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上雪》一秒六十分

2、鬼遇 夜半遇鬼故

　　是夜。
　　半轮弦月冷冷清清地坠在天上。湛初突然从梦中惊醒，一阵眩晕，却是将梦里的内容如往常一般忘了个干净，唯有一股淡淡的忧伤久久地浸润着她。心中有些莫名的郁结，睡是睡不着了，湛初便随手搭了一件外衣，顺着月光走了出去。
　　屋里没有点灯，缓缓地来到堂室中央，仅仅瞧见祭着神位的两段红烛微微的燃着。多余的蜡油从侧边缓缓地滴落，汇在烛台上。湛初不说话，任凭心头的阴郁四散开来。正在这时，几抹残云却渐渐移动，遮住了残月的光。屋里更黑了，烛火摇晃了两下，迷离之际，湛初正准备转身回屋，耳畔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小孩儿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
　　湛初愣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整个后背。
　　那是一阵从神位边传来的笑声，尖利的像是被生生掐断了脖子的幼童，吐字并不清楚。湛初不敢转身，生生感受着身后渐渐靠近的东西。
　　“嘿嘿...”“嘿嘿...”
　　声音更近了，冰冷的温度渐渐包裹着她周遭的皮肤，想起最近肆虐的妖气，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湛初猛地心一横，握紧了拳头，作势朝后方打去，转身便看见两个小鬼，一左一右怔怔地站在她的面前，阴白着一张脸。湛初努力不去害怕，顺力继续挥拳准备打散眼前的鬼童。
　　身子前倾时，却有一只修长的手从两个童子之间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拳头。
　　湛初愣了，那手看着纤柔，力道却大得很，不轻不重地刚好消减了她的拳势。顺着冰凉的触感向上望去，却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身着白衣的人，高她一个多头，不近不远地立在她的面前，不见神色。脖颈处却有一道一寸半长的深深伤口，虽已结黑痂，但看起来也是十分瘆人。湛初正要惊叫出声，那鬼却左手轻轻一抬，设了一个金黄色的结界，阻了她的想法，又微微一抬，示意两个鬼童散开。
　　湛初傻了，怔愣着没发出一点声音。月光渐渐地投射进来，金黄的结界上，泛起了暖黄色的光。
　　他开口了，声音微哑，指尖有着几分颤抖。
　　“你看见我了？”
　　湛初抬头，暖黄的光印在他的脸侧，她的眼头却是突然有了几分恍惚，这人肤若凝脂，实在是好看得紧。视线擦过他微白的唇，湛初脱口便道——
　　“漂亮姐姐......”
　　“我......”他顿了一下，沉默着，似是不知从何开口，单单吐出了这一个字。
　　见他没有动作，湛初趁势松开了她被握着的手，胆子便也大了起来，破罐子破摔继续问着。
　　“你是鬼吗？”
　　“嗯。”
　　“你不打我？”
　　“嗯。”
　　“你一直在这儿？”
　　“嗯。”
　　她问一句，他答一句，湛初有点满意这只鬼了。
　　有一说一，他长得真是好看。五官棱角分明却不锐利，头发虽长，但微微被掩着的那双眸子，却是格外的亮人。眼角尖而细，扇形的双眼皮很窄，到眼睛的后半段才微微地延展开来，典型的瑞凤眼上，有着两段剑眉，眉峰较高。顺势而下，则是高高的鼻梁和略微钝圆的鼻头。微微泛白的唇上，唇峰略显，左下角则轻轻点着一颗小痣，平添几番风情。
　　湛初不再害怕了，胆大地前倾着身子凑近他长长的头发，继而追问到——
　　“那你有名字吗？”
　　他又顿了一下，眼波流转过湛初的眸，才缓缓开口道，“戚恒。”
　　“你真好看，”湛初又凑近了，“叫你阿恒可好？”
　　“嗯。”他答着，声音渐渐清晰。
　　湛初微微侧首望着他颈间的伤口，想必生前也是个可怜之人。
　　旁侧被忽略的两只小鬼则鬼头鬼脑地凑上前来，躲在戚恒的背后，有些怯生生地盯着湛初。感受到湛初打量的眼神，戚恒轻轻拍了拍两只小鬼的头，转身坐在神位前的蒲垫上，两只小鬼则一左一右，一个拿来另一只蒲垫，另一个端来一张摆放贡品的小桌，伺候着湛初坐下。
　　“他们是我身旁的鬼童，过去路上庙里捡的。双丸子发髻的叫游川，梳小辫儿的是翰林。还是两个小孩儿，”戚恒伸手递上一块贡品糕点，“刚刚吓到你了，抱歉。”
　　湛初接过糕点，是她最爱的栗子糕，咬了一口，含糊道，“双栖一朝只？”
　　戚恒轻轻笑出声来，“嗯，比目中路析。”
　　“你也倒是有趣之人。”湛初继续咬着糕，欢快地答着。烛火跳动着，簇笼起三分秋夜渐升的暖意，戚恒望着她，呆呆地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