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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对我以性命相托 他们都在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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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渊发了一会儿呆,便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准备起床收拾收拾。
但不想才刚刚坐起来,颜余便醒了,看着身边的人,他一时有些恍惚。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天色还早,先生起来干嘛?”颜余抬头望了眼才蒙蒙亮的天,忍不住扶额叹息。
“一向惯了。”柳渊没好意思说是因为这人睡在身边,心里太乱了,“我吵到你了?”
颜余赶紧摇头,同样的,也没好意思说是因为他。
“不然我还是让人重新搬一张床?我怕先生睡不舒服。”颜余犹豫了下,还是道。
柳渊垂眸,“还是不麻烦了吧,咱们过两天就走了,当然若是你睡得不舒服的话,当我没说就是。”
“先生没有不舒服就好,既然如此,那就还是不麻烦了吧。”
“好。”
两人说完,同时看向对方,对视一眼,又自然移开。
他们都在小心的试探对方,忐忑而又期待,生怕一不小心就引起对方注意。
早上用过早膳之后,颜余就出去巡视军队去了,期间问过柳渊是否要一同前往,但柳渊想着还是尽量少窥探一些机密为好,便婉拒了。
但颜余怕他有事,便专门让木心进来陪着,又给他找了些东西解闷,这才离开。
柳渊坐在帐中翻着一本帐中书架上的闲书,木心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说吧,有话别憋着。”柳渊不用回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木心这下不犹豫了,“公子当真决定要支持七殿下了?”
柳家的心腹一向还是更喜欢称呼颜余七殿下,而不是没王殿下。
柳渊点点头。
“公子,虽然这么说不应该,但我还是想说,七殿下跟其他几位王爷比起来,胜率当真不大。”木心又道,“他一没母家支持,二没陛下宠爱,公子可要想清楚。”
从感情来说,他们应该支持七殿下,但从现实来说,他还是希望公子能够多想想,毕竟这事关整个柳家。
“但其他几位能将整个身家都托付给我吗?他把他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了,他对我......以性命相托。”柳渊的目光依然放在书上,“他相信我,我也相信他,便不是他柳家最后也必须要选一个人支持,与其是其他人,我宁愿相信他。至少不用担心会被人鸟尽弓藏,过河拆桥。”
这倒是实话。
柳家势大,不会有人会愿意放弃这块肥肉。只是现在一切都尚不明朗,所以还不明显罢了。
木心不说话了,既然公子已经决定,那就跟着闯吧!其实他也隐隐相信七殿下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日,柳渊因为每日都待在营帐当中,颜余生怕再这么闷下去,他的先生会闷出什么病来,当即好一番软磨硬泡,才堪堪把人从营帐当中拐出来。
因着这处营地设在深山隐谷之中,周围的密林之中也自然藏了不少动物。
所以颜余便在巡查之余,特意叫了些人一起陪着,一起去林中打猎,准备晚上大家一起凑在一起吃个烤肉,顺便放松放松。
颜余牵着一匹马,马上还放着弓箭,看着目光灼灼的柳公子,有些担忧,“先生你真的确定要自己骑马?”
这马性子虽然不烈,但看先生这文弱的模样若是摔下来可怎么得了啊?颜余很是不放心,别说摔下来了,就是被擦伤点皮肉他都得心疼半天。
柳渊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伸手接过那匹马的缰绳,准备以行动来证明自己,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柳渊的踩着马镫,动作相当利索且行云流水,那叫一个恣肆漂亮,年轻人的恣意风姿在这一瞬间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颜余,面带笑容,“阿余,你刚刚说什么?”
柳渊虽然说是个文弱书生,但不代表他不会骑马,只是通常情况下不需要,所以鲜少有人知道罢了。
颜余静默几秒,然后绽放出一个好看的笑,十分诚恳,“先生果然厉害。”
柳渊对这人的变脸感到有些无奈,微微挑眉,“你呀。”
颜余乖顺一笑,牵过另外一匹马,也跟着翻身上马,“那先生小心些,我陪在你身边,这马儿性子是咱们营地最温顺的一匹,先生别怕。”
身后跟着的那几位带兵的将领看着自家主子这般撒娇卖乖的模样,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这乖巧温顺的仿佛邻家少年郎的小少年当真是他们那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千万煞神万年阎王吗?这反差也太大了一些吧!!!
颜余这时才不管自己的形象在下属面前怎么崩塌,哄他的先生高兴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先生,咱们走,我带你过去。”颜余笑道。
“好。”
两人骑着马,慢悠悠的朝前走去,并肩而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耀眼,两个人身上都晕着暖暖的光晕,风华动人,看的身后人都忍不住花了眼。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从这份风华当中回过神来,才发现那自带风华的两个人已经渐行渐远。
他们赶紧拍马跟上,千盼万盼盼来的休息,可不能因为愣神黄了。
“阿余你好厉害!”柳渊瞧见颜余只一箭就将一只正在疾跑的野兔子射中,忍不住出声赞道。
颜余回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那般。
“先生想要什么,我帮你猎来?”颜余策马过去,将地上的野兔提起来。
柳渊想了想,拿起身边的弓箭,对着他扬了扬,“我自己来。”
说罢,他弯弓搭箭,对着一只野鸡瞄准松手,箭矢破空而去,擦着野鸡的翎羽飞过,没入树干当中,箭尾轻颤两下,这动静惊得那只啄食的野鸡扑腾着翅膀朝远处飞去。
一击没中,柳渊脸上却没什么变化,策马追上去,在不远处停下,重新取出一根羽箭,弯弓搭箭,重新找了找感觉,然后将箭尖往右边偏了几厘,手指一松。
嗖的一声,羽箭射出,伴随着野鸡一声短促的鸣叫,猎物成功到手。
跟在后面的颜余看见这一幕,偏头浅笑。
射御礼乐书数样样精通,他的先生果然完美。
“怎么样,虽然比你差些,但是不是也还不错?”柳渊拿着猎物回到颜余身边,含笑问道。
“先生最厉害。”
对于柳渊,颜余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再说,这也不仅仅是夸奖,于他而言,先生本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物。
柳渊忍不住展眉一笑。
“不然,我们比比怎么样?”他忽然起了心思。
既然先生都开了口,颜余又怎么可能不同意,“先生不常打猎,为了公平起见,我让先生五只猎物。”
柳渊拒绝,“不用。”
说罢率先策马远去,比赛哪有让人的。
看柳渊策马身法动作熟练,没有丝毫勉强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对着暗中跟着的暗卫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跟上去护着,见暗卫跟上去之后,他才放心的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而去。
既然先生说了要比,那他自然得拿出全部的实力出来,不然那才是对先生的不尊重,而且他相信,他的先生一定跟他势均力敌。
“嘘!”某个拿着弓箭小心翼翼的盯着一直雄鹿的副将偏头对身边的同僚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生怕惊动了它,这么肥的鹿,弄回去打牙祭再好不过,可不能被它跑了。
然而那副将的箭还没搭好,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只飞矢,直接一箭就将那雄鹿搞定。
副将看着连反抗一下都来不及就丧了命的鹿,懵懵的眨了眨眼睛,看向身边的同僚,“你干的?”
同僚同样懵,“我以为是你。”
诶,不是,这是哪儿杀出的程咬金?
两人愤愤的盯着鹿,准备瞧瞧是哪个程咬金,准备等会儿晚上过去蹭......额,不,联络联络同僚间纯纯的友谊。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看看是哪位同僚这么大展神威,然而却看见一个让他们打死也没想到的人,那个被自家主子带来的,柔弱的仿佛一根手指头就能被戳死的俊俏公子,策马款款而来,捡起猎物往马背上一放,自然又理所当然。
“???”
柳渊发现这边手里还拿着弓箭的两人,又看看马背上的鹿,瞬间明了,有些歉意的对着他们笑笑,“抱歉抢了你们的猎物。”
说罢就想把那头鹿还给他们。
回神的两人赶忙摇头,“不用不用,谁猎到就是谁的,这是规矩,公子好箭法!”
柳渊见他们当真没在意,这才再次道歉之后,策马远去。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副将看着柳渊离开的背影,不由叹道。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打起猎来这么猛?
“同感。”同僚点头附和。
他们心有余悸的看了柳渊离开的方向一眼,然后默默地换了个跟他相反的方向。
emmmm......不要跟抢不过的人抢东西,这是大自然生存法则之一。
与此同时,跟这一幕相似的画面频频出现,只不过有时当事人是那文弱清贵的世家公子,有时又是那恣肆张狂的天家少年。
等到到了约定的时间,两人在林子的入口处碰面,两人的马背上都满载着猎物,身边的箭矢都所剩无几。
他们脸上带着相似的恣意笑容,但他们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一群小伙伴们神色却没那么好看了,眼神俱是幽怨的瞧着前面满载而归的两人,马背上的猎物简直少的惨不忍睹。
至于为什么,那还不得问问那两个看到猎物就跟狗见了骨头一样的禽兽啊!他们这所剩无几的猎物都是好不容易才虎口夺食中抢下来的,真的简直了。
这次的打猎游戏体验感简直差爆了。
“等等,我们之前比的时候忘了说彩头了,现在定一下?”柳渊瞧见颜余眼中的跃跃欲试,忽而拦住他剩下的动作,笑道。
“彩头?”颜余一怔。
“嗯。”柳渊点头。
“好,先生想要什么?”颜余问道。
柳渊想了想,笑道:“这样吧,若是你输了,你给我写幅字可好?内容我来定。”
颜余一笑,“好,没问题,但若是先生输了,先生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颜余温声问道。
“暂时先不告诉你,总之绝对不会让先生为难就是。”颜余却显然准备卖个关子。
柳渊对此显然无所谓,点头将此事应下。
两人定好彩头,正准备自己动手数,早在一旁暗搓搓观望的一众小伙伴们立马就有人凑了上来,这时的他们早就了解这两禽兽刚刚怎么回事,这么好的热闹如果不亲自参合一脚,他们绝对得后悔死。
“主子,公子,不然让属下来数吧。”
颜余瞥了眼那凑上来的下属,笑笑,“好,那你来吧。”
说完,他便走过去扶着柳渊的小臂,温声道:“先生身子骨弱,别累着,我扶先生过去休息会儿吧。”
一众小伙伴面部抽搐的看着颜余把柳渊当做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娘子呵护,主子啊!你是没看见那位‘娇娘子’刚刚都干了什么啊!还身子骨弱,刚刚弯弓搭箭的模样跟个煞神一样,不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那样差不了多少!累?累你大爷啊!
一众被抢了猎物的小伙伴们内心忍不住一阵咆哮。
“还好,我不累。”柳渊温声回道,“好久没机会活动筋骨了,活动活动也好。”
“先生若是以后想要活动叫我就是,我陪先生活动。”颜余立即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柳渊点头,“若是以后我在都城待得无聊,我便约着你去附近山林打猎。”
“嗯。”
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你来我往,数数的小伙伴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两分。
果然是在这地方呆久了常年不见美娇娘,连看个唇红齿白的俊俏郎君都生出几分跟他家主子格外相配的错觉。
一群人默默将目光从他们两个人身上移开,落到正在数数的同僚身上,不能看了,不能看了,要是再看下去,他们还不知道会想出些啥乱七八糟的虎狼东西。罪过,罪过。
“主子,公子,数完了。” 数数的人赶紧出声,打断这群同僚们的胡思乱想。
“怎么样?”柳渊走过来问。
地上这两堆猎物看上去相差无几,光用眼力来瞧,柳渊也看不出来究竟那堆更多。
“恭喜公子,是公子赢了,公子比咱们家主子多猎了一只野兔。”那下属赶紧禀报,说罢还偷偷地抬眼打量了柳渊两眼。
瞧着这么文弱的俊俏郎君,怎么在骑射上面这么彪?这么多年了,他就没见过还有人能胜过主子的。
“恭喜先生。”颜余被赢了却反倒像是自己赢了般,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走到柳渊身边笑道,“先生果然最厉害。”
柳渊回以一笑,“凑巧而已,下次就不知道究竟谁赢了。”
以一只的差距取胜,下次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准。
“不用管什么下次不下次,咱们只看现在,现在是先生赢了,先生想写什么字?回去我就给你。”颜余摇头,很认真的回答。
“这事不急,回去再说。”柳渊挥手,本来就是心血来潮的事儿,这么慎重的被他记挂在心上,提出来反倒是让他感觉自己有些小小的不自在。
但是这样被颜余放在心上,却又让他自心底生出了一种隐秘的愉悦,心满意足而又心酸不已。
“好,那等回去了先生告诉我,我再写给先生便是。”颜余点头,继而又看向那两堆堆成小山地猎物以及偷偷摸摸对着它们流着口水的下属们,没好气的一笑,“把这些东西送去伙房,今天晚上让大伙儿放松放松!”
“是!多谢主子!”
众人一阵欢呼,随即麻溜的带着自己手下人把今天打猎的猎物全部搬到伙房让人料理了给大家改善伙食。
都是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虽然身担要职,平时得收敛了年轻人的浮躁和恣肆,但那通常都是在下面将士面前,在自己同僚和主子面前,他们倒也免了那些伪装出来的稳重模样。
看着这些年轻人的蓬勃朝气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快意,柳渊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太明显的艳羡。
这样的快意人生,是他这样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忠烈之后,是柳家如今的掌权人,是人人都得敬着、捧着的柳家公子,但是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他如今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该张扬如火,做什么都有家里长辈在上面撑着,他只需要痛痛快快的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行的年纪。
但是他不能,他需要敛去周身所有锋芒,收起那些顽劣,当一个合格的掌权人,撑起柳家满门荣耀,护着自己在意的人在这些人人觊觎的朝堂权势和种种诡谲风云中努力安然无恙。
“先生,以后我一定会让你过自己喜欢的日子,以后柳家不仅有你,还有我,我一定会帮先生守好柳家的。”
正在柳渊看着那些将士远去的背影兀自出神的时候,颜余忽然走到他身边,似乎想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但是将手抬起半天,他却又终究没敢落下,只能默默地又收回,柔声允诺。
“阿余......”柳渊回头,有些怔怔的瞧着他。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柳渊表面的风光无限,只有眼前这个少年才看出他在那些风光无限之下的举步维艰小心翼翼。
“先生别皱眉,我心疼。”颜余这话说的十足十真诚,真诚到柳渊心脏都忍不住颤了几下。
眼前这个少年郎,是当真在心疼自己。
可是......他却对他生出了不该生出的肮脏心思。
柳渊垂下眼睑,遮去眼中的痛苦,松开眉头,温声笑道:“知道心疼我,也不枉我这些年疼你一场。”
不知怎的,虽然柳渊是在笑着,但是颜余却敏锐的察觉到他并没有高兴,反而似乎更难过了些。
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这才惹的先生难过。
“刚刚闹了一场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会儿。”柳渊温声道。
颜余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得道:“好,那我送先生回去休息。”
柳渊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照样一副清贵模样,微笑道:“不用了,你事情多,我不耽搁你时间,就这么两步路,我能自己回去。”
他怕,如果再多看着少年一眼,再多听他说一句话,他就会彻底沦陷在此刻的温柔乡中,当真做出些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眼下的柳渊除了狼狈的逃开之外,没有其他任何选择。
颜余蹙眉看着柳渊离开的模样,越看越心慌,直觉若是今日当真让他一人回营帐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赶忙三步并成两步追了上去,“今日无事,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请先生指点一二,先生可有空?”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生意上的事想请教柳渊,只是想跟他待在一起,多一会儿也好。
柳渊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人怕当真是自己的穿肠毒药,戒不掉,推不了,他偏头,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好。”
颜余一直小心注意着他的神色,见他虽然神色未变,但眼神却显然暖了些,心中稍稍安定些,想了想,像小时候那般伸手扯住了柳渊的衣袖。
两个人都怀这些隐秘而又不能为外人所道的小心思,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回了营帐。
回去之后,颜余抱出一堆账册给柳渊,自己则坐在一边处理军中事务,时不时地偏头看他一眼。
只有他在身边,颜余觉得自己才能心安。
哪怕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也是好的啊。
但是颜余却不知道,并不只有他一个人这般觉得,其实他的先生,也一直在偷偷注意着他,也是只有看着他,才能心安。
两人谁都没说话,都忙着自己手里的事,但是此刻的两人间的气氛却比之前打完猎好了不少。
“主子!”帐外传来七书的声音。
“进来。”颜余看了眼兀自看的认真的柳渊,才扬声道。
七书和木心并肩走进来,在掀开营帐帘子的时候,颜余还眼尖的瞧见帐外有不少人正在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
瞬间,他心中便明了,明了过后又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既然把话都放出去了,难不成还能收回?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的嘛,还专门让七书和木心来替他们跑一趟探口风。
“去告诉他们,开始吧,我和先生一会儿就来。”还不待七书和木心开口,颜余就不耐烦地挥手道。
七书和木心对视一眼,赶忙回神应下,转身出去了。
等他们出去之后,颜余才从柳渊手里抽走那本他看的认真的账册,笑道:“先生看了这么久,该休息休息了,仔细一会儿眼睛疼。”
其实刚刚发生的一切柳渊都知道,但这毕竟是颜余的主场,他也不方便多说什么,这才一直低头认真看着账册,但是现在既然他已经开口,柳渊倒也没什么了,笑道:“好。”
“走,我给先生弄些好吃的,我可是专门让他们选了些兔子腿给我留着,等下就给先生烤了吃。”颜余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拉着柳渊起来。
柳渊含笑听着,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等到出了大帐,柳渊才发现外面早就跟他初来之时大相径庭,一群群士兵凑在一起,围着火堆喝着酒,吃着东西,三三两两的聊天,整个山谷充斥着年轻人的欢声笑语,生机勃发的便是连柳渊脸上都不免染上了几分真心实在的笑意。
“先生喜欢?”颜余注意到柳渊的神色,偏头问道。
柳渊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就在颜余觉得他大概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才轻轻点头,眼中染上篝火的光晕,“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在这人声鼎沸中,若不是颜余的听力好,怕是根本就听不见。
“既然先生喜欢,我以后再带先生过来,先生想什么时候来都行。”颜余大方允诺。
柳渊听着这人掺着几分孩子气的允诺,不由得轻笑一声,“说什么胡话呢,军事重地哪能让人随便出入。有这一回就够了,不能贪心。”
颜余笑笑,没再继续说什么,心中却是打定主意以后一定每年都带先生来这么一两次。
两人走到主位,一众将领早就在那儿等着了,见他们过来赶忙起身行礼,颜余挥手表示不用多礼。
颜余带着柳渊过去,等他坐下之后自己才在他身边坐下。
“你们玩你们的,不用在意我们。”颜余看了眼有些拘束的一群人,淡声道。
他们跟着颜余的日子也不短,这里坐着的又都是颜余的心腹,见他这么说自然不会跟他客气,很快大家就又凑到一起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一边推杯换盏,一边高谈大论。
行酒令掺杂着叫好声不住往柳渊耳朵里钻。
柳渊端着一盏酒慢悠悠的喝着,身边颜余却拿着串好的野兔腿在一边忙活着。
在火焰的炙烤下,兔腿滋滋的往外冒着油,不住地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诱的身边原本在喝酒划拳的人都忍不住凑过来,盯着那兔腿眼冒绿光,猛咽口水,若不是碍于这烤的人是颜余,怕是早就冲上来硬抢了。
柳渊就在颜余边上,瞧着他熟练的往兔腿上加着调料,恰到好处的翻面,一举一动都充满别样的美感。
很快,一只香喷喷的烤兔腿就出炉了。
颜余细心地用小刀将兔腿切成大小一致的肉块,还贴心的在兔腿肉上面插了一根银签子,以此方便柳渊食用,那精心照顾的模样让一众大老粗们忍不住红了眼,只恨着自己没有一个像颜余这般贴心的下属或者弟子。
“先生尝尝。”颜余把不论是摆盘还是刀工都做到极致的兔腿放到柳渊面前,一脸期待。
他给柳渊做过不少好吃的,但是像这样简单粗暴的直接烤却还是头一次,所以其实颜七殿下也不太确定自己的手艺到底怎么样。
柳渊倒是比他更有信心些,别的不说,颜余做饭的手艺当真是数一数二的好。
他用那银签子叉起一块肉块,喂进嘴里,刹那间,烤兔肉的香气就在他嘴里迸发,美味的简直没话说。
柳渊细嚼慢咽的将那块兔肉咽下,然后点头赞道:“很好吃。”
说完之后还用银签子叉了一块,顺手递到他嘴边,“不信你自己尝尝,真的很好吃,不骗你。”
颜余盯着递到自己嘴边的肉块,又看看一脸自然而又理所当然的柳渊,忽然轻笑一声,低头咬下签子上的肉块,咀嚼了两下,肉块什么味道他其实根本没有尝出来,但他依然觉得美味至极,因为这是他的先生喂给他的啊。
“是不是,我没骗你吧。”柳渊笑问。
“没骗我。先生喜欢,那我以后再给你做。”颜余眨巴着眼睛撒着娇。
“那以后就辛苦你了。”柳渊倒也不跟他客气什么。
“不辛苦,只要先生高兴,什么都不辛苦。”颜余微微摇头,又开始继续烤兔腿。
已经转过头的颜余没有注意到在他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柳渊那一瞬间的怔愣。
纵然知道他应当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柳渊却总忍不住为这句话心神荡漾,哪怕只是自己的妄想,只是稍微触碰一下,也惊得他浑身酥麻,如坠云端。
为了不让颜余发觉自己的异样,他只能低头吃肉。
原本有滋有味的肉块不知为何吃到嘴里再也不是刚开始的味道。
“先生?先生?”柳渊听见有人叫他,回头看去,却见颜余正微微蹙眉,神色有些担忧。
“怎么了?”柳渊不解。
“先生是饿了吗?不然我再给先生准备些其他的?”颜余指了指那装兔肉的盘子。
柳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本满满当当的盘子这时已经所剩无几,自己就在刚刚不知不觉间居然吃了这么多。
“先生最多只能再吃一只,若是吃多了仔细伤胃。”颜余将手里刚刚烤好的兔腿处理好,又换了只盘子放到他面前。
柳渊只能胡乱点点头。
颜余见此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拿了些解腻的水果放在一旁,仔细注意他的神色,生怕他有丝毫难受。
“你别光顾着我,你也吃些。”柳渊分了一半兔肉给他,看着他吃,才稍稍放心。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欣赏着周遭热闹场景的时候,忽然有个一脸黝黑的将领拿着一坛酒,在一众同僚怂恿的目光中畏畏缩缩上前。
柳渊扫了他们一眼就知道他们现在在打什么主意,微微一笑,没说话。
他往周围一瞧,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七书和木心早就被这群‘热情的’小伙伴们灌的酩酊大醉,一人抱着一个酒坛子在那儿豪迈的放声高歌。
只是这两人实在不适合唱歌这种事,一首歌就没一个字在调上的不说,偏生自己还唱的格外美,惹的周遭一群人哈哈大笑,不住地逗他们。
柳渊噙着笑微微摇头,没去管他们,也没打算把他们从水深火热当中解救出来。
“主子......”那抱着酒坛子的下属踌躇许久,才终于犹犹豫豫的开口,“我们想敬主子一杯。”
颜余看柳渊,只见他撑着脑袋,正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接过下属递过来的酒杯,随即一饮而尽。
他这豪爽的模样看的周遭偷摸观望的一群人眼睛顿时一亮,然后一群人立马围了上来,手里都提着酒坛子,是什么意思不用言表。
颜余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下属,脸色不变,轻哼一声,居然当真跟他们凑在一起拼起酒。
柳渊坐在一边瞧着,只觉得分外有意思。
颜余在他面前一向撒娇卖乖,这般豪爽的大口喝酒模样他还是头一次见,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想着要将他每一个模样都记在心里,记得牢牢地。
正在颜余被人缠的脱不开身的时候,有人却忽然瞄上了在一旁看热闹的柳渊。
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怎么可能容忍柳大公子一个人在那儿对月小酌,霁月风光?当即便有人趁着颜余无暇分身的时候摸到柳渊身边,准备开始愉快的灌酒大业。
柳渊含笑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酒碗,正准备伸手接过,却不想从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接过了那酒碗。
柳渊根本不用看就知道这人是谁,他随口打趣两句,“你干什么?那边的酒不够喝了?”
颜余笑着看了眼那过来灌酒的小将,将酒水一饮而尽,喝完之后随手将酒碗抛回给他,示意他赶紧麻溜的滚,等那小将扛不住压力溜了之后,颜余方才对柳渊笑笑,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他们灌我,我等会儿肯定扛不住,要是先生也醉了,我今晚就得在这露天夜里呆一晚了。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先生救救我好不好?”
说完他还俏皮的对着柳渊眨了眨眼睛。
柳渊见他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一软,虽然知道这人说的话大部分都是在逗自己开心,但他还是不忍拒绝,“好,我等会儿一定带你回去。”
颜余赶紧点头,“那就拜托先生了。”
“嗯。”
颜余又是展颜一笑,然后继续被他的小伙伴们拉过去灌酒去了,但他的余光却依旧放在柳渊身上,见刚刚被他震慑过后,没有哪个小崽子再敢过来放肆,这才稍稍放了些心。
这酒烈,先生身子骨又弱,就这么灌下去他怎么能扛得住?
柳渊小口小口的咬着面前用来解腻的果子,一边含笑看着颜余喝完了一坛又一坛的烈酒。
他的酒量当真不错,三坛烈酒下肚,看上去虽然有些摇摇欲坠,但比起其他人简直不要强太多,至少他还能站着。
至于那群原本准备灌醉他的人,却都三三两两的倒在地上,早就烂醉如泥,爬都爬不起来。
这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吗?柳渊看着已经醉的不成人形的一群人,默默腹诽。
“阿余,你怎么样?”柳渊起身走上前,轻轻扶住颜余,低声问道。
颜余红着脸,略微踉跄了两下,然后就势靠在柳渊怀中,撒着娇,“头疼。先生带我回去,困~”
柳渊仔细瞧着,见他只是脸色略红,心跳略快,身子发软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这才放心,有些费力的扶着他,“好,我带你回去睡觉。”
颜余低头用脸颊蹭蹭柳渊的发顶,拖长着嗓子,“先生最好了。”
柳渊扶着颜余往营帐走,顺手找来一些没喝醉的让他们把那群烂泥们各自送回各自的住处,等把颜余安顿好之后,他才出门打了一盆水,拧干面巾,开始给他擦脸。
此时颜余的酒劲也上来了,也顾不得其他,倒头就睡。
柳渊细心且轻柔的一点一点帮他擦脸,像是对待一块传世珍宝,珍而视之。
给颜余清理干净之后,柳渊才脱了外袍,上床躺在外侧睡觉。
他侧身看着颜余沉静的睡颜,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他这辈子,是当真栽在这小狼崽子身上了。
颜余和柳渊等人一直在这里待了三天才将整个军队巡查完毕,期间柳渊一直和颜余同塌而眠,两人都很克制守礼,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然后他们去客栈整顿一夜之后,就出发去滁州了,至于那个县令那边,他们也想了法子糊弄过去,索性之前只是泄露了一星半点,也好解决,当然,铁矿那边自然是不能继续下去,只得撤出来。
之前说要去滁州探望堂妹其实也不是一句空话,柳非尘已经十五岁,一直在滁州老家娇养着,早年跟成方候世子秦青订婚,现下婚期将近,作为柳家当家人和柳非尘唯一在世的亲人,柳渊于情于理都得替她好好操办。
颜余只见过柳非尘几次,还都是陪着柳渊探望,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说话轻言细语却执拗的要命,似乎跟柳渊还有几分相似。
得到消息的柳非尘早早就带着人在府门口守着,看见远远驶来的马车脸上也带上了几分欢欣。
但是车停下之后,先下来的却是一个身着暗红华贵袍子的少年,侧颜美的惊人,凌厉俊俏。
她愣了愣,恍然间想起这好像是七殿下。
她站着没迎上去,直到车上又下来一个矜贵的青年公子方才上前了几步。
柳渊搭着颜余的手下了马车。
“哥哥!”柳非尘欢快唤道。
“小尘。”柳渊偏头跟她打了个招呼,“过来见过殿下。”
“七殿下。”柳非尘这才乖巧的走过来冲着颜余行了礼。
颜余点点头,让她不用客气,目光晃了一圈,觉得这丫头比起小时候倒是规矩了不少。
“先进去。”柳渊笑笑。
“嗯。”
一行人入了柳家老宅,安顿了下来,期间柳渊跟柳非尘提了婚事,她没表现的过分高兴,也没表现的过分冷淡,只觉得这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也是,这个世道女子嫁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两情相悦那都是话本子里的事,只要家世合适,人合适,那就成了,感情嘛,都是可以后天培养的东西。
虽然如此,柳渊还是问了问柳非尘的意思。
但柳非尘只是笑笑,说就算不是他也会是旁人,没什么差别。
柳渊见此,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把这事暂时揭过不提。
就在柳非尘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往都城搬的时候,都城却先传来了消息。
看着手里的黄色绢布,柳渊一时有些头疼。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去监考?”虽然这也是礼部的事,但柳渊只是个小小的礼部侍郎,这种事不是有礼部尚书撑着吗?跟他有啥关系,为什么非要他去受苦受累?柳渊着实有些想不通。
颜余叹气,他也不知道他这个便宜父皇到底是什么打算,但既然现在已经下了圣旨,他们也不可能抗旨不遵,所以才到滁州没两天,几人又只得往回赶,只不过这次队伍更大了些,多了柳非尘和一些柳家祖宅的老人以及一堆行礼。
时间尚且充裕,所以他们也不赶,慢悠悠的晃着,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晃回了都城,便是这时候,距离科举考试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因为之前早就定了要接柳非尘回来,所以早早就备好了她的住处,还是小时候的那座院子和绣楼,之前已经换了新的饰品和家具,又添了一应女子要用的胭脂水粉和衣裙钗环,倒也极好。
等到柳非尘彻底安顿下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过着,每日都一样的稀疏平常,除了这日,柳家接到了一张帖子,是苏国公府花月宴的。
都城的宴会不少,这些人闲着没事就爱办些宴会凑热闹,为了办宴会,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号都能想得出来,柳渊早就习惯了,对此也没什么兴趣,转手就给了柳非尘,想着她初来都城,多交些朋友也好,免得一个人闷着,恰好又是苏国公府的,有苏墨照应着也正好。
柳非尘不忍拂了柳渊好意,便也收拾了下带着几个侍女前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