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佞》晾墨

13、魏晋南北朝，荒唐又美好 柳家很好，

　　说完这些之后，颜余才有些忐忑的盯着柳渊直瞅，等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柳渊听着这些话，沉默了许久，见他沉默，颜余本就忐忑的心瞬间又凉了两分。

　　就在颜余想着自己要不然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才听见柳渊开口，“你对我，对柳家究竟是什么心思。”

　　柳渊本不愿意用最大的恶意来猜测他人，尤其这个他人还是颜余，但，眼下这种情况，不论是为了柳家，还是为了颜余，他都必须问清楚，哪怕两人之前已经聊过这个话题。

　　“先生是我需要拿命保护的人，柳家......我从未想过要利用柳家。”颜余回答。

　　“柳家很好，先生更好。我知道先生最看重柳家，无论如何我都不想把柳家拖下水，这次的事是个意外，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先生只需要看着，就当这件事不存在就好，我一定能把这江山，这皇位全部抢到手。”然后护着你一辈子，竭尽所能。

　　颜余下意识的忽略掉之前柳渊说的那些，他还是希望柳渊能够独善其身。

　　颜余的语速比以往快了不少，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急促，似乎是生怕柳渊不相信他，在急急地表明心意。

　　他不怕未来迷茫，不怕前路坎坷，更不怕荆棘危险，他这辈子，独独害怕的仅有他一人。

　　怕他受伤，怕他伤心，怕他对自己失望，几乎世上所有能想到的种种不良，他都害怕，但他却不能说，不能宣之于口，他知道，他这辈子对他的感情都见不了光。

　　魏晋南北朝，荒唐又美好，只可惜，他与他，生不逢时。

　　“所以你就自己一个人这么扛着？”不知为何，柳渊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火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生生扛了十几年，若是不发生这次的事，你是不是也不打算把事情告诉我？难不成我在你心目中就这般不值得信任？还是说你觉得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只配在一旁瞧着冷眼旁观？”

　　柳渊很少对颜余说这么重的话，但这次不知怎么的，对着他那张恭顺的脸，一股子无名火就直直的从心脏顺着往天灵盖上冲。

　　“我不是，我没有。”颜余也没想到柳渊会生这么大的气，一时竟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只是觉得，先生值得最好的，就那么安安全全的，金尊玉贵的过一辈子，被人捧着，敬着，不经历任何坎坷委屈，你想要的，都会有人捧着送到面前，你不想要的，不管是什么，扔了便是。先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值得最好的一切。我信任先生，在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会骗我，会害我，会背叛我，但我知道，唯独先生你不会。”

　　柳渊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桀骜的少年，从未有那么强烈的感觉，眼前这个少年，很好，从未有过的好，他才是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的那个人。

　　“抱歉。”柳渊看着他，轻声道。

　　这次换成颜余愣住了，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用抱歉，先生从未错过，是我不对，这事是我错了，是我该说抱歉。”

　　“那......我们互相原谅对方？”柳渊眼睛亮亮的看着颜余。

　　“都说了，先生不会错，是先生原谅我。”颜余在这事上相当固执。

　　他怎么能这么好呢。柳渊看着他，在心里默默的想。

　　“阿余，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好。”柳渊看着他，像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颜余觉得自己的心脏都顿了一下，他的先生刚刚是在说什么？是他幻听了吗？

　　柳渊可能察觉到自己失言，很快调整过了情绪，掩饰般的笑了笑，“今日你算是把底牌都亮出来了，那我和柳家将正式向没王殿下投诚，请问殿下，是否接受？”

　　颜余能说不吗？他很想，但他知道，他不能。

　　“先生确定？”但他还是又问了一遍，“先生该知道，这九渊，比我胜率大的多的是，先生选我会很辛苦的。”

　　“但我就想选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柳渊很严肃，很认真。

　　不论是客观还是私心，他都相信他一定可以。

　　“不改了，不后悔？”

　　“不改了，不后悔。”

　　“好。我一定不会让先生失望。”

　　“我知道。”

　　因为天色已晚再加上还要花几天时间巡视，所以几人无可避免的要在这里留宿，但柳渊生的这般好看，颜余哪里放心让他一个人睡，所以他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先生今晚若是不嫌弃，不然跟我挤挤？”

　　似乎是怕柳渊误会，他又紧接着补充，“这里人多眼杂，兵.痞子一大堆，我怕万一出点什么事。”

　　柳渊倒是对此没什么意见，“好啊，我都没问题。”

　　颜余不知道，他的先生，其实也有点小小的欢喜。

　　因为只有一张单人床，柳渊坐在床边有些不好意思，“要不然我们挤挤？”

　　“不用，先生你睡就好，我趴在桌子上对付一晚就是。”颜余连连摆手。

　　“明日你还要巡视，若是我记得不错，咱们应该还要在这里呆上几天，难不成你日日都打算趴桌子对付？阿余，你身子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柳渊一边铺床，一边头也不回的道，“是你说的，咱们都是男子，难不成你还避讳这些？”

　　颜余看着柳渊铺床的模样，忽然生出了一股错觉，听着他说的话，没由来的轻笑了一下，然后定定的道：“好，咱们一起睡，挤挤。”

　　柳渊不说话了，两人随便洗漱了下便脱去了外袍上了床。

　　这床很小，真的很小，堪堪能够容纳两个人平躺，如果想要舒服些双方只能紧紧贴着，而两人怀着同样隐秘的不可告人的心思，没有谁先主动，也没有谁开口，他们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挨在一起，闭眼睡觉。

　　“晚安。”

　　“晚安。”

　　这一夜，谁都没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平躺着，闭着眼睛老老实实睡着觉，不风情，也不旖旎。

　　只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柳渊先醒，歪着脑袋盯着颜余的侧脸发了会儿呆，在心里连连叹气。

　　若是他知道自己那些心思，怕是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好的人了吧。所以他得藏着，却又总忍不住幻想，若是努努力，说不定他也会喜欢自己呢？

　　但是他却不知道，他藏在心底的那个少年，同样也对他怀着隐秘的心思，不可言说，却炙热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