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偿》任尔空寂寥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孟光嘉每月要离开西城十几天，就算在西城，每天也有忙不完的事，而我们相处时，他不是打电话就是发短信。我们就这样聚少离多，分分合合。

　　孟光嘉给我找了家庭教师，是一个女人，叫艾琳。我平均每个月都要换一次住处，但无论到了哪，艾琳都在我身边。和以前的老师不一样，她……很性感，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胸口的扣子总是不系，还每天穿黑丝和高跟鞋。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教我医术，中西结合地教。除此，还有每天在跑步机上跑十公里。

　　我受不了，每天学着枯燥的知识，还要忍受□□的折磨，偷懒就会挨打。艾琳的鞭子一下下抽在我身上，像是一瞬间皮肤里扎进密密麻麻的针。我想回家，回我原来的家，这里不是我的家。

　　每回孟光嘉回来看我，我都问他为什么要折磨我。他只会回答，这是我母亲的意思，他们都是为了我好。母亲才不会这样逼我，他们都在骗我。我恨孟光嘉。

　　直到有一天，我疯了，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我要解脱。艾琳打完我后，我冲进厨房，拿起刀架上的菜刀，闭着眼，刺向我的心脏。

　　我以为一切都会结束，可是皮鞭撕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声音，正巧落在我的手上，刀落在地上，砰砰地响。

　　“你疯了！”艾琳大叫。

　　手上的鞭痕开始溢血，我开始哭。艾琳最烦我哭，但她没有再抽我，而是打了个电话。

　　孟光嘉两个小时后就赶到了，我也哭了两个小时。他见我，蹲下来看我手上的伤，我狠狠甩开：“你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我，我恨你们！”

　　艾琳趴到孟光嘉肩头，轻声对他说：“这小女孩之前娇生惯养的，突然用你那一套教育她，恐怕真吃不消。”

　　狗男女，真是恶心。我恨孟光嘉。

　　第二天，我终于一觉睡到饱。这是我盼了两年的早晨。

　　艾琳不在，孟光嘉在阳台上打电话。我假装看不见，去厨房做早饭。

　　我给自己煎了两个鸡蛋，夹进面包里吃。孟光嘉打完电话，推开阳台门进屋，见我在吃面包，他笑着问我：“没给我做？”

　　他不经常笑，特别是打电话的时候，脸沉得像个苦瓜。虽然他笑起来很好看，但我还是讨厌他：“凭什么？”

　　“我养了你好歹也两年了，你连一顿早饭也不愿意给我做？”

　　“没人逼你养我，你想吃早饭，多的是手下给你做，犯不着为难一个十岁的女孩。”

　　他摇摇头没说话，拉开我面前的椅子坐下。半晌，他终于开口：“对不起。”

　　“之前……是我不对，没有考虑你。以后对你的教育会调整，但是，学医确实是你母亲的嘱托，还有，只有训练体能才能保护自己。”

　　“就算这样你们也不能把我逼这么紧！”

　　“我说了，是我的错。我会用我的全力保护你，但如果我不在呢？你一个人必须照顾好自己。”

　　我没再理他，继续吃我的面包。

　　“我推掉了很多事，艾琳也出国了，这几天我陪你。”

　　“谁稀罕！”我把面包摔在桌上，白了他一眼，冲回自己的房间。

　　关门之前，我看他还是刚才一样坐着，气不打一处来，冲他大吼：“孟光嘉，我讨厌你！”之后就锁了门。

　　第一次叫他的大名，感觉堵在心口的怒气散了好多，很舒服。门外没有动静，我坐在床上发呆，拨弄着手上母亲送的手链。手链是银做的，上面缀着一个小灯笼，天黑了会发光，好看极了。

　　“砰——！”

　　门外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还有玻璃打碎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飞速撞到了玻璃上。我连忙想要出门看，到了门口，却被孟光嘉的呵斥吓了回来缩回了手：“躲到窗户看不见的地方别出来！”

　　我从来没听见他用那样的语气吼我，让人丝毫不敢违逆。

　　我听他的话缩在了墙角。接着，外面的大门开了，不知道是谁开的，好像涌进了一大群人。外面变得嘈杂，有人大喊，有人尖叫。我又听见了刚才撞击玻璃的声音，不过比刚刚那一声要清晰得多，我这才明白，那是枪声。

　　有子弹打穿我的门板，门缝里渗进来鲜红的血。我好怕，怕随时会有人冲进来对我开枪。我逼紧双眼，捂住耳朵，无助地缩在角落里，希望这一场浩劫能赶紧过去。

　　这几分钟变得无比漫长。直到有人开始踹我的门，我明白已经没有希望了。

　　门板已经破碎，我的内心也已经破碎。那个人一步步走向我，我不敢睁眼。然后，他蹲下来，扯开我堵住耳朵的手，听见那个熟悉的而又沙哑的声音：“是我。”

　　我的心瞬间沉下来，慢慢睁开眼，孟光嘉跟半个小时前的他已经完全不同，满脸都是血珠，眼睛也泛着红，整个人都透着阴冷。他锁骨上有一处刀伤，血不停地往外涌，触目惊心。

　　他拉着我的手用力把我提起来，完全由不得我自己操控身体，暗红的液体从他的袖口流出，滑过他手，滑落我的手。他拉着我走出房间，门外躺的全是人，他们倒在血泊里，再也不能动弹。电视机，桌子，墙上全是子弹砸出的痕迹。

　　“你……杀人了？”我鼓起勇气问出这个问题，声音都是颤抖的。

　　他没有回答我，我想是的，他一个人，几分钟里，杀了这么多人。

　　“王山！”孟光嘉对门外大喊。

　　无人应答。

　　“王山！”他又喊。

　　门外还是一片死寂。

　　孟光嘉拉着我，迈过一具具尸体，走出门，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山。他胸口中了弹。

　　孟光嘉冲过去，摸了一下他的脖子，低头叹了一口气。

　　“他怎么了？”

　　“死了。”

　　一句死了，多轻描淡写，几天前还来跟我开玩笑的大哥哥，现在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虽然是孟光嘉的下属，但毕竟相处这么久，我不知道孟光嘉为什么能毫不夹杂感情地说出这两个字。

　　我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问他：“也是你杀的？”

　　他没理我，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以为他是默认。我开始害怕他，他现在就是一个杀人狂，我害怕他下一秒就会扭断我的脖子。

　　我想挣脱他的手，可他力气太大，我着急了，对他喊：“你放开我！”

　　“够了没？！”孟光嘉突然对我吼道，我被吓了一跳。他从来没吼过我。

　　“你以为那一枪只是想杀我？为什么杀我？因为杀了我他们就可以杀了你！你以为我这些伤是心甘情愿受的？你以为王山是心甘情愿死的？都是为了你！如果不是你母亲，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着给自己找一个累赘？”说完他一拳打在墙上，砸出一大片裂缝，“现在暂时安全，你不要再给我添堵了，行吗？”

　　他说都是为了我，可我还小，不懂什么意思。我知道理亏，没有再说话。