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上雪》一秒六十分

5、朝变 山雨欲来风

　　三人下了山，大部分队伍已然到齐，一旁的御守军正在清点着猎物。三只小兔子窝在戚恒的怀里，不安地扭动着。好不容易追上戚恒，卫初便靠了过去，顶了顶他的手，“给我吧。”
　　“嗯？”戚恒不解。
　　“兔子，快点。”卫初又蹭了蹭他。
　　戚恒望着她眉上三寸长的碎发，微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别想了，”顺势又把怀里的兔子搂紧了几分——
　　“我的。”
　　卫初不语，明白戚恒是想替她背锅，不理他的动作，假装转身而去，趁着戚恒放松警惕的瞬息，便立马扑了回去，上手就夺他塞进衣襟里的小兔子们。戚恒惊了一下，不甘示弱地死死护着怀里的小东西，两个人小幅度的扭作一团。一旁的姜弃不语，侧身偏了偏挡过二人的动作，静静地听着御守军清点着数目。
　　“阆国——72只——”
　　“白溟——57只——”
　　“稷——一百三十——”御守军的声音渐长，慢慢靠近了三人，卫初戚恒立马不动了，遮遮掩掩地站好，却仍是瞥见了戚恒怀里突然冒出的一个雪白的兔头，“戚小公子，这个可要算?”
　　“算、算.....”戚恒勉强地笑着，眼神示意着，卫初默契地挡在他的面前，戚恒顺手掏出两只小兔，递给了她，“算了吧，不过两只没绑绸的小东西，给我家妹妹抓来养的，你看她，多喜欢啊。”语毕，便轻轻抬脚蹭了蹭卫初的裙角，卫初应付地笑着，“是啊，是啊，你看你看，我多喜欢啊。”说完还故作乖巧地蹭了蹭两只小兔的头。
　　御守军不问了，转身报数，“稷——137只——”
　　一旁的其他队伍微动，发出些许赞赏的声音。慢慢报完在场最后一只队伍的数目，两个时辰刚好用完，稷国理所当然成了第一。正当御守军准备宣布结果的时候，队伍最外围却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众人转身望去，只见一支身着蓝色猎服的队伍挤开了人群，五花大绑着一堆猎物堪堪地来到了队伍最中央，扑通一声将猎物扔下，整队列好。“抱歉，来晚了一小会儿，御守将军不会是忘了我们齐国了吧。”
　　开口的是一个身着深蓝浪纹的男子，内双细眼，内尖外阔，野生的眉毛尾部略微向下，透着几分锐利的英气，鼻骨略窄，唇峰微显，作势下马，光是一米九的大个儿都让人有些憋的慌。那是齐国现在的年轻国主，齐均。三年前齐老国主因病去世，17岁的他早早的便继承了王位，被仁王天子封为渤王，管理齐国政务。齐国居东靠海，原来的齐老国主善于经商，齐均子承父业，除了学习射御，更是在父亲死后将齐国的经济拉向了高潮。通俗地讲，就是个有权又多金的强势小国君。其父驾鹤西游前，齐均更是与齐家母系同擅商贾的长女齐菁结了亲，育有一子，势头更是如日中天。
　　有钱就是任性，齐国的国君当然也是势头更甚。
　　“不敢不敢，渤王亲驾，御守军自是留心。”带头的大将军回道，顺势做了一个揖，“然渤王怕是来的不巧，刚刚点完其他队伍，时辰已经尽了。还望渤王见谅，这个成绩，怕是不能作数了。”
　　“哦？是吗？”齐均翻身下了马，左手搭上右手，轻轻转了转肘处的护腕，嘴角扯出一抹轻笑，“那稷国的猎物，可也是——真的清点好了？”说着便朝着卫初站的方向走去，眼神居高临下地越过卫初，戏谑地看着不高的她，“我看这小卫姑娘挡着的，好像还有什么好东西呢......”
　　卫初不语，手里仍是抱着两只兔子，抬头盯着他，脖颈一动。
　　齐均抬手，五指微分，眼神似有似无地游离着自己的指尖，眸色一转，却是要伸手将卫初搬开。
　　姜弃提剑，剑鞘微响，并不指人，眼神锐利地盯着齐均，戚恒不动，几欲上前。
　　而这时，一阵悠长的号角响起，火红的金边御幡从御守军身后的营帐里渐渐露出了半个多角，一位头戴黄金九旒冕的老者缓缓上前，步履厚稳，走到了御守台前，由前及后的人连排跪下，几人不再僵持，也马上单膝叩首——
　　“仁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是姜朝的天子，姜仁王。
　　似是没想到仁王会亲自来观春蒐，卫初有点迷糊，心头的不安更是盛了几分，戚恒偷偷地碰了碰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随机应变。
　　“众卿平身。”仁王正身坐好，抬手示意，“早闻今年猎场的花开得正好，寡人也想来见见诸位，共赏春色。各位不必拘谨。”语毕，便招上一众仆人，搭起十四处小桌，其他队伍心照不宣地退下，仅留本国三位领头人入席而坐。
　　卫初三人并排列坐仁王左侧，齐均则居右。皆是不语。
　　戚恒怀里的兔子不安地发着颤，微微地动着。仁王端起酒杯，望着三人的方向，“放出来吧，小戚将军。”瞒是瞒不住了，戚恒缓缓地拉开衣襟，轻轻地将受伤的兔子放在怀里，卫初怀里的两只小兔见到母亲，扭动着身子就要朝戚恒怀里钻，卫初无可奈何放开了小兔子，靠近戚恒将两个小东西送了过去。戚恒起身，将三只兔子放在身后的蒲团上，走至仁王前，单膝跪下。
　　“天子恕罪，微臣不敢。”
　　戚恒还不是将军，只是因为戚瑜的关系，仁王打小便爱称他小戚将军，对待卫初也是如此。
　　仁王望着蒲团上还带着血迹的兔子，微微抬首——“受伤了啊。”
　　“嗯。微臣该——”戚恒一句话还没说完，卫初便提裙站起，扑通一声，跪在了仁王面前，“陛下恕罪，是我不小心伤了它。”戚恒微怔，眸色微动，“没，陛下，是我......是我贪闲，让小初失了手，这不怪她......”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仁王看着，却是将酒杯放在唇侧，喝了一口，笑了。“唔，那成绩怎么算的？”仁王前言不搭后语，二人有些懵，顺手接过御守军的小册子，细细地看着，“嗯，一百三十七，当为第一了。那渤王，可是有所不满？”话锋一转，却是明显把兔子受伤的事给当成了耳旁风，选择站在了稷国这边。
　　齐均闻言，抬手起身，“不敢。春蒐忌血，恐有不祥，孤家也只是为天子着想。”
　　“嗯，”仁王抬首望着戚恒二人，“那寡人就罚你们，屈居第二吧。但这第一呢，齐国也就算了。两个时辰为限，是规矩。”说完便顺手点了点面前的册子，示意御守军收好退下了。
　　“春蒐忌血，但念你二人绝非有意，还将这三只兔子护的极好，上天听了怕也是会原谅你们。这是天的规矩。”仁王顿了顿，又倾身上前，拿起两瓣剥好的橘子，面向齐均递了过去，“迟了不算，这是寡人的规矩，你可明白？”齐均抿嘴，垂手接过橘子，低声道，“嗯，孤家逾越。”
　　仁王擦了擦手，示意他们三人列入席中，乐起语停，争论到此为止。另一侧，齐均转了转手里的橘子，剥去多余的筋，望了望对面的姜弃三人，挑眉一笑，抬手送入，将橘子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