是为了此事？”柳渊又问。

　　“是，当时我羽翼未丰，身无长物，除了向先生借钱再也找不到其他办法。”颜余果然如他自己所说那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殿下果然坦荡，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柳渊忽然沉下脸，声音也变得严厉了几分，“你可知错？”

　　颜余站在原地，直视着柳渊的眼睛，许久之后还是坚定的摇头，“我没错。”

　　他什么事都可以顺着柳渊，唯独这件事不行。

　　颜余的目光落在虽然沉着脸，但仍然可见其绝美风华的柳渊身上，他的先生这般温雅，多的是小人觊觎，他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能护住他。

　　他若想在世间放肆，他便为刀为剑，斩尽前路坎坷荆棘。

　　他若想要举世太平，他便为笔为墨，书写天下绚丽华章。

　　“没错？”柳渊怒极反笑，“颜余！你可还记得我当初是如何教你的？！为人臣，为人子，唯忠心二字，你身为皇子想要皇位原本无可厚非，但却不该用如此手段！”

　　颜余只是沉默的听着，一言不发。

　　“更何况，你可知道，古往今来，走这条路成事者寥寥可数，多的是折戟沉沙，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赌前途！”

　　颜余还是不说话，一直安静地听着，等到柳渊不说话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可是先生，如今这世道，我若不争不夺难道还坐等皇位掉在我身上不成？我那高高在上的父皇又何时曾把我当做皇子看过？”

　　颜余这话倒是没说错，从一开始，天宸帝便没有将他归纳在可以登基的范围内，这些年也不过一直远远地看着，只要确定他还活着就行，便是十六岁封王，也给了‘没’这种让人一听便膈应的封号。

　　从小颜余就知道，想要的，得自己去争去抢。

　　柳渊闻言一怔，随即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你今日就待在书房里，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才能出来。”

　　“是，先生。”颜余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应下。

　　出门之前，柳渊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说罢，也不管颜余此刻是什么神色，自己关上了书房的门。

　　出门之后，柳渊倚在几十米开外的走廊栏杆处吹了会儿凉风，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些，许久之后方才挥手道：“木心。”

　　身着深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从暗处走出，对着柳渊拱手一礼，“公子。”

　　“让人去处理了那些消息，万不可泄露一丝一毫。”柳渊淡声吩咐。

　　“是，公子。”木心应下，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公子，今日之事......”

　　柳渊轻叹了一口气，“阿余这事做的冒险，若不是恰好那里是柳家的人，只是他私自开采铁矿一事便足矣让他人头落地。”

　　“公子可要阻止？”木心又问。

　　柳渊摇摇头，“阿余若是当真决心如此，我又如何能够阻止的了？”

　　“那公子可要斩草除根？”

　　“不，我能拦下一次两次，难不成还能次次如此？今日之事便当是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这条路并非他想象中那般平顺，他若放弃自然是好，但他若不愿放弃......便必须有思虑周全一切的准备，这事得让他自己处理。”

　　柳家虽然世代忠良，但却不是迂腐之人，更何况如今柳家已然渐渐没落，身为柳家如今的掌权人，柳渊必须肩负起重振柳家的责任，他必须得小心筹谋，不能让柳家毁在他手里，所以他走的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

　　“我原本想着他能不沾染这些就不沾染，柳家如今就算再不济，护住他也没问题，但现在他却自己选择踏进来，我也只能尊重。”柳渊又道。

　　木心不说话了。

　　这些年他自然知道在所有人都瞧不见的地方，自家公子到底为重振柳家费了多少心思，他小心翼翼的在各方势力当中斡旋，在各方维持着那艰难的平衡，还得时时注意不把七殿下牵扯其中，时常一熬就是半夜。

　　但是这些他却从未让人知晓，哪怕是七殿下。

　　“去吧。”柳渊挥手。

　　“是。”木心退下了。

　　柳渊回头，有些无奈的看了眼那紧闭着的书房门。

　　平心而论，他一点都不想颜余掺和进这些事，身为兄长，他只想自己的弟妹平安喜乐，那些冲锋陷阵的事，他来干就好。但他终究还是忘了，有些事生来便是刻进骨子里，融入血脉中的。

　　“罢了，你若当真决定，我帮你就是。”柳渊叹了口气，“但是在那之前，得让我先看看你有多大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