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鸟尽弓藏 权当你一腔 ...
-
宽敞的宫殿中，一身暗红色衣衫的少年郎端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半低着头，微垂着眼睑，在有些摇曳的火光中，少年郎神色晦暗不明，任谁也看不清他此刻表情，猜不透他此刻想法。
而他的下方，身长如竹，刚刚弱冠没几年的世家风流子正隔着颇远的距离站在殿中神情莫名。
许久之后，矜贵少年郎才微微抬头，与他遥遥相望，忽而自嘲一笑，掩饰住眼中的哀伤，“先生，可是阿余何处做的不好惹了先生生气？先生说出来，阿余都改，好不好？”
少年的尾音轻颤，说出来的话近似哀求。
闻言，殿中的世家子神情微微有些缓和，良久之后方才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非是你不好，只是......这世道人心易变。你与我，早已不复当初的情谊。”
“先生可还记得曾说过，永远不会放弃我？”少年郎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殿中世家子的面前。
十九岁的少年郎，已然比他高了半个头。
他有些不忍看见他眼中流露出的哀伤，只得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难得狼狈，“权当你一腔真心喂了狗吧。”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三步之遥，少年清楚的看见那如竹般从未折过腰的青年眼尾渐渐染上了一抹浅红。
他本就生的冷白如冷玉，那抹浅红此刻更是显得有些触目惊心，惊得他心脏都忍不住颤了颤。
“成王败寇，你护不住我。”略微思索了一下，想起往日情分，还是淡淡补了一句，“今日事败，我从未想过能够全身而退，陛下，你可还记得我当初教你的，为君者，最忌优柔寡断。”
说罢，他往后退了一步，不再言语。
尚未弱冠的帝王沉默良久，终于收起了周身的悲伤，微微抬手不露喜乐，“来人，将柳相押入天牢，即日起，革除柳相一切职务，以谋逆罪十日后午门凌迟！”
紧闭的殿门被推开，一队禁卫手持兵刃走了进来，开门的时候，随着夜风吹进了一丝血腥味儿，呛的那生来清贵的世家子不由得掩住了口鼻。
“柳相，请吧。”到底是帝王身边的红人，哪怕是如今落魄，他们到底也还给他留了几分体面。
他没有再看殿中的帝王一眼，转身跟着那队禁卫走出了殿门。
殿外的石阶上尚未清理的血迹红的刺眼，他忍不住看了一眼。
第二天，所有人都得了消息，深受帝王恩宠的清贵丞相谋逆事败被擒，已经被打入天牢，将在十日后于午门凌迟处死。
无端的，得到消息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可是柳渊柳文竹啊，是扶持落魄的陛下登上帝位的柳家子，功勋卓然，举世无双的清贵丞相啊！
所有人都没想到，少年帝王上位尚未及一年最先下手诛杀的居然是他，柳文竹有治世之才，与陛下相识于微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出君臣和睦流芳百世的传世幸事。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新皇刻薄寡恩至此，才刚刚坐稳皇位就迫不及待下手诛杀功臣，当真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没由来的，这些有从龙之功的人心里都升起了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凉。
至于传出来的谋逆之事，更是没有一个人相信。
柳家世代忠良，以风骨立世，柳相更是如此，便是这世上所有人都谋逆造反，他也不可能，更何况......
然而那尚未弱冠的少年帝王却并未理会外面的满城风雨，他把自己关进了寝宫闭门谢客，任是谁来都不见，急的守在外面的一群人不停的在寝宫门外来回踱步，若不是摄于帝王威严，怕是早就蹲在门口挠门去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自己关在寝宫里直到柳相被凌迟的那天的时候，却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带着人悄悄去了关押柳渊的天牢。
天牢光线幽暗，关的人却不少，便是这沿路走来，几乎每一间囚室都关着好几个犯人，许是因为长年累月不见生人，所以每当从外面来人的时候总有些人会扒在那唯一用来送饭的小窗口往外瞧，若是来的是个看上去就身份不凡的，还会大喊冤枉，拼命从小窗伸手往外想要拽住过路人的衣服以此祈求一些微不足道的生机。
颜余沉默的走着对这些动静充耳不闻，他的身后只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这略显冗长的甬道里除了那些死囚的哀嚎之外，便只能听见三人行走的脚步和呼吸。
柳渊被关在了天牢的最深处，与那些嘈杂喧嚣的人群隔开。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又或许是因为他这罪名实在太惊世骇俗，天牢这边也没敢把他跟其他人关在一间囚室，愣是咬着牙给他挪了个豪华单人房出来。
“贵人，柳相就在这间房里。”牢头殷勤的引着颜余等人在最后一间房门口停下。
虽然他并不知道眼前这看上却颇为年少的贵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但能拿到帝王手令的人，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是他招惹不起的大人物，他一边在心里过着京城里年岁相当的世家公子，一边笑着等着他的吩咐。
“开门。”颜余漠然道。
“是是是。”牢头一边应着，一边麻利的拿出钥匙打开牢门。
等门开了之后也不用颜余说什么，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侍卫就十分有眼色的掏出一块碎银锭子递给牢头，然后跟他一起退了出去。
牢头得了打赏自然乐得欢天喜地，也不多言语就愉快的就离开了。
反正这也是拿着帝王手令的主儿，在这戒备森严的天牢也不会闹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也不介意卖个人情讨个好，万一被贵人记住，指不定哪天就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了呢？
两个侍卫站在远处尽职尽责的守着。
颜余看见这紧闭的大门，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推门走了进去，然后顺手从里面插上了门，又拴上了那小窗上的挡板，彻底将屋里屋外隔绝了开来。
毕竟是谋逆的反臣，这种重罪哪怕是柳渊也得镣铐加身。
囚室的两边墙壁上各点着两盏油灯，灯火随着开门灌进来的风跳跃了两下。
在昏暗的烛火下，那瘦弱的书生被铁镣铐吊在墙边，双手交叉被镣铐吊着举过头顶，那淡青色的宽大衣袖因为双手被迫举高而滑落到手肘处，露出了一截没有半点瑕疵的小臂，以及右手手腕上一个小小的牙印，看那模样也很有些年头了。
手腕也因为镣铐被磨得微微沁血，那暗青色的衣袍也因为一晚上的折腾早已没有最开始的柔顺整洁，反而显得皱皱巴巴，衣襟不知怎么回事被扯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纤细修长的脖颈，因为生的白，身上那些细小的血管也清晰可见，平白生出了几分脆弱之感。
被吊了一晚上，便是一些武功高手怕也撑不住，更何况是柳渊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他微微俯着身，整个人就像是水上的浮萍一般，单薄的身子更显柔弱，在这昏暗的囚室中满是萧瑟，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想要扑上去狠狠地欺负欺负，只欺负的他眼角泛红，方才堪堪罢休。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他费力的睁开眼睛看了过去，见到来人是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柳渊声音里透着几分虚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鸟尽弓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